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期
《湖北人在冰城》
(第八集)
文/:余定武
播讲:语棠
主编:静心
舅爷摸着我头问:“家婆怎么哪?” “摔了。”我下意识的回答。 也许是药力的作用,家婆闻声迎到屋门口打量着舅爷, “坤儿怎么回来了?” 舅爷忙搀扶着家婆进屋。“我在何家湾放电影,何兴 昌告诉我您摔了……”舅爷把家婆搀扶到挨着八仙桌旁的 竹椅上坐好,自己坐在床沿上。 “我放心不下,跟着到县电影公司取片的车来的,明 早赶回去。”舅爷摸着家婆腰和腿的关节。“摔那儿了!哪疼?” “贴上膏药,喝点汤药就好了。”家婆漫不经心。 “怎么摔的?” “唉!都怪我。大前天,早上下场雨,我和武尔去抬水, 没有把水桶紧靠我,上公路石阶时很吃力,武尔身子一歪 带着我没踩住,脚别在石缝里,腰磕在石楞上……”家婆 很自责。 “雇人挑水……” “不行,不行……”家婆连连摆手,“一担水,两分 钱呀!”家婆说着忙起身,“我给你割肉去。” “不用、不用!不饿、不饿,简单吃点就行。”舅爷 很坚决。 “那好,肉铺该关门了就吃何家婆刚送来的龙坪油面 吧!”
我趴在八仙桌上看着舅爷在鬼火般光亮的洋油灯下, 认真地用自来水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家婆上前,用力 把洋油灯芯往上拨,一下子把仅有的这间屋照得通亮。 舅爷马上阻止。“看得见、看得见。”说着从上衣兜 掏出钱包,拿出五张一块钱递给家婆,“妈,我刚到电影 队实习,钱不多,这个您先用着。” “不用、不用!你爸过两天就回来了。你姐也该寄钱 来了。” “还是拿着吧!”家婆看推托不过,抢过舅爷的钱包 和五块钱,把钱塞进钱包里,压到舅爷身后床头的枕头下。
“去、去,睡觉去。”家婆赶我下八仙桌。“不嘛、不嘛,舅爷还没有讲故事呢!我有好多事要 问舅爷……”我赖着不走。 “武尔,听话,我写完这日记,就给你讲。”舅爷和 蔼地微笑着对我说。 家婆把我拽下八仙桌,推我上了床后,就坐在八仙桌 另一面,对着舅爷,纳着鞋底,准备给舅爷做布鞋。舅爷 写日记全神贯注。
我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想着正街上的捏面人、 万花筒、幸运轮、西洋镜,还有那哈哈镜……一个接一个 地向我招手,紧握冲锋枪的解放军,高大的天安门城楼…… 天安门不是红色的吗?怎么一块钱上的是黑色的?我 得看看,把手伸进舅爷身后床头的枕头下,摸出一块钱, 身子转向床里面,挡住舅爷和家婆的视线,借助洋油灯的 余光,辨析着黑色的天安门,想端详明白……
听见家婆起身拨舅爷面前的洋油灯芯,我赶紧把一块 钱塞进床里面的褥子下,放平身子装作睡着了,脑子里被 捏面人、万花筒、幸运轮、西洋镜,还有那哈哈镜……围 得团团转。要是用这一块钱……我反复在想…… 舅爷刮缸底打洗脚水声把我弄醒。家婆把我头外侧的 枕头平整平整。舅爷的头刚粘到平整后的枕头,我就爬到 舅爷耳边低声问:“写日记有么事用?”“可以把做到的、 看到的、想到的都记在上面,用处大着呢!你长大了要先 学写日记。”“啊!”我似乎明白,因为舅爷说的话从来 是对的。舅爷做了一个示范,“这样,我们俩平躺着,挨近点小声说话也能听到。”于是爷儿俩头挨着头肩挨着肩, 平行躺着微闭着眼睛。 “你刚才说有好多事要问我。来,说给我听听。”舅 爷的目光透过四块玻璃亮瓦望着天上的繁星对我说。“舅 爷,天安门城墙是红的,而一块钱上的天安门怎么是黑 的?”“我国的钱,是苏联给印的,没办法。现在我国已 经能印了,慢慢替换。看来一切都要靠自己了,苏联不守 信用,不和我国友好了,做事不能只依赖别人。”“在文 化馆门前,有一幅紧握冲锋枪的解放军。他是谁?”“雷锋。 毛主席都题词了:向雷锋同志学习。我要做毛主席的好青 年,你要做毛主席好孩子!”我的眼皮很放松,右手手心 却紧按着床里面的褥子。 “那,为什么叫广济县呢?”我语音越来越低。“原 来可不叫广济,叫做永宁。那为什么又改县名呢?当时, 河南也有一个永宁,加上湖北的永宁,两个县名容易搞混, 所以唐朝武德皇帝要改。皇帝要改就必须改。为什么改为 ‘广济’两个字呢?当时呀!唐王朝对佛教非常重视,像 唐僧和孙悟空等师徒到印度取经,就是发生在唐朝。受佛 教风气影响,我们县寺庙成群,大的有四百多,小的多达 两三千 ! 有名气的有象禅珠寺、大藏寺、马口寺等……当 然,还有个在佛教非常有名气的人——司马道信,他是禅 宗的第四代传人。当年写《西游记》吴承恩在梅川住了三年, 遍访那些佛祖占用过的传经洞、洗洱泉、木鱼石等风水宝 地。孙悟空所探寻的水帘洞取材灵山。‘广济’这两个字 就是从佛家的‘广施佛法,普济众生’一语中提炼而来……”
图片制作:仇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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