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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山人纪念馆寻访记
马胜锁
“艺术是文化之宝,欣赏乃启门之钥,人生遂因之而有了充实之美!” 摘自《李霖灿读画四十年》
《世说新语.巧艺》:“戴安道就范宣学,视范所为,范读书亦读书,范抄书亦抄书。唯独好画,范以为无用,不宜劳思于此。戴乃画《南都赋图》,范看毕咨嗟,甚以为有益,始重画。”中国绘画艺术起源很早,它是一项古老的技艺,能启发人的心智,陶冶情操,带来美的享受。有句老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对于绘画,我是个门外汉,我没学过绘画,也不懂得绘画的技巧,但我觉得这并不妨碍欣赏,因为美的东西是没有“国界”的,不设藩篱。

八大山人纪念馆静卧于南昌南郊梅湖青云谱,这里曾是八大山人隐居的地方,后人为纪念他,特开辟成纪念馆以示不忘。
公交车是城市窗口,每游览一座城市,我喜欢乘坐公交车,那样我就可以更多的了解当地的民俗风情,看到更多的街区街景,听不同的方言,只是这次我住的宾馆离八大山人纪念馆有点远,从住处到纪念馆需坐229倒17路再倒203,然后还要步行一段路。在这次寻找中,由于中途坐过站了,结果生出很大麻烦,偌大的城市,人生地不熟,再加上长蜗居在家不思进取,导航用的不熟练,真是一路辛苦一路遭逢,好在有几位好心人的指点,我才忙人摸象般一路过关。
记得路过一家旅行社,一位热情的小伙给我指路,才乘上203路公交车,公交车上人多音杂,加上马路正在改造,机车轰鸣,一站又一站,我竖起耳朵听,生怕再坐过站,下车后,正好遇到一位骑着电动车的年轻人,手里还拿着一大截甘蔗,他白皙的面庞,高挑的身材,给人以亲切感,我拦住了他,问路纪念馆,他的热情让我深深感动。经过一座立交桥时,我判断失误,结果又出了差,正好一位穿着保安制服的老大哥站在院子里,他热情的告诉我,我走的是条通向铁路断头路,我于是又折回从桥的下面走去,走了一段路,看到路标标注青云谱路,那有一个大公园,我想该是到了吧,结果还是不对,按着好心人的指向,我又穿过了一条大道,才算看到纪念馆的迹象,八大山人纪念馆处在梅湖的景区内,我走走看看,走走停停,尽管有指示牌,可还是一错再错,最后在游客中心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我终于找到纪念馆, 从早上七点多乘公交到纪念馆历时一个上午,当我找到它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原来明水之前的一片古香的建筑就是八大山人纪念馆,由于远水相隔,字没看清楚结果走过了。
纪念馆对游客免费开放,验证完身份证就可通关,放眼望去,十二月的青云谱斋,一水环绕,二桥俱横。高树叶荣,翠鸟鸣空。优雅的环境,天然的艺术土壤,难怪山人先生这么钟爱这里。在大门外拍照留念后,开始了参观,一进门,绿树葱茏,一位清瘦的老人伫立门前,这座雕像就是八大山人,拜过智者朱耷先生,我便寻他画作而去,迷茫中,恰逢一池静水三两只鹅,鹅游鹅憩鹅鸣,动静有节,自然之趣满眼,似是游走山阴道上,欣赏片刻,直奔主题。纪念馆由青云谱古建,真迹陈列馆,八大山人研究中心三部分组成。我先从左手边的古建区游览,这里是多位画家的合展,像徐渭,齐白石,等等很多名人的作品,我绕行而观,慢慢端详,惟妙惟肖的一幅幅美丽的画卷,让人眼界大开,甚至是心潮澎湃。我常常感叹画家的心智巧手我学不来,只有观赏的份。参观完古建区,就进入主题展,八大山人纪念馆是一座现代化的建筑,他的作品分别在一二楼展出。
八大山人,名朱耷,明末清初南昌人,朱元璋的后裔,八大先生从小悟性好,能书能画能诗能文。可是就在他二十岁那年,清兵攻占南昌,人们纷纷逃离出城,在亲人接连遇害后,他也不得不弃家到江西奉新山中避难,顺治五年,二十三岁的朱耷剃发为僧,苦难的经历,无处可诉的凄凉,让他饱受磨难,正是这样的经历。在他的内心生腾出一股股力量,他把它们转化成艺术因子融于指端,从而,让笔墨生花,他的,松,莲,鹿,鹰,及书法作品意境空灵,件件艺术品都能体现出他独有的艺术风格。展室内,安静肃穆,我从墙的一端开始欣赏,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墨荷图轴》。
《墨荷图轴》

荷,这一古老植物始于何时,我想没人能讲清楚,关于荷的话题也是亘古久远,历久弥新,夏日里行走于碧波荡漾的池湖,遮天蔽日的新荷总会让人耳目一新。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屈原曾这样写到,“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他以丰富的想象力给荷留下了惊鸿一瞥。自此屈原后,诗人们纷纷打开了称颂荷的话匣子,李白说,李峤颂,苏轼写,真是风起云涌,绵绵不绝。也难怪,天生丽质的荷,无论是叶,是花,是形,是色,还有果,无人不喜无人不宜,叶如伞,花亭亭,每到夏日,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听说在江浙一带,每年的农历六月二十四这天,还被定为荷的生日,据说每到此日,红男绿女,老老少少,纷纷走出家门,游向荷花荡。一场与荷共舞的盛宴就此拉开帷幕。荷宜赏,宜诗,养心。其实,荷也是喜画善描者的最爱,自从有笔纸以来,画荷者也是一波接一波。也难怪人们喜欢荷,从颜色,到外形,到气韵,它就像天女下凡,飘落到画纸上,一年四季都赏心悦目。
山人的这幅荷,是用纸墨画成,素雅大气,几笔落下,荷气舒朗。荷画作品在画界应该是最常见的,《儒林外史》中,曾有过这样的描述:“王冕最善画荷,他画的荷好像刚从水中捞出,那荷的精神颜色无一不象,只多着一张纸,就象是湖里长的,又象才从湖里摘下来贴在纸上的。”这样的画我无从见过,道是山人先生画的荷如真境一般,画中,黑色的墨铺展在宣纸上,圆润修长的荷茎,接天的大荷叶,婉约的芙蕖,仿佛一瞬间长满夏日的池塘,清风阵阵,勃勃生机,不施粉黛,精神灿然,如果是在夏天来赏,一准能感觉到荷涛谡谡,满纸清凉。荷是人们喜闻乐见之物,“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山人先生的《荷》与周敦颐先生的文如出一辙。每到夏日烟波浩淼的荷塘,总会留下醉人的诗意,但我想,山人的画,周敦颐的文,大有醉翁之意不在酒之意吧!
《双鹰图轴》

漫步展厅,若遁迹山林,仿有雄鹰飞逝而去,麋鹿奔跑而来,定睛一看原来我已站在了《双鹰图轴》前,说起鹰,我的眼前即刻就会闪现出它的英伟之姿,王者之势,自由奔放,一飞冲天的翱翔之美。千百年来鹰的矫健,敏捷,威猛也早以成了人们托物言志的对象。“寒冬十二月,苍鹰八九毛,寄言燕雀莫相啅,自有云霄万里高。”李白的这首诗就是最好的写照。人们画鹰,写鹰,歌鹰,咏鹰,历久弥新,长久不衰。 杜工部还曾为我们介绍了一位画鹰达人,“左牵黄,右擎苍”的姜皎不仅驯鹰打猎是一把好手,他画的鹰更是惟妙惟肖,意境悠远。杜甫在诗中是这样赞述的,“楚公画鹰鹰戴角,杀气森森到幽朔。”这只凶猛的鹰,不仅成了楚公打猎的帮手,也成了他交友媒介,因为同样喜欢狩猎的临淄王,后来的唐玄宗,与姜皎一见如故,在后来的岁月里,他与唐玄宗的传世奇缘,也被渲染的神乎其神。
不仅唐玄宗,姜皎爱鹰,杜甫对鹰也是非常的崇拜,有《画鹰》一诗为证,:“素练风霜起,苍鹰画作殊。”我们都知道,杜甫是一位爱国诗人,他的作品无不充满了对人民的关怀,他借《画鹰》抒发了自己的远大理想,对正义的追求,对不公的愤怒。
山人的这轴画卷,究竟有着怎样的不俗之处呢?我拭目以待,图轴旁白这样写到,“《双鹰图轴》作者朱耷,年代,清。尺寸,纵,178.4厘米,横,87.9厘米。款署,八大山人写。此图为八大山人晚年画鹰之
代表作,山人善画鹰,取法于明代画家林良,然在用笔之简洁,用墨之洒脱上,无不显出青出于蓝胜于蓝的造诣。画面上,两只苍鹰相互顾盼,枯木顽石间,在高低俯仰中,英武之姿跃然纸上。”
这幅画是山人晚年的作品,我数次与它对视,想从中找到山人先生所要表达的思想与寄托,先看上面那只,它稳稳的站立在岩石上,不争不躁,表情呆萌淡漠,一副完全放松身心的模样,眼神也一改愁胡深目,它痴痴的望着下面的同伴,看到它我忽然想起了我家的老母鸡,每当它们走出窝放飞的时刻,它们总爱扑煽着翅膀,伸个懒腰,啄洗羽毛,然后再来个全身抖动,运动完后找个小土堆静卧下来。山人的这只鹰,一定是只慈爱的“女性”。再看下面那只,它多像一位绅士,姿态优雅,羽毛梳理的一丝不乱,踩踏枯木之上,静闲恬淡,轻松洒脱,雄浑大气。它们对视着,用心传达彼此愿景。秋冬时节,晴空万里,无风无雨,它们放弃了追逐,挣脱了羁绊,相安无事,自愉自恰,“虚无所累,静无所怵。”山人笔下的这对鹰分明与以往他人的鹰表现形式不同,它们是对幸运鸟,自由之鸟,企得一石一枝,无为无事。此刻,它们更像庄子笔下的游龟,每每看它们表情恬淡,悠然自处的样子。我就会想到作者的身世,身为皇室之后,沦落风尘,受尽磨难,出家修禅,改奉道教,还曾疯癫过,最后还俗,一生坎坷一身块垒,好在结局还算圆满。此画面墨色叠落,深浅有致,两只鹰以其恬淡的气势让人过目不忘。

马胜锁,沧州市人,六零后 ,文学爱好者,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作品见于鲁中文学,以及报端微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