第六章:欲焰与寒铁
十月第一个周一的上午十一点零九分,林见清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欲望的形状——它像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在会议室的空调冷气里静静地燃烧,不发热,只发光,冰冷而诱惑。
他坐在长桌的中段,左边是陈明远,右边是投资部的代表——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定制西装、腕表在灯光下闪着低调光泽的男人,名片上的头衔是“副总裁”,姓吴。对面是法务、财务的人,还有两个林见清没见过的高管。
他们在讨论“光伴”项目的A轮融资计划。
是的,融资。那个500人的试点项目,在一个月内跑出了惊人的数据:付费转化率47%,内容完读率82%,净推荐值68分——在消费品牌里,这是顶尖水平。陈明远拿着这份数据,直接找到了投资部,提出要把“光伴”从公司内部项目,剥离成独立子公司,引入外部投资,规模化扩张。
而林见清,作为项目的实际操盘手,被要求参与这场决定项目命运、也决定他命运的会议。
“数据确实漂亮。”吴总放下手中的平板,身体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但我想听听团队的想法。林……见清,对吧?你全程负责这个项目,你觉得,它为什么能成?”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林见清感到喉咙发紧,但不是因为紧张——过去一个月的高强度历练已经让他习惯了这种场合——而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
“我觉得能成的原因有三个。”他开口,声音平稳,“第一,我们找到了一个真实但被忽视的需求:成年人的‘自我时刻’。这个需求一直存在,但很少有产品把它作为核心价值主张。第二,我们提供了具体的解决方案:不是空泛的‘陪伴’,而是每月一个主题、一套工具、一种仪式感。第三,我们做到了克制——没有过度承诺,没有虚假宣传,就是实实在在地帮用户创造一段高质量的独处时间。”
吴总点点头:“但市场天花板呢?‘自我时刻’这个市场有多大?”
“根据我们的调研,中国一线和新一线城市中,25-40岁、有稳定收入、对个人成长有需求的群体,大约有8000万人。即使只有1%的人愿意为这个需求每月支付200元,市场规模也是每年192亿。而我们目前只触达了不到万分之一。”
192亿。这个数字在会议室里回荡,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无声的波澜。林见清看见财务总监的眼睛亮了一下,法务代表调整了一下坐姿,连陈明远都微微挺直了背。
“年轻人很敢说。”吴总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计算,“但你要知道,资本市场不相信故事,只相信数字。你的用户留存率能保持多久?复购率是多少?获客成本能做到多少?”
林见清早有准备。他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图表:“这是试点项目30天的数据。用户留存率第7天是85%,第30天是72%。我们预测6个月留存率能在50%以上,这已经超过大多数订阅制消费品牌。获客成本目前是120元,随着规模扩大和品牌效应,可以降到80元以下。用户终身价值预估是1800元,LTV/CAC(用户终身价值与获客成本比)超过15,非常健康。”
吴总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向陈明远:“陈总,这个项目你打算估值多少?”
“Pre-A轮,5000万。”陈明远说得很平静,“出让20%股份,融资1000万。资金用于团队扩建、内容生产、用户增长。”
“5000万?”财务总监忍不住开口,“一个才做了一个月试点的项目,这个估值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陈明远看向林见清,“小林,你告诉他们,如果给你1000万,你怎么花?预期回报是什么?”
又一道考题。林见清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他过去一周熬夜做的规划:300万用于内容体系建设,200万用于技术平台升级,400万用于精准获客,100万用于团队建设。预期12个月内实现月收入500万,24个月内盈亏平衡,36个月内启动B轮融资。
他讲得很细,每个数字都有依据,每个决策都有逻辑。讲到一半时,他注意到吴总的眼神变了——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真正的兴趣。
“假设,”吴总打断他,“我们投了这1000万,但一年后,数据没有达到预期。你会怎么做?”
“我会在第六个月做全面复盘。”林见清回答,“如果核心指标偏离预期超过20%,我会建议调整方向,甚至考虑收缩规模。创业不是赌-博,是基于数据的持续迭代。我的原则是:快速验证,及时调整,不执迷于最初的设想。”
这个回答让吴总挑了挑眉。他看向陈明远:“你教的?”
“他自己悟的。”陈明远说。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小时。吴总问了十几个问题,从商业模式到团队构成,从竞争壁垒到退出路径。林见清一一回答,有些问题他答得很完美,有些他坦言“还在探索”,但都保持了坦诚和逻辑。
最后,吴总合上笔记本:“我需要内部讨论一下。但初步印象不错。陈总,你培养了个好苗子。”
散会后,陈明远让林见清留下。
“表现很好。”陈明远难得地直接夸奖,“吴总是投资部最挑剔的人,你能让他说‘不错’,不容易。”
“谢谢陈总。”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陈明远看着他,“如果融资成功,这个项目会独立出去,成立新公司。我需要一个CEO。”
林见清心跳停了一拍。
“你的能力我看到了,但你还太年轻,经验不足。所以我有两个选择:第一,从外面请一个有经验的CEO,你做副手,继续负责产品和运营。第二,让你试试,但风险很大,你可能扛不住。”
林见清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不是他能决定的选择,但陈明远在问他,说明他在考虑。
“你想要哪个?”陈明远直接问。
欲望的火焰在这一刻猛地窜起。CEO。独立公司。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舞台。不用再在别人的框架里做事,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打造产品、建设团队、创造价值。这种诱惑,对一个工作不到半年的年轻人来说,几乎是无法抗拒的。
但他想起了陈明远教他的:欲望要转化为动力,而不是敌人。
“我想试试。”林见清说,声音很稳,“但我也知道风险。所以如果陈总决定从外面请人,我服从安排,并且会全力配合新CEO。我的目标是项目成功,不是个人职位。”
陈明远看了他很久,最后点点头:“你先回去吧,等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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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林见清像坐在火山口上等待喷发。工作还在继续——试点项目要收尾,用户反馈要分析,下一阶段规划要做——但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那个可能的未来:一个属于自己的公司,一个可以放手大干的平台。
欲望的火焰日夜燃烧。他开始幻想办公室的样子,团队的构成,产品的迭代路线。甚至半夜醒来,他会打开手机备忘录,记录突然冒出的灵感。那些灵感像火焰溅出的火星,短暂而明亮。
但同时,一种冰冷的东西也在他体内生长。像寒铁,沉甸甸的,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冲动。那是理性,是陈明远教他的“控制欲望”。
周三下午,他收到了吴总的助理发来的邮件,要求补充一些财务数据。他整理好发过去,半小时后收到回复:“收到,已转吴总。”
短短几个字,让他心跳加速。投资部还在推进,说明有希望。
晚上加班时,李薇来找他。
“听说融资进展不错?”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还在谈。”
“陈总跟你聊过CEO的事了吧?”李薇直接问。
林见清点头。
“你怎么想?”
“我说我想试试,但也服从安排。”
李薇笑了:“回答得很标准。但说实话,你想当吗?”
林见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想。”
“那就做好准备。”李薇说,“我听到的消息,吴总倾向于投资,但条件之一是必须有经验丰富的CEO。陈总在力推你,但高层有顾虑。”
“所以……可能性不大?”
“不是不大,是陈总要为你争取,需要付出代价。”李薇压低声音,“你可能需要让渡一些东西,比如股权,比如决策权,比如……以后的部分自由。”
林见清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当了CEO,你就彻底绑在陈总的战车上了。”李薇说,“你要替他冲锋陷阵,替他实现商业目标,甚至在一些时候,替他做他不方便做的事。这就是代价。”
欲望的火焰突然遇到了一盆冷水。林见清感到一阵寒意。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好你,不想看你掉进坑里。”李薇说,“职场上的机会,从来不是免费的。越大的机会,代价越高。CEO听起来光鲜,但压力、责任、身不由己的程度,可能超乎你的想象。你要想清楚,自己是否准备好付出那些代价。”
她站起身:“当然,也可能我想多了。陈总可能纯粹是欣赏你,想给你机会。但我的建议是:在答应之前,想清楚自己最想要什么。是权力?是成就?是金钱?还是……别的东西?”
李薇走了,留下林见清一个人坐在逐渐暗下来的办公室里。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欲望的火焰还在燃烧,但寒铁的重量也在增加。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拉扯,让他无法平静。
他打开《活下去的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欲望是什么?是想要更多的本能。但本能需要驯化,否则会烧毁自己。
寒铁是什么?是克制欲望的理性。但理性需要温度,否则会冻结生机。
平衡点在哪里?”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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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转折出现了。
上午十点,陈明远叫他去办公室。进去时,里面还有一个人——张总。
林见清心里一沉。这两个人同时出现,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小林,坐。”陈明远指了指沙发。
林见清坐下,感觉到张总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
“融资的事,有了新变化。”陈明远开口,“张总这边有个提议,想听听你的意见。”
张总接过话:“电商部明年计划重点发展自有品牌。‘光伴’这个项目,模式很新,数据也好,但如果独立出去,对公司整体战略的协同效应就弱了。所以我建议,不要独立融资,而是并入电商部的自有品牌体系。资源由电商部统一调配,你做项目负责人,向电商部的品牌总监汇报。”
并入电商部。向张总的人汇报。
林见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意味着项目控制权的转移,意味着他这些月的努力,最终成了张总棋盘上的棋子。
“张总的提议有道理。”陈明远语气平静,“从公司整体战略看,集中资源确实效率更高。而且电商部有成熟的供应链、渠道、运营体系,能加速项目发展。”
林见清看向陈明远,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真实意图。但陈明远的脸像一张面具,没有任何情绪泄露。
“当然,这只是一个提议。”张总笑着说,“最终还要看团队的意见。小林,你觉得呢?是独立出去自己闯,还是在电商部的大平台上快速发展?这对你的职业生涯,影响可能完全不同。”
诱惑再次出现,但这次换了形式。不是在孤岛上建自己的王国,是在已有的帝国里当一个封疆大吏。权力可能小一些,但风险也小,资源更充足。
欲望的火焰换了颜色,从幽蓝变成了暖橙。温暖的,安全的,诱人的。
但寒铁也在提醒他:一旦进入电商部,他就彻底成了张总的人。陈明远不会再保他,李薇说的那些“代价”,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见清说。
“当然。”张总站起身,“给你两天时间。周五下班前,给我答复。”
他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明远和林见清。
“你怎么想?”陈明远问。
“您希望我怎么选?”林见清反问。
陈明远笑了:“我不会替你做选择。但可以告诉你两边的利弊。”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见清:“独立出去,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成长会很快,但风险也大。如果失败,你可能在这个行业都很难翻身。并入电商部,你会受到更多约束,但平台更稳,即使项目没做成,你也能在电商体系里找到位置。”
“那您呢?您希望项目去哪里?”
“我?”陈明远转过身,“我希望项目成功。至于在哪里成功,不是我关心的重点。”
这不是真话。林见清知道,陈明远和张总的博弈还在继续,这个项目是重要的筹码。但他也明白,陈明远不会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
“如果我说,我想独立出去呢?”林见清试探。
“那我就继续推动融资。”陈明远说,“但你要想清楚,独立意味着所有压力都在你身上。融资、团队、产品、增长……每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崩盘。你准备好承担这些了吗?”
林见清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没准备好。
“如果我说,我想去电商部呢?”
“那我就跟张总谈条件,尽量为你争取好的职位和权限。”陈明远说,“但你要知道,一旦进去,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了。张总会用他的方式管理项目,可能和你的理念冲突。你能接受吗?”
又是两难。
“回去想想吧。”陈明远最后说,“记住,选择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适合不适合。想清楚自己最想要什么,最不能接受什么,答案就出来了。”
林见清回到工位,感觉像站在十字路口。两条路,一条通往未知的险峰,一条通往安全的平原。他想要险峰上的风景,但也害怕坠崖的风险。他想要平原的安稳,但也厌倦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欲望和恐惧,像两股交织的火焰,在他心里燃烧。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凌晨两点,他爬起来,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选择分析”。
他在左边写下“独立”,右边写下“并入”。然后开始罗列利弊。
独立:
利:自主权大,成长快,成就感高,潜在回报高。
弊:风险大,压力大,资源有限,失败代价高。
并入:
利:资源充足,风险小,平台稳定,个人安全有保障。
弊:自主权小,成长受限,可能理念冲突,成就感低。
写完后,他盯着这两栏字,忽然发现,所有的“利”都和欲望相关——权力、成就、回报。所有的“弊”都和恐惧相关——风险、压力、失败。
原来选择的核心,是衡量自己的欲望和恐惧,哪个更强大。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跟父亲去爬山。爬到半山腰时,有两条路:一条是修好的台阶路,平缓安全;一条是未开发的小径,陡峭但据说风景绝美。父亲让他选。他选了小径。结果爬到一半下起雨,路滑难行,他摔了好几跤,膝盖都磕破了。但当他终于爬到山顶,看见云海在脚下翻涌时,那种震撼和成就感,让他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现在他又站在了这样的路口。
他想要安全,还是想要山顶的风景?
手机震动,是陆扬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要做CEO了?牛逼啊兄弟!”
林见清苦笑,回复:“八字还没一撇,而且可能去电商部。”
“电商部?那张总不是一直跟你们陈总不对付吗?你去那边,不等于背叛?”
“不是背叛,是选择。”
“有区别吗?”陆扬发来语音,“在别人看来,你这就是背叛。而且我告诉你,张总那种老江湖,不会真心培养你,只会利用你。等利用完了,你就没价值了。”
“独立风险太大,我可能扛不住。”
“那你就甘心一辈子给别人打工?”陆扬的声音激动起来,“见清,我们才二十多岁,现在不敢冒险,什么时候敢?失败了又怎样?大不了重头再来。但如果你现在选了安稳,十年后回头看,你会后悔的。”
林见清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陆扬说得对,他才二十多岁,为什么已经开始追求安稳?
因为他害怕。害怕失败,害怕承担责任,害怕从高处摔下来。
但那种害怕,不正是成长的障碍吗?
他打开《活下去的笔记》,翻到欲望那一页,在空白处写下:
“欲望如果不被恐惧压制,会变成动力。
恐惧如果不被欲望超越,会变成枷锁。
我需要的是:让欲望足够炽热,烧毁恐惧的枷锁;同时让理性足够冷静,控制欲望的方向。”
写完,他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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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林见清先去找了陈明远。
“陈总,我决定了。”他说,“我想独立出去,尝试做CEO。”
陈明远看着他,眼神复杂:“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风险我知道,压力我也知道。但我还年轻,我想试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失败,重新找工作。但如果现在不试,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头:“好,我支持你。下午的会,我会坚持这个方向。”
“谢谢陈总。”
然后,林见清去了张总办公室。
“张总,关于您的提议,我考虑过了。”他站在张总桌前,身体挺直,“非常感谢您给的机会,但我想尝试独立负责这个项目。我觉得这样对项目的发展更有利。”
张总的笑容淡了些:“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你要知道,独立出去,资源有限,失败的概率很大。而在电商部,我可以给你最好的支持。”
“我明白。但我还是想试试。”
张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好,人各有志。那我祝你成功。不过小林,有句话我要提醒你:职场上,选择了一条路,就不要后悔。因为回头路,通常更难走。”
“我记住了。谢谢张总。”
走出张总办公室时,林见清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就像终于从十字路口迈出了第一步,无论前方是险峰还是悬崖,至少他做出了选择。
下午的会议,气氛微妙。陈明远和张总各自陈述观点,吴总和其他高管坐在中间,像裁判。
争论的焦点集中在两个问题上:第一,独立的风险是否可控;第二,林见清是否有能力担任CEO。
关于第一个问题,陈明远拿出了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和风险应对方案。关于第二个问题,他让林见清自己回答。
“我知道我年轻,经验不足。”林见清站在会议室前方,面对所有人的目光,“但我有三个优势:第一,我对这个项目有最深的了解,从零到一全程参与;第二,我学习能力快,过去三个月,我从一个连数据报告都写不好的新人,成长到能独立负责项目试点;第三,我有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我想证明,好的产品、真诚的服务、对用户需求的深度理解,是可以创造商业价值的。”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当然,我也知道自己缺什么:缺管理经验,缺行业资源,缺对资本市场的理解。所以我建议,如果融资成功,公司可以设立一个顾问委员会,邀请有经验的行业前辈和投资人参与指导。我会保持开放和学习的心态,快速补足短板。”
这个提议让吴总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务实。年轻人有冲劲,老将有经验,结合得好,可能产生化学反应。”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最后,吴总做了总结:“我倾向于支持独立融资。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估值降到4000万;第二,首轮融资800万;第三,CEO先试用六个月,如果业绩达标,正式任命;如果不达标,公司有权更换。”
陈明远看向林见清,用眼神询问:能接受吗?
林见清深吸一口气,点头:“可以。”
“那好。”吴总站起身,“下周一,投资部会出正式的投资意向书。恭喜你们,也祝你好运,林……未来的林总。”
林总。这个称呼让林见清恍惚了一秒。然后他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的身份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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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项目组的人聚餐庆祝。李薇、王哲、小雅都来了,还有赵婷和那两个实习生。大家举杯,祝贺林见清,也祝贺项目获得新生。
喝了几杯后,小雅凑过来:“林哥,不对,林总,以后你就是我们老板了。要罩着我们啊。”
林见清笑了:“什么老板不老板的,还是兄弟。”
“那可不一样。”李薇端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从明天起,你就是公司的负责人了。你要做决策,要扛压力,要面对无数你想象不到的难题。兄弟情谊还在,但角色变了。”
她碰了碰林见清的杯子:“不过我相信你能行。你这几个月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从那个连话都不敢说的新人,到现在能站在投资大佬面前侃侃而谈的创业者。这不仅是能力的成长,是心性的淬炼。”
王哲也难得地说了很多话:“技术上你放心,我会帮你把关。但是林见清,管理团队比做项目难十倍。你要学会分配任务,学会激励人,学会处理矛盾。这些没人能教你,只能自己摸索。”
林见清一一记下。他知道,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
聚餐结束后,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十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发热的脸上,很舒服。
手机震动,是陈明远发来的消息:“周一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签协议,然后开始新公司的筹备。从下周起,我不再是你的上级,是你的合作伙伴和投资人。我们的关系会变得复杂,但原则不变:对事不对人,用结果说话。”
林见清回复:“明白。谢谢陈总一直以来的指导。”
“最后送你一句话:欲望是火,能驱动你前行,也能烧毁你。理性是水,能冷却冲动,也能浇灭热情。真正的成熟,是在心里建一个锅炉——让欲望之火持续燃烧,但用理性之水控制温度和方向。这样才能持续产生动力,而不发生爆炸。”
林见清看着这段话,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欲望与理性。火与水。驱动与控制。
这可能是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是一生,都要学习的课题。
他抬头看向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星星一直在那里,在光污染之上,在云层之上,在人类欲望无法触及的远方,冷静地闪烁着。
就像他心里的那份理性,那份寒铁般冷硬的、能够克制欲望的清醒。
它会提醒他:当所有人都为“林总”这个称呼而兴奋时,当资本的诱惑、权力的滋味、成功的幻象开始包围他时,他要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
不是为了头衔,不是为了金钱,甚至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是为了创造一种可能:一种让成年人在忙碌生活中,还能拥有“自我时刻”的可能。一种用商业手段,解决精神需求的可能。一种在丛林法则的职场之外,开辟一片温柔之地的可能。
这个初心,他要牢牢记住。
就像记住夜空里那些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星星。
(第六章·欲焰与寒铁·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