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二十五章:新天地:五星红旗下的希望(续)
窗外传来庆祝上海解放的游行队伍口号声,一波接一波,像潮水般涌过外滩。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都是各工厂报来的情况。陈明接了几个电话,神色越来越凝重。
“刘局长,情况不太妙。”他放下电话,“刚才接到报告,杨树浦发电厂被国民党特务破坏,三台发电机炸坏了两台。南市的自来水厂也发现有人投毒,幸亏发现及时。还有虹口的粮仓起火,烧掉了三千吨大米。”
刘仲卿的眉头紧锁:“这是国民党撤退前的疯狂破坏。我们必须加快接管速度,保护重要设施。”
“已经通知各军管小组加强警戒。”陈明说,“但更严重的问题是经济。上海现在有三十万失业工人,物价飞涨,大米价格比解放前涨了五十倍。黑市上,银元贩子公开叫卖,扰乱金融秩序。”
正说着,明德急匆匆推门进来:“爸爸,陈叔叔,出事了!第一丝织厂那边,工人们闹起来了!”
“怎么回事?”刘仲卿站起身。
“厂里恢复生产后,按照政策,要给工人发维持米。但粮食局调拨的粮食迟迟没到位,工人们已经三天没领到米了。今天上午,两百多个工人聚集在厂门口,要求立即发米,不然就要罢工。”
刘仲卿抓起帽子:“走,去看看。”
车子开到第一丝织厂时,厂门口已经聚集了三百多人。工人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举着“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命”的牌子,情绪激动。厂里的干部正在竭力劝说,但效果不大。
“刘局长来了!”有人喊。
人群安静了一些,自动让开一条路。刘仲卿走上临时搬来的木箱,看着下面一张张期盼又焦虑的脸。这些面孔,有些他还认识——老王的老部下,婉清当年的工友,还有那些在他撤离上海时选择留下的工人。
“工友们,同志们!”他大声说,“我知道大家着急,三天没发米了,家里揭不开锅了。这是我的责任,我没有安排好。”
“刘厂长,不是您的错!”一个老工人喊道,“我们相信您!但家里的孩子饿得直哭,我们没办法啊!”
“我理解。”刘仲卿的眼眶湿润了,“但请大家再耐心等一天。我以党性保证,明天上午,大米一定运到厂里!如果运不到,我刘仲卿第一个不领工资,和大家一起挨饿!”
“刘局长说话算话!”
“我们相信刘局长!”
工人们的情绪渐渐平复。刘仲卿继续说:“工友们,上海刚刚解放,国民党留下的是个烂摊子。粮食要调运,交通要恢复,工厂要复工,千头万绪。但请相信,共产党是工人阶级的党,人民政府是人民的政府,绝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对!相信共产党!”
“跟着共产党走!”
口号声重新响起来,但这次是支持的声音。
安抚完工人,刘仲卿立即赶回工业局,召集紧急会议。粮食局、运输局、公安局的负责人都来了。
“第一丝织厂的情况不是个例。”刘仲卿开门见山,“现在上海有三百多家工厂等待恢复生产,三十万工人等着吃饭。如果我们不能尽快解决粮食问题,恢复生产就是空话。”
粮食局局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叫周为民:“刘局长,困难很大。上海原本的存粮被国民党运走了大半,苏北调来的粮食在路上遇到土匪抢劫,损失了二百吨。从山东调运的粮食,至少还要五天才能到。”
“五天?工人等不了五天!”刘仲卿敲着桌子,“老周,你实话告诉我,现在上海到底还有多少存粮?”
周为民犹豫了一下:“军粮不能动,那是供应解放军的。民用粮…不到五千吨。”
“五千吨…”刘仲卿算了一下,“按每人每天一斤的最低标准,只够全上海吃两天。”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我有一个想法。”陈明开口,“发动社会力量。上海有很多爱国资本家,家里有存粮。我们可以动员他们捐献一部分,先解燃眉之急。”
“这是个办法。”刘仲卿点头,“但要有组织,不能强迫。老周,你立即统计哪些资本家有存粮。陈明,你负责组织动员工作。我亲自去拜访几个有影响的工商界人士。”
散会后,刘仲卿让明德开车,先去了虞洽卿公馆。这位上海滩的航运大亨,抗战时期拒绝与日本人合作,是有名的爱国商人。
虞公馆的大门紧闭,门房通报后很久,才有人开门。出来的不是虞洽卿本人,而是他的管家。
“刘局长,实在抱歉,老爷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刘仲卿明白这是托词:“请转告虞老先生,我是为上海三百万市民的吃饭问题而来。如果方便,我只说五分钟。”
管家犹豫了一下:“那…请稍等。”
又过了十分钟,虞洽卿终于出来了。这位七旬老人穿着绸缎长衫,拄着拐杖,精神确实不太好。
“刘局长,失礼了。”虞洽卿请他坐下,“上海的情况,我听说了。国民党不仁不义,临走还要搞破坏,苦了百姓啊。”
“虞老先生,现在最急的是粮食。”刘仲卿直入主题,“我知道您名下的仓库里,还有三千吨大米。想请您暂时借给政府,解决燃眉之急。我打借条,等山东的粮食运到,立即归还,利息照付。”
虞洽卿沉吟良久:“刘局长,不瞒你说,这些粮食是我留着备荒的。乱世之中,粮食就是命啊。”
“我理解。”刘仲卿诚恳地说,“但现在上海的工人要吃饭,工厂要复工。只有生产恢复了,上海的经济才能活起来,您和其他工商界人士的企业也才有前途。虞老先生,您是明白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虞洽卿看着刘仲卿,这位曾经的昌盛厂老板,现在是共产党的干部,但说话依然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刘局长,我信你。”虞洽卿最终说,“三千吨大米,我借给政府。不要利息,只要一个承诺——上海的经济,一定要恢复起来。这是我们几代上海人的心血。”
“我保证!”刘仲卿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虞老先生,我代表上海人民谢谢您!”
从虞公馆出来,天已经黑了。明德问:“爸爸,接下来去哪里?”
“去沈公馆。”刘仲卿说,“你舅舅那里,我也要去谈谈。”
沈公馆在法租界,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沈振华听说姐夫来了,亲自到门口迎接。
“姐夫,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客厅里,沈振华的妻子林淑仪正在哄孩子睡觉。看见刘仲卿,她点点头,抱着孩子上楼了。
“振华,我也不绕弯子。”刘仲卿坐下,“上海现在缺粮,很多工人家庭断炊了。沈家有没有存粮?能不能先借给政府一些?”
沈振华苦笑道:“姐夫,不瞒您说,沈家现在也是外强中干。这两年生意不好,开支又大,存粮不多。但如果政府需要,我可以拿出一百吨。”
“一百吨不够。”刘仲卿说,“振华,我知道沈家在湖州有粮仓,那里应该还有存粮。”
“那是留给我家桑园雇工的口粮…”
“先救急。”刘仲卿握住沈振华的手,“振华,这不是我个人的请求,是代表人民政府的请求。上海稳不住,沈家的工厂也开不下去。这个道理,你明白。”
沈振华沉默了很久。窗外的上海,灯光陆续亮起,但很多窗户是黑的——那些人家点不起灯,也吃不起饭。
“姐夫,我听您的。”沈振华最终说,“湖州的粮仓里还有八百吨大米,我让管家明天就运来上海。另外,我以沈氏丝业的名义,再捐献五百吨。”
刘仲卿的眼睛湿润了:“振华,我替工人们谢谢你。”
“不用谢我。”沈振华摇头,“姐夫,我是生意人,但也是中国人。上海是我的家,我不能看着它垮掉。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我希望,等上海稳定了,政府能给我们这些私营企业一条活路。”沈振华的声音有些哽咽,“沈家六十年基业,不能断在我手里啊。”
刘仲卿没有立刻回答。公私合营的话题,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只能说:“振华,新中国需要工业,需要技术,需要像你这样懂经营的人才。放心吧,只要爱国守法,政府一定会给安排。”
离开沈公馆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刘仲卿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上海。这座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城市,现在正经历着阵痛,但也在孕育新生。
“爸爸,您累了吧?”明德问,“今天跑了七八个地方,饭都没吃。”
“不累。”刘仲卿说,“明德,你知道吗,1947年我离开上海时,心里是绝望的。国民党腐败透顶,上海看不到希望。但现在,虽然困难重重,但我心里是踏实的。因为我们是在建设,是在创造,是在为人民服务。”
“可是爸爸,有些资本家私下里说,共产党是要共产共妻,是要消灭私有制。”
“那是谣言。”刘仲卿坚定地说,“新民主主义阶段,我们保护民族工商业。只要守法经营,为国家做贡献,就有前途。明德,你要记住,革命不是要打倒一切,是要建设一个新世界。在这个新世界里,工人不当牛做马,农民不受剥削,民族资本家也能为国家做贡献。”
车子开到工业局时,大楼里依然灯火通明。陈明正在指挥调度粮食,看见刘仲卿回来,立即迎上来:“刘局长,好消息!虞老先生的三千吨大米已经开始装车,明早就能运到各工厂。沈家的八百吨也从湖州启运了。另外,荣家的荣毅仁先生也答应捐献一千吨。”
刘仲卿长长舒了口气:“太好了。老陈,你立即组织分配,先从最困难的工厂开始。明天上午,一定要让工人领到米!”
“是!”
那一夜,刘仲卿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他伏在桌上,制定着上海纺织工业的恢复计划:哪些工厂先复工,哪些可以合并,技术工人如何调配,原料如何解决…一桩桩,一件件,千头万绪。
凌晨三点,明德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粥:“爸爸,吃点东西吧。”
刘仲卿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明德,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明德在父亲对面坐下,“爸爸,我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现在这么辛苦地恢复生产,但生产出来的东西,如果卖不出去怎么办?国民党时期,上海的工业品主要销往内地和国外。现在全国还没解放,国外又封锁我们…”
“你的担心有道理。”刘仲卿喝了口粥,“但我们要有信心。全国很快就会解放,新中国需要大量的布匹、衣服。而且,我们可以转向生产人民需要的产品——普通的棉布,结实的劳动服,耐用的帆布…只要产品对路,不愁销路。”
“可是技术呢?设备呢?很多工厂的机器都是二十年代的老设备,效率低,耗能高。”
“这就需要改造。”刘仲卿说,“明德,你是学技术的,这个任务要交给你。组织技术攻关小组,研究怎么改造旧设备,怎么设计新机器。我们要让上海的纺织工业,重新成为全国的领头羊。”
明德的眼睛亮了:“爸爸,我有一些想法。在苏北的时候,我和几个技术员研究过日本的新式织机,如果能仿制改造…”
父子俩一直谈到天亮。窗外,上海的天空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上午八点,第一丝织厂的门口排起了长队。工人们拿着米袋,焦急地等待着。当运粮的卡车开进厂区时,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来啦!粮食来啦!”
“共产党说话算话!”
王铁柱亲自监督发米。他站在粮堆前,看着工人们领到粮食时脸上的笑容,自己的眼眶也湿了。
“王副厂长,谢谢您!”一个女工领到米,深深鞠躬。
“不要谢我,要谢共产党,谢人民政府。”王铁柱说,“工友们,粮食有了,我们更要加油干!多织一尺布,就是多为国家做一份贡献!”
“对!加油干!”
车间里的机器声更响了,像一首昂扬的进行曲。
刘仲卿站在厂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力量。这就是人民的力量,这就是新中国的希望。有了人民的支持,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
一个年轻工人跑到他面前:“刘局长,我能跟您说句话吗?”
“说吧,小同志。”
“我叫李建国,去年刚从技工学校毕业。”年轻人说,“我想申请加入青年团,想为新中国贡献一切。您能当我的介绍人吗?”
刘仲卿看着这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满怀理想,想要振兴民族工业。
“好,我当你的介绍人。”他拍拍年轻人的肩膀,“但要记住,入团不是为了光荣,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我记住了!”李建国激动地敬了个礼。
回办公室的路上,刘仲卿一直在思考。上海需要恢复的不仅是生产,还有人心,还有信心。他要做的,不仅是工业局长的工作,更是凝聚人心的工作。
一周后,上海市第一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召开。刘仲卿作为工业界代表出席,并在会上做了关于恢复生产的报告。
“…截至昨日,上海已有二百一十七家纺织厂恢复生产,复工工人达八万六千名。六月份共生产棉布五十万匹,丝绸三万匹,基本满足军需和民用…”
会场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但刘仲卿话锋一转:“但是,我们面临的困难依然很大。原料不足,资金短缺,技术落后,市场不畅…要彻底恢复上海工业,还需要各界人士的共同努力。”
在自由发言环节,沈振华站了起来。这位年轻的民族资本家,穿着整洁的中山装,声音有些紧张:
“各位代表,我是沈氏丝业的沈振华。作为民族资本家,我亲身经历了旧中国的黑暗,也看到了新中国的希望。我宣布,沈氏丝业愿意接受政府的领导,进行公私合营的试点。我相信,只有走社会主义道路,中国的民族工业才有真正的出路。”
会场先是寂静,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刘仲卿看着台上的小舅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有期待。
会后,沈振华找到刘仲卿:“姐夫,我想通了。沈氏丝业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沈家人多能干,是因为有工人的辛勤劳动,有国家的稳定环境。现在新中国建立了,我不能只想着自己家的利益,要想着国家的利益。”
“振华,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刘仲卿说,“但公私合营不是简单的事,要清产核资,要确定股权,要安排人员…这些都需要时间。”
“我明白。”沈振华点头,“姐夫,我愿意全力配合。只有一个请求——沈氏丝业的名字,能不能保留?”
“可以。”刘仲卿肯定地说,“老字号是民族文化的传承,政府会保护的。公私合营后,厂名可以叫‘公私合营沈氏丝业公司’,既体现社会主义性质,又保留历史传承。”
沈振华的眼眶红了:“谢谢…谢谢姐夫…”
“不要谢我,这是政策。”刘仲卿握住他的手,“振华,我们一起努力,把沈氏丝业建设成新中国的模范企业,建设成社会主义改造的样板。”
“好!”
走在南京路上,刘仲卿看着焕然一新的上海——红旗飘扬,标语醒目,人们的脸上有了笑容,眼睛里有了希望。这座城市,正在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正在向着光明的未来前进。
回到办公室,陈明正在等他:“刘局长,中央来电报了。毛主席指示,要‘好好地、稳固地’接管上海,恢复生产,安定人心。中央还专门拨了五千万斤粮食支援上海。”
“太好了!”刘仲卿激动地说,“老陈,有了中央的支持,我们更有信心了。”
“还有一件事。”陈明神色严肃,“国民党潜伏特务在搞破坏。昨天晚上,浦东的纱厂发生火灾,烧毁了两个车间。公安局已经抓到了纵火犯,是国民党的残渣余孽。”
“要加强保卫工作。”刘仲卿说,“但更重要的是,要让工人群众发动起来,群防群治。老陈,你组织各工厂成立工人纠察队,配合公安部门维护治安。”
“好。”
夜幕降临,刘仲卿站在窗前,看着外滩的灯火。黄浦江上,船只往来,汽笛声声。这座东方巴黎,正在经历她历史上最深刻的变革。
电话铃响了,是明德从第一丝织厂打来的:“爸爸,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们改造的老式织机成功了,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王叔叔带着技术小组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终于攻克了技术难关!”
“好!太好了!”刘仲卿的疲惫一扫而光,“明德,替我祝贺老王!你们这是为上海工业恢复立了大功!”
挂掉电话,刘仲卿在日记本上写下:“1949年7月15日,晴。上海正在重生。工人们领到了粮食,工厂恢复了生产,技术革新取得了突破…虽然困难还很多,但希望更大。今天沈振华在人民代表会议上表态愿意公私合营,这是民族资本家的觉悟,也是历史的选择。婉清,如果你能看到今天的上海,该多欣慰啊…”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窗外,一轮明月升起,照在黄浦江上,波光粼粼。
他想起了婉清,想起了抗战时期,他们一起守在昌盛厂的日子;想起了1947年撤离上海时,婉清墓前的告别;想起了这两年,在苏北建设新工厂的艰辛…现在,他终于回到了上海,带着建设新中国的使命。
“婉清,你放心。”他对着窗外的明月轻声说,“我会把上海建设好,会把我们的理想实现。在新中国,工人不会再受剥削,工厂不会再被侵占,民族工业不会再受欺凌…这一天,终于来了。”
敲门声响起,陈明推门进来:“刘局长,还不休息?”
“就睡了。”刘仲卿合上日记本,“老陈,你说,十年后的上海会是什么样子?”
陈明想了想:“应该是个社会主义的工业城市吧。工厂林立,机器轰鸣,工人们当家作主,生产的产品供应全国…也许,还会有我们自己的纺织机械厂,能造出世界上最先进的织机。”
“不止。”刘仲卿的眼睛闪着光,“还会有工人的疗养院,子弟学校,文化宫…工人们不仅要有工作,还要有生活,有尊严,有未来。”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吧。”陈明说,“刘局长,不早了,休息吧。明天还要去视察新建的工人新村。”
“好。”
熄灯前,刘仲卿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上海。这座他深爱的城市,正在五星红旗下,迎来全新的黎明。
而他,将和千千万万的建设者一起,在这片新天地里,播种希望,收获未来。
第二十六章:公私合营:家族企业的“自愿”捐献(续)
沈振华离开工业局后,刘仲卿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窗外是1952年初的上海,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黄浦江上的船只比三年前少了很多,有些码头上已经长出了荒草。
“刘局长。”陈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这是各厂报上来的年度总结。情况…不太乐观。”
刘仲卿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数字冰冷而残酷:1951年,上海纺织业总产量比1950年下降了18%,私营纺织厂的利润平均下降了45%,有37家小厂倒闭,失业工人增加了两万。
“原料供应不足,产品销售不畅,资金周转困难…”陈明叹气,“很多资本家在观望,不敢投资,不敢扩大生产。再这样下去,整个行业都要萎缩。”
刘仲卿合上文件:“所以中央的决策是正确的。只有通过公私合营,把私营经济纳入国家计划,才能挽救民族工业,才能实现社会主义工业化。”
“道理是这样,但做起来难啊。”陈明在沙发上坐下,“资本家们有顾虑。荣毅仁先生私下跟我说,他担心合营后自己说了不算,担心家族产业被‘共产’,担心子孙后代没着落。”
“这些顾虑可以理解。”刘仲卿说,“所以我们要做细致的工作,讲清政策,给出路。老陈,你安排一下,下周召开工商界座谈会,我亲自跟大家谈。”
陈明点头:“好。还有一件事,刘局长…关于沈氏丝业,您真的要亲自抓吗?毕竟是您的亲戚,怕别人说闲话。”
“正因为是亲戚,我才更要亲自抓。”刘仲卿坚定地说,“沈氏丝业是上海丝绸业的龙头,它的合营具有示范意义。我带头做亲属的工作,才能服众。”
陈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那您要注意方式方法。沈振华那个人,我了解,表面温和,内心倔强。”
“我知道。”刘仲卿望向窗外,“但我更知道,在历史潮流面前,个人感情必须服从国家利益。”
一周后的工商界座谈会,在工业局大会议室举行。来了五十多位上海纺织业的老板,从荣毅仁这样的大亨,到只有几十个工人的小作坊主。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刘仲卿走进会场时,原本的窃窃私语声停止了。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位曾经的昌盛厂老板,现在的工业局长,共产党的干部。
“各位先生,各位同仁。”刘仲卿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听听大家对当前行业困难的看法,也谈谈政府对私营工商业的政策。”
沉默了几秒钟,荣毅仁先开口了:“刘局长,既然您让我们说,我就直说了。现在私营企业太难了!原料要配额,产品要统购,价格要限制,工人要福利…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还怎么经营?”
“是啊!”有人附和,“以前跟政府做生意,现在跟政府‘讲政策’,我们这些生意人,不会讲啊!”
“最要命的是贷款。”一个戴眼镜的老板说,“国家银行只贷给国营企业,我们私营厂想贷款,利息高不说,还要层层审批。没有流动资金,怎么维持生产?”
七嘴八舌,怨气冲天。
刘仲卿耐心听着,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各位说的困难,我都了解,也承认这些问题的存在。但大家想过没有,为什么会有这些困难?”
会场安静下来。
“因为时代变了。”刘仲卿站起身,走到窗前,“在旧中国,各位可以靠关系、靠垄断、靠剥削工人赚钱。但在新中国,这条路走不通了。国家要建设社会主义,要保障工人权益,要平抑物价,要计划生产…这不是为难私营企业,这是为了国家的长远发展。”
“那我们怎么办?等着关门大吉?”有人问。
“当然不是。”刘仲卿转身看着大家,“出路就是公私合营。把私营企业纳入国家计划,国家提供原料,包销产品,提供贷款,企业专心搞生产。工人有了保障,国家有了税收,资本家也有合理的利润。这是三赢。”
荣毅仁摇头:“刘局长,道理是道理,但具体怎么合营?股份怎么算?管理权归谁?利润怎么分?这些问题不解决,谁敢合营?”
“问得好。”刘仲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中央刚下发的《公私合营工业企业暂行条例》。我给大家念念关键条款:‘公私合营企业的股份,公私双方协商确定。私股年息五厘,逐年发放。企业管理实行公方领导、私方参与、工人监督的原则…’”
他一条条念着,会场里鸦雀无声。老板们屏息听着,有人拿出小本子记录。
念完后,刘仲卿说:“政府不是要没收大家的财产,是要改造企业性质,让私营经济为社会主义服务。合营后,私股产权不变,年息保证,资本家还可以参与管理,发挥经营才能。子女愿意进厂的,优先安排;愿意读书的,国家培养。只要爱国守法,就有光明前途。”
“那…如果不想合营呢?”角落里一个声音问。
刘仲卿沉默了一下:“政府不强迫。但我要提醒大家,没有国家的支持,私营企业很难在计划经济环境下生存。原料、市场、资金…这些核心资源都掌握在国家手里。不合营,路会越走越窄。”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真实。老板们面面相觑,心里都在盘算。
荣毅仁叹了口气:“刘局长,我回去考虑考虑。事关重大,要和家人商量。”
“可以。”刘仲卿点头,“但时间不等人。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就要开始了,上海工业要发挥骨干作用。早合营,早主动;晚合营,就被动了。”
散会后,沈振华留了下来。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才走到刘仲卿面前:“姐夫,您今天说的,我都听进去了。但…我还是下不了决心。”
“振华,来,坐下说。”刘仲卿给他倒了杯茶,“你有什么具体顾虑?”
沈振华的手有些抖:“姐夫,沈氏丝业不只是企业,是沈家三代人的心血。我父亲临终前,千叮万嘱要我守住家业。现在要我交出去…我死后怎么见父亲?”
“谁说交出去了?”刘仲卿温声说,“合营不是交出,是合作。沈氏丝业还是沈氏丝业,招牌还在,技术还在,你还在厂里工作。改变的只是所有制性质——从私有变成公私共有。”
“可是…”沈振华的眼眶红了,“可是以后就不是沈家说了算了。公方代表是领导,我只是参与管理…这和交出有什么区别?”
刘仲卿握住他的手:“振华,你换个角度想。在旧社会,沈氏丝业看起来风光,但真的自在吗?要和青帮周旋,要和官僚应酬,要和日本人虚与委蛇…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现在新中国建立了,没有黑社会,没有苛捐杂税,只要你守法经营,国家就保护你。这不是更大的自由吗?”
沈振华愣住了。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他想起了抗战时期,为了保住工厂,不得不和日本人周旋的屈辱;想起了国民党时期,为了拿到原料配额,不得不给官员送礼的无奈…
“合营后,你不需要再为这些事烦恼了。”刘仲卿继续说,“原料国家供应,产品国家包销,你只需要专心搞生产,提高质量,改进技术。振华,你是懂技术的人,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沈振华的眼泪流了下来:“姐夫…您说得对…这些年的经营,我真的累了。可是…”
“没有可是。”刘仲卿拍拍他的肩膀,“振华,历史在前进,个人感情要服从国家需要。沈氏丝业合营后,可以为新中国生产更多更好的丝绸,可以成为社会主义改造的模范。这难道不比守着一个小家业更有意义吗?”
窗外,夕阳西下,外滩的建筑染上了一层金色。海关大楼的钟声响了,深沉而悠远。
沈振华擦干眼泪:“姐夫,我…我回去开个家庭会议,和淑仪,和孩子们商量。给我三天时间。”
“好,我等你。”
三天后的傍晚,沈振华再次来到刘仲卿办公室。他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神情坚定。
“姐夫,我们商量好了。”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沈氏丝业自愿申请公私合营的申请书,我和淑仪都签字了。五个丝厂,一个印染厂,三千亩桑园,全部资产清册都在这里。”
刘仲卿接过申请书,手有些颤抖。这份薄薄的纸,承载的是一个家族六十年的历史,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振华,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沈振华的声音很平静,“淑仪说,新时代要有新活法。孩子们也说,他们要靠自己,不要靠祖产。姐夫,沈氏丝业…就交给国家了。”
刘仲卿的眼睛湿润了:“振华,我代表政府,接受沈氏丝业的合营申请。你放心,政府一定会妥善安排。”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氏丝业开始了繁杂的合营准备工作。清产核资工作组进驻,盘点所有资产;人事安排小组开始谈话,确定每个员工的去向;生产恢复小组检修机器,准备复工。
刘仲卿亲自担任沈氏丝业公私合营工作组的组长。每天他都要去工厂,协调各种问题。
最棘手的是人员安排。沈氏丝业有八百多名员工,从经理到学徒,都要妥善安置。
“刘局长,沈振华怎么安排?”陈明问,“按政策,原企业主可以担任副厂长或顾问。”
“让他当第一副厂长,主管技术和生产。”刘仲卿说,“振华懂技术,又熟悉情况,这个位置适合他。”
“那其他管理人员呢?”
“愿意留下的,经过审查,量才录用。不愿意的,发给遣散费。”
“工人呢?”
“全部留用。技术骨干要重点培养,年轻的送出去学习。”
安排妥当后,刘仲卿找沈振华谈话:“振华,组织上决定,任命你为公私合营沈氏丝业公司第一副厂长,主管生产和技术。你有什么意见?”
沈振华苦笑:“姐夫,我说了算吗?”
“以后不要叫我姐夫,叫刘局长。”刘仲卿严肃地说,“在工厂里,我们是同志关系。你这个副厂长,有职有权,但要接受公方厂长的领导,接受工人监督。能接受吗?”
“能。”沈振华挺直腰杆,“刘局长,我会努力工作的。”
“好。”刘仲卿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的工资标准。按照政策,私方人员工资参照国营企业同级标准,每月二百四十元。另外,清产核资后确定的私股,年息五厘,逐年发放。”
沈振华接过文件,手在颤抖。每月二百四十元,比他以前当老板时的收入少多了,但这是一份稳定的工资,一份堂堂正正的收入。
“谢谢组织。”他说。
1952年3月15日,公私合营沈氏丝业公司正式挂牌成立。挂牌仪式在总厂举行,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刘仲卿作为工业局长出席,宣读了批准文件。公方厂长是位老革命,叫赵刚,四十多岁,从山东老区调来的,不懂技术,但政治过硬。
沈振华作为私方代表发言。他穿着崭新的中山装,站在主席台上,看着下面八百多名员工,百感交集。
“各位领导,各位工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今天,沈氏丝业走上了社会主义道路。我作为沈家的第三代,心情很复杂。有不舍,有迷茫,但更多的是希望…”
他停了一下,控制住情绪:“沈氏丝业创立六十年,经历了清末、民国、抗战、解放…风风雨雨,起起落落。为什么?因为旧中国没有给民族工业稳定的环境。今天,新中国建立了,社会主义道路打开了,我相信,沈氏丝业将迎来真正的春天!”
掌声雷动。
沈振华继续说:“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老板,是副厂长,是工人阶级的一员。我会虚心学习,努力工作,和工友们一起,把沈氏丝业建设成社会主义的模范企业!”
仪式结束后,赵刚握住沈振华的手:“沈厂长,我文化不高,不懂丝绸。技术上、生产上,你要多负责。我们互相学习,互相配合。”
“赵厂长客气了。”沈振华说,“您是老干部,政治上我要向您学习。技术上我一定尽心尽力。”
刘仲卿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公私合营最难的就是公私关系,现在看来,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但接下来的日子并不轻松。合营后的沈氏丝业,面临着一系列磨合问题。
公方强调政治挂帅,要求每天开学习会,每周开生活会;沈振华强调生产第一,觉得这些会议耽误时间。
老工人习惯了听沈家的指挥,对新来的公方干部不服气;年轻工人积极要求进步,批评沈振华“思想保守”。
最严重的是生产问题。合营后,原料改由国家统一调拨,但调拨的蚕茧质量不稳定,影响丝绸质量;产品由国家包销,但收购价格偏低,企业利润微薄。
一个月下来,产量不但没提高,反而下降了百分之十。
赵刚着急了,召开干部会议:“同志们,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要想办法提高产量,提高质量!”
沈振华发言:“赵厂长,不是我们不努力。现在的蚕茧质量不如以前,工人也不熟悉新的管理制度…需要时间调整。”
“时间不等人!”赵刚敲桌子,“国家等着要丝绸出口换外汇,上海等着要典型经验。沈厂长,你是技术负责人,要拿出办法来!”
沈振华憋了一肚子气。会后,他找到刘仲卿诉苦:“姐夫…刘局长,这工作没法干了!外行领导内行,只讲政治,不讲实际。再这样下去,沈氏丝业非垮不可!”
刘仲卿耐心听完:“振华,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但你要理解,赵刚同志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习惯用打仗的方法搞生产。你要主动和他沟通,把你的技术建议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说出来。”
“我说了,他听不懂!”
“那就慢慢说,耐心说。”刘仲卿说,“振华,公私合营是新生事物,大家都在摸索。你是资方人员,更要主动改造思想,适应新环境。”
沈振华叹气:“刘局长,我尽量吧。”
回去后,沈振华改变策略。他不再在会上直接反对赵刚,而是私下找他商量:“赵厂长,关于蚕茧质量问题,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派人去产地,指导蚕农提高饲养技术?这样既能保证原料质量,又能支援农村,符合政治要求。”
赵刚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既抓生产,又讲政治。沈厂长,你写个报告,我批!”
沈振华又建议:“关于工人管理,我觉得可以搞劳动竞赛。产量高、质量好的,评先进,戴红花。这样既能调动积极性,又能树立榜样。”
“好!这个也好!”赵刚拍大腿,“沈厂长,你懂技术,也懂管理嘛!”
关系渐渐融洽。沈振华发现,赵刚虽然不懂技术,但听得进意见,为人正直,不搞阴谋。赵刚也发现,沈振华不是想象中的“唯利是图的资本家”,而是真想搞好企业。
两个月后,沈氏丝业的生产恢复了,质量提高了,还超额完成了季度计划。
在庆功会上,赵刚特意表扬沈振华:“这次生产能上去,沈厂长功不可没!事实证明,公私合营这条路走对了!资本家改造好了,就是社会主义的建设者!”
沈振华上台发言时,眼眶湿润:“我要感谢赵厂长的信任,感谢工友们的支持。通过这几个月的实践,我真正理解了公私合营的意义——不是谁吃掉谁,是共同建设社会主义。我沈振华,从今天起,要彻底改造思想,做一名合格的社会主义劳动者!”
台下的刘仲卿,欣慰地笑了。沈氏丝业的合营成功了,这将对整个上海纺织业产生示范效应。
果然,接下来的几个月,申请公私合营的私营纺织厂越来越多。荣毅仁的申新纱厂也递交了申请,其他中小厂家纷纷跟进。
到1952年底,上海已有百分之六十的私营纺织厂完成了公私合营。社会主义改造,在上海纺织业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圣诞节那天,沈振华邀请刘仲卿到家里吃饭。林淑仪做了一桌菜,孩子们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
“姐夫,敬您一杯。”沈振华举起酒杯,“谢谢您带我走上社会主义道路。说实话,刚开始我心里有疙瘩,但现在想通了。企业合营后,我反而轻松了——不用再为原料发愁,不用再为销路奔波,可以专心搞技术。这种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刘仲卿和他碰杯:“振华,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但我要提醒你,改造是长期的过程。以后还会有运动,有考验,你要有思想准备。”
“我明白。”沈振华点头,“姐夫,我想申请加入工商联,还想申请当人民代表。我要用实际行动,证明民族资本家是可以改造好的。”
“好,我支持你。”
饭后,沈振华送刘仲卿到门口。冬夜的上海,寒风凛冽,但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着温暖的灯光。
“姐夫,您说…姐姐如果还活着,会支持我的选择吗?”沈振华突然问。
刘仲卿望着夜空,星星在云层间闪烁:“会的。婉清她…一直是个有理想的人。如果她能看到今天的新中国,看到沈氏丝业获得新生,一定会欣慰的。”
沈振华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姐夫…我想姐姐了…”
“我也想。”刘仲卿拍拍他的肩膀,“但我们最好的纪念,就是把新中国建设好,把她为之奋斗的理想实现。”
“嗯!”
走在回家的路上,刘仲卿思绪万千。公私合营这场深刻的社会变革,涉及到多少人的命运,多少家庭的悲欢。但历史就是这样,总是在阵痛中前进,在变革中新生。
回到家中,明德还在灯下看书。看见父亲回来,他放下书:“爸爸,沈氏丝业合营成功,其他厂就好办多了吧?”
“是啊。”刘仲卿脱下大衣,“明德,你觉得公私合营这条路对吗?”
明德想了想:“从国家工业化的角度看,是对的。只有把有限的资源集中起来,纳入国家计划,才能快速实现工业化。但从个人感情看…确实残酷。几代人的心血,说交出去就交出去了。”
“所以要有政策,要给出路。”刘仲卿说,“新中国不是要消灭资本家,是要改造他们,让他们成为社会主义的建设者。这是中国共产党人的胸怀,也是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爸爸,您说得对。”明德点头,“不过,我听说有些地方搞强迫命令,引起了资本家的抵触。”
“那是错误的。”刘仲卿严肃地说,“中央三令五申,要自愿,要协商,不能强迫。上海在这方面做得比较好,所以进展顺利。明德,你要记住,建设新中国,不能只靠热情,还要靠政策,靠方法。”
“我记住了。”
夜深了,刘仲卿在日记本上写下:“1952年12月25日,晴。沈氏丝业合营成功,振华思想转变,令人欣慰。今天在他家吃饭,想起了婉清…如果她还活着,该多好。但历史不能假设,我们只能向前看。公私合营是社会主义改造的关键一步,上海纺织业已经走在了前面。明年,要总结经验,推广全国…任重道远,但我充满信心。”
写到这里,他停笔望向窗外。1952年的上海,正在社会主义的道路上稳步前进。而他和他的同志们,将继续在这条路上探索、奋斗。
窗外的上海,灯火阑珊。这座曾经被称为“冒险家乐园”的城市,正在变成社会主义的工业基地。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刘仲卿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变革。但他坚信,在五星红旗下,中国人民一定能建设一个繁荣富强的新中国。
合上日记本,他轻声说:“婉清,你看到了吗?我们正在实现理想…一步一步地,坚定地…”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