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 分(小小说）

          文/韩 磊

       中秋的月亮还没圆，刘西西的眉头先拧成了疙瘩。门窗店的玻璃擦得锃亮，映着他空荡荡的柜台——这阵子生意淡得能养金鱼，别说进新货，连走亲戚的几箱酒钱都凑不齐。

       “西西，这事儿不难，我认识个做酒的朋友，姓王，人实在。”电话里，洪湖的声音透着仗义。洪湖在街面上混得熟，三两下就帮刘西西联系上了王建。

       王建的酒铺在巷尾，不大的门面堆着各色酒瓶，墙上挂着块“诚信为本”的木匾，是他父亲传下来的。见是洪湖带的人，王建没多问，点了六箱中档白酒，又从柜底翻出两箱自家酿的米酒，“过节嘛，带点这个给老人尝尝，不值钱。”

       刘西西嘴上应得热络，心里却打着小算盘。他在单子上签了名，说节后就结账，转身搬酒时，脚步轻快得像没欠着三千多块。洪湖在一旁拍着王建的肩膀：“放心，西西这人，就是一时周转不开。”

       这“一时”，拖成了四年。

       起初，王建打电话，刘西西总说“下周给”；后来电话不接了，去门窗店找，要么关门，要么店员说“老板出去进货了”。洪湖夹在中间，脸都快搁不住。他去堵过刘西西两回，对方要么装傻，要么拍桌子：“不就几千块吗？至于追着要？”洪湖气得骂了句“你这叫什么本分”，从此没再联系。

       再听到刘西西的消息，是他因用劣质材料冒充品牌门窗、涉嫌诈骗被抓的新闻。王建的酒钱，彻底成了泡影。妻子念叨了几句，王建望着墙上的木匾，叹口气：“算了，做生意，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日子照样过。王建的酒铺凭着实在价、良心货，慢慢攒起口碑。他盘下隔壁的铺子，又租了酒厂，几年后竟成了本地小有名气的酒业公司，自己当了董事长。那“诚信为本”的木匾，挂进了新办公室。

       五年后一个初春的午后，王建正在车间看新酒灌装，秘书进来说有位姓刘的先生找。他走出车间，见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了些，背微驼，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正是刘西西。

       “王总。”刘西西的声音有些发涩，手里攥着个牛皮纸包，“我出来了，找了点活儿，门窗生意重新做起来了……这是当年欠你的酒钱，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王建没接纸包，先给了他一瓶刚酿好的试饮酒：“尝尝？”

       刘西西接过来，手抖了下。酒液入喉，带着粮食的醇厚。“当年……是我混账。”他红了眼，“洪湖后来没少骂我，说我丢了做人的本分。”

       王建接过纸包，点清了钱，又把木匾的故事讲给他听——当年他父亲开小酒坊，有回进了批差粮，宁可赔本倒掉，也不掺进酒里。“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耍小聪明或许能得一时便宜，但走远了，还得靠本分撑着。”

       刘西西回去后，门窗店的招牌换了，加了行小字：“真材实料，童叟无欺。”他给王建的酒厂做门窗，框架用的是加厚型材，玻璃选的是防爆款，报价却比别家低了五个点。“王总，这价不挣钱，就图个心安。”

     王建看着图纸，笑了。后来，他介绍了不少客户给刘西西。有人说刘西西运气好，碰上了王建这样的贵人。刘西西听了，总会指着店里新挂的“守拙”二字：“不是运气，是我终于明白，本分这东西，丢了会摔跟头，捡起来，路才能走稳。”

       中秋又至，王建的酒厂发福利，给员工的酒箱上，都贴着刘西西门窗店做的防伪标签。月光透过厂房的玻璃窗，亮得像掺了酒的蜜。

作者简介：

韩磊，安徽淮北市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安徽省诗词(学)协会会员，淮北市诗词学会理事，淮北市作家协会会员。擅长报告文学、散文、杂文、小说、故事、诗词创作。多年来钟情翰墨，不懈笔耕，致力于文学创作，在《中国诗歌》《诗刊》《青年文学》等各级刊物和文学网络平台发表各类体裁文章近千篇。诗歌作品入编《中国诗人年度诗歌选集》《中国诗人抗疫诗选集》等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