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潍坊第一场雪
崔志亮

今年入冬,潍坊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尽管姗姗来迟,仿佛还有些羞涩,却终究是赴了一场静静的约定。
立冬后,天天盼雪。今冬以来,雾霾几乎没有,可是天天晴空万里,阳光暖暖的,倒像是秋日赖着不走。老人常说,该冷不冷,不成年景。小雪节气,暖和得还不如以往的深秋;大雪节气就快来了,西北方才刮来一阵像样的冷风,却也只打了个旋儿,没留下多少寒意。看看北国,早已是银装素裹:新疆阿尔泰,甘南草原,内蒙乌兰布统,黑龙江漠河,吉林长白山……就连百里之外的烟台和威海,也纷纷扬扬落下了像模像样的大雪。心中有时不怨老天,倒怨起中央台的天气预报来——怎么总把雨雪的线,悄悄画在别处呢?转念一想,谁让咱是潍坊呢,这地方不南不北,不东不西。南边没有崇山峻岭兜住那温润的水汽,北来的冷风掠过渤海,哧溜一下,便顺着平坦的原野滑向更远的西南去了。雨水尚且吝啬,何况是雪?只能眼巴巴望着天际,徒叹奈何。
然而,它终究是来了。

一大早,天就阴严实了。整个天空被一张硕大无边的灰蒙蒙的云幔笼罩着,沉静,低垂,几乎连一丝风也没有。心里便起了念想:老天这是在呜呼雪啊。天机不可泄露,只默默祷祝着。果然,早餐后不久,窗外便开始零零散散地飘起了小青雪。雪花细小,轻飘飘的,有些怯生生的,不大争气似的。可那毕竟是雪花啊!静下心来,屏住呼吸,从玻璃窗凝神望出去,那些极小极薄的雪屑,在黯淡的天光里,竟一闪一闪地亮着微光,像是谁在天上轻轻筛着晶莹的粉末。忍不住走出户外,仰起脸,闭上眼,便有那俏皮的小精灵,偶尔点在鼻尖上,眼睑上,脑门上,脸颊上,也有那更淘气的,倏然钻进温热的领口里。那触感,不是寒,不是冷,只是一丁点恰到好处的凉,一丝转瞬即逝的酥。空气中久积的、令人喉头发紧的干燥,仿佛被这若有若无的湿润一拂,顿时就消散了许多。
下楼时,社区里赶着上学的孩子们已经闹开了。他们仰着小脸,伸着手,兴奋地叫嚷着:“下雪啦!下雪啦!”嚷嚷着要赏雪景,打雪仗。这丁点小小青雪,刚沾地便化了,哪里攒得起雪景,又哪来的雪球可掷呢?可看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眸里那份纯粹的欢喜,便不忍说破。就让他们对着稀疏的雪幕畅想吧,想象那“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壮阔,想象自己正站在玉树琼枝的童话世界里。原来,无论老少,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一片对雪的渴望,那是一份关于纯洁、关于静谧、关于冬天本该有的模样的念想。

老天是该给潍坊送一场像样的雪了。记忆里儿时的雪,那才叫雪。往往一夜间,天地混沌,次日推门,积雪没膝,封住了路,封住了门。大人们嘴上说着出行艰难,眉梢却挂着掩不住的笑意:“瑞雪兆丰年啊!”二零零八年冬至那天,我印象极深。雪花不再是这般羞涩,而是成团成簇,漫天狂舞,整整下了大半天。整个潍坊沦陷在白色的静谧里,屋舍、街道、树木,皆披上厚茸茸的银装,世界简单得只剩下黑白两色。街上行人蹒跚,车如蜗行,可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新鲜的、近乎孩童般的兴奋。自那以后,许多个冬天过去了,却再也没见过那般痛快淋漓的雪。偶有零星洒落,也是小打小闹,草草收场,像一首没唱完的歌,总让人心里存着一段空落落的念想。
信步走到郊外。田埂边,荒地上,那些守候了一秋的草木,终于迎来了最淡薄的装扮。枯黄的小飞蓬草球上,毛茸茸的狗尾巴草穗上,乃至苍耳坚硬带刺的枯枝上,都小心翼翼地托住了一层极薄的白粉,像是霜,又比霜更轻柔。冬麦田里,望过去斑斑驳驳的,雪撒得并不均匀,有的地方浓些,有的地方只是湿了地皮,露着深深的绿意。柏油路早已被雪水浸成一面深色的镜子,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深吸一口气,那空气是清冽的,带着泥土苏醒的味道和一丝微甜的寒意,直透肺腑。

我想,或许也不必去攀比北国雪野的浩瀚,或是羡慕南国甘霖的缠绵。潍坊的雪,恰如潍坊的性子,是中和的,含蓄的,有它自己的分寸。老天终究是公道的,给了我们这片土地以温和的冬季,没有酷烈的寒风,也无连绵的阴雨。这样的日子,正适合守着暖意,泡上一壶清淡的茶,切上一盘脆生生的潍坊青萝卜。萝卜入口,清甜微辣,爽脆多汁,既能润那被干燥纠缠了一季的喉肺,又透着一股接地气的踏实。这滋味,像极了眼前这场小雪,不浓烈,不刺激,却恰到好处地慰帖了人心。
入夜,雪似乎更稀疏了。回到书房,拧开一盏灯,荧荧的光便划出一小圈安宁。将白日的纷扰与远处的灯红酒绿都关在门外,只静静地坐下,摊开一卷书。窗外的夜是静默的,那似有还无的雪,仿佛也成了这静默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落着,落着。初雪,用它极温柔的方式,滋润着干涸的大地;而手中的书卷,正以同样的温柔,浸润着有些浮躁的心田。这一刻,仿佛我与这座城,都与这场姗姗来迟的初雪,达成了某种静默的和解。




2025年12月2日于虞河右岸





茶水分离 市树市花,扫码聆听超然楼赋
超然杯订购热线:
13325115197


史志年鉴、族谱家史、各种画册、国内单书号
丛书号、电子音像号、高校老师、中小学教师
医护、事业单位晋级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