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陕西方言里,有两个发音相同的字,一个是“俒【hún】”,另一个是“浑【hún】”。“俒”,完全、完整;“浑”,水浊不清,不明事理。在日常生活中,这两个发音相同的字却有不同的用意、不同的用法和不同的意味,但却常常被混淆,常常被写错,也就常常产生误会。
如果要表达某个物件没有破损、完整无缺,就用“俒”,或者“俒全”。比如,(1)这件文物保存完整,很俒全;(2)这杯子边沿已破损,不俒全了;(3)用个俒盘子端几个俒馍过来。如果要表达事情办得周全、周到,没有破绽,也用“俒”,比如,(1)你办事没一点问题,很俒全;(2)你把故事讲俒了,没有漏洞;(3)你编都编不俒,前矛后盾的,如何令人信服。

但如果用“俒【hún】”形容人,意味就全变了。“俒人”不是完整、完美的人,而是指这个人的大脑还处于原生状态,没有开发,不开窍,认知能力差,理解力不够。假如让个俒人去办事,不把事办砸了就是幸运,绝对把事办不好。因为俒人往往把事理不清,把理吃不透,不会融会贯通,随机应变,只会照章办事,按令行事。用陕西话说就是“他俒拿着呢,是个俒人”。
“浑”与“俒”的发音相同,但字义却不相同。浑是个形声字,从水,军声。本义是大水涌流导致水浊不清,由此引申出许多词语。比如,浑浊、浑水摸鱼、浑沌、浑然一体、浑然天成、浑身上下、浑天仪、浑人、浑说、浑球、浑家、浑如,浑厚、浑朴、浑实、浑圆等等。仔细分析,凡与浑相关的词语都与浑浊不清的本义有关。

传说混沌之初,元气未分,万物模糊一团,天地浑然一体,自从盘古开天地,才有了天地之分。所以,混沌也可以写作浑沌。现代汉语词典解释,浑,有完全之意,故而有人把浑与俒混淆,或者可以互换替代,其实不然。如果一个人糊涂,不明事理就是浑人,胡说八道就是浑说,胡作非为就是浑球,水浒传里鲁智深自称浑家,其实是自嘲自己是个不讲理的人。如果形容一个人天生淳朴厚道、品质忠诚善良、艺术风格朴实、底蕴深厚,我们就说他浑厚、浑朴。如果一个人长得雄壮魁梧就是浑实,如果长得圆圆胖胖的就是浑圆。

可见,“俒【hún】”与“浑【hún】”音同,义不同,不能混淆,不可替代。陕西人口中的“俒全”、“俒人”、“俒脑子”、“俒拿着”都应该是“俒【hún】”,而不是浑【hún】”。
所以,俒人与浑人意思不同,不能搞混了,更不能用混了。俒人,指脑子不够使或不愿动脑子的人;浑人,指糊里糊涂不明事理的人;浑蛋,指不明事理还强词夺理的人;混蛋,指不讲理又胡作非为的人。
再回到文章标题“我是俒人,但不浑人”,其实里面有一段故事。
董辉生与李泰峰都是我的大学同学,董辉生是陕西鄠邑人,李泰峰是山东泰安人。董辉生老实厚道,做事不爱动脑子,于是就自嘲自己是个俒人(不开窍);李泰峰性格豪爽,为人大气,敢仗义执言,虽然不是蛮横不讲理之人,但他仍以浑人自称,大有花和尚鲁智深的风范。两人的方言口语都比较重,经常因为方言交流产生误会,闹出笑话。
上学初期,两个人还不是很熟悉的时候,都以为对方口中的【hún】与自己所说得相同,但时间一久都开始纳闷。李泰峰心想:“董辉生同学性格温和,为人和善,怎么也称自己是个浑人?”董辉生也心想:“李泰峰同学虽然大不咧咧,但也精明,怎么自称俒人?”
后来,两人都明白了俒人不是浑人,浑人也不是俒人。自此之后,董辉生开始自称浑人,而李泰峰自称起俒人。当李泰峰玩笑开大了或者把事搞砸了,就会说:“我是个俒人,脑子不好使,考虑不周,请多谅解。”当董辉生故意用强收拾李泰峰的时候,就会说:“我是个浑人,你可不能跟我计较。”
二十年同学聚会,这两个人又相遇了,董辉生带着儿子,李泰峰带着女儿,都是当爸的人了,但依然不忘当年相互打趣的习惯,一见面就相互掐上了。
董辉生的儿子较李泰峰的女儿大点,李泰峰就打趣地说:“还说你不爱动脑子,是个俒人,怎么生娃这么开窍?”董辉生就反驳:“你就是个浑人,想干就干,二胎都搞出来了。”听说那一年李泰峰有了二胎。于是班长就插话:“不管是俒人,还是浑人,只要不是混蛋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