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榆树的诉说
梁英
老队长的铁锹叩响冻土那年
我在生产大队的操场旁扎了根
风里飘着号子声时，我正抽出第一圈年轮
我见过集体的麦浪漫过田埂
几十双手把金黄的果实捧进谷仓
分粮的木瓢磕碰着欢喜——
李婶踮脚接过半袋玉米，指缝漏下的碎粒
都要小心拢进围裙
王伯的烟袋锅子忘了点
盯着秤杆上的星花，笑纹里积着整个秋天的喜
年终的红纸上，每个名字都沾着汗珠的重量
我的枝桠间，总落着社员们的笑
混着炊烟，绕了一圈又一圈
后来土地分到各家的那天
我看见老张蹲在田埂上，摸了摸新翻的土
像摸着自家孩子的脸
秋天的稻穗压弯了他的腰
却把他的笑撑得更满——
这是第一次，他把收成揣进自己的口袋
我的叶子，也跟着沉甸甸地晃
现在我身上挂着红灯笼
水泥路上跑着载满果实的车
孩子们在我树荫下追蝴蝶，兜里的糖纸
映着身后新盖的二层小楼；
阿婆们搬来椅子，话里掺着广场舞的旋律
连风都裹着果园里的甜香
他们不知道，我皲裂的树皮里
藏着多少个“集体”的清晨
和无数个“自家”的黄昏
风一吹，就把这些故事
轻轻，吹给每片路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