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四十二章 绝境逢生
【一】
枪声、嘶吼、惨叫、触手破水的哗啦声、怪物扑击的沉闷撞击声……瞬间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曲,在“水鬼窑”这巨大而封闭的岩洞中回荡、放大,震得人耳膜欲裂。墨绿色的腥臭汁液与猩红的人血四处飞溅,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锈蚀气混合着硝烟味,几乎令人窒息。
孙殿英的队伍虽然有所准备,但面对这超乎想象的、来自黑暗和水下的诡异袭击,仍然在第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训练有素在未知的恐怖面前大打折扣。士兵们惊慌失措地胡乱开枪,子弹在岩壁上迸出火星,却往往难以击中那些滑腻迅捷的触手,反而误伤了被触手缠住、挣扎惨叫的同袍。从黑暗中扑出的“人形怪物”力大无穷,动作迅猛,它们不惧伤痛(或者说伤痛对它们影响甚微),用锋利的爪牙撕裂士兵的喉咙、胸膛,场面血腥残暴至极。
“稳住!给老子稳住!集火!打那些触手的根!”孙殿英在亲兵保护下,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声嘶力竭地怒吼,脸色因惊怒和恐惧而扭曲。他手中的驳壳枪连连开火,却只能在一只扑到近前的怪物身上打出几个血洞,那怪物晃了晃,依旧嘶吼着扑来,被旁边的副官用大刀奋力砍翻。
副官满脸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怪物的),挥舞着大刀,状若疯虎,但眼中也充满了恐惧:“旅座!撤吧!这地方太邪门了!”
“撤?往哪儿撤?!”孙殿英吼道,看了一眼洞口方向,那里也被几只怪物和舞动的触手封住了去路,几个试图冲出去的士兵瞬间被撕碎。“妈的!中了冯家小崽子的计了!给我找到他!老子要亲手毙了他!”
混乱中,冯子安的机会来了。
当第一波袭击爆发时,押解他的两个士兵下意识地举枪射击,注意力被恐怖的景象吸引。冯子安趁此机会,用尽全力向旁边一扑,滚入了窑洞边缘一堆散乱的、半人高的废弃砖石和朽木之后。这个动作牵动了他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左臂断骨处,痛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晕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他蜷缩在砖石堆的阴影里,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外面是修罗杀场,惨叫和枪声近在咫尺,血腥气和怪物身上的恶臭扑面而来。他能感觉到地面因为沉重的奔跑和倒地而微微震动。
必须离开这里!趁乱离开!
他观察着周围。洞口方向显然行不通,那里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水潭方向更是死路。唯一的希望,是窑洞深处那片黑暗——昨天水生他们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撤退的?那里或许有其他出口,或者至少能暂时躲避。
但黑暗中同样潜伏着那些暗红眼睛的“人形怪物”。冒险进入,无异于羊入虎口。
就在他犹豫之际,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朝着他藏身的砖石堆靠近!冯子安心头一紧,握紧了身边一块尖锐的碎砖。
一个身影踉跄着扑到砖石堆旁,背靠着砖石,大口喘气。冯子安借着远处火把摇曳的光,看清了那人的侧脸——是孙殿英的那个副官!他肩头有一道深深的爪痕,鲜血淋漓,脸色惨白,手中的大刀也只剩下半截。
副官显然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冯子安,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混战上,眼神充满了绝望。他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副官落单,受伤,精神濒临崩溃!
冯子安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从阴影中扑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尖锐的碎砖,狠狠砸向副官的后脑!
“砰!”一声闷响。
副官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到了冯子安冰冷而决绝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和茫然,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从后脑汩汩流出。
冯子安迅速从他腰间抽出那把完好的驳壳枪,又摸出了两个弹夹。枪身沉重冰冷,但此刻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没有时间检查副官是否死透,也顾不上心中的那丝不适(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将弹夹塞进怀里,握着枪,猫着腰,借着岩洞中混乱的战场和四处林立的障碍物(倒塌的梁柱、废弃的砖堆、巨大的岩石)作为掩护,开始向着窑洞深处那片黑暗潜行。
枪声和厮杀声是最好的掩护。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交战的区域,尤其是那些舞动的触手和疯狂的怪物。有好几次,怪物几乎与他擦身而过,那腥臭的气息和暗红的眼睛近在咫尺,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静止,屏住呼吸,直到怪物被其他动静吸引离开。
他左臂的伤严重影响了行动,只能用右手持枪,动作笨拙而缓慢。每移动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巨大的风险。汗水浸透了棉袄内衬,冰冷粘腻。
终于,他靠近了那片深邃的黑暗。这里已经远离了水潭和主战场,火光变得极其微弱,只能勉强看清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和岩壁粗糙的轮廓。那股甜腥锈蚀气在这里似乎淡了一些,但另一种陈腐的、仿佛积年尘土和水汽混合的气味更加明显。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战场。孙殿英的部队正在崩溃,死伤惨重,但凭借人数和火力优势,仍在负隅顽抗,怪物的嘶吼和人类的惨叫依旧不绝于耳。他不知道孙殿英本人是死是活,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他必须为自己找到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了黑暗之中。
【二】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瞬间吞噬了冯子安。背后的火光和声响迅速减弱、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有手中驳壳枪冰凉的触感和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声,提醒着他依然存在。
他摸索着前进,左手(虽然受伤,但手指还能轻微活动)尽量扶着一侧的岩壁,右手握枪前指,脚步放得极轻,耳朵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响动。
眼睛逐渐适应了绝对的黑暗,隐约能分辨出一些更深的黑影——可能是岩石的凸起,也可能是通道的拐角。空气是凝滞的,带着泥土和陈腐的气息,偶尔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气流拂过脸颊,不知来自何方。
这里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溶洞通道,人工开凿的痕迹很少。地面湿滑,布满碎石和滑腻的苔藓。冯子安走得很慢,很小心,既要防备可能潜伏的怪物,又要避免滑倒摔伤(那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可能是致命的)。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感觉上却无比漫长),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绝对黑暗的……光晕?非常淡,像是深水中遥远的磷光,又像某种矿物微弱的反光。
有光!冯子安精神一振,朝着光晕的方向加快了些脚步(如果可以称之为“加快”的话)。
光晕逐渐变得清晰一些,是一种青白色、冰冷而稳定的光,如同月光,但更加集中。光源似乎来自通道尽头一个较大的空间。
冯子安更加警惕,放慢脚步,贴着一侧岩壁,缓缓靠近。
终于,他来到了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生长着一片与之前守陵人所在洞窟相似的、发出青白色冷光的苔藓,面积更大,光线也更亮,足以照亮大半个洞窟。
借着冷光,冯子安看清了洞窟内的情形。这里似乎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厅,顶部垂下许多钟乳石。地面上散落着更多人工遗留的痕迹:腐朽的木箱框架、锈蚀得几乎成粉末的金属工具碎片、一些破碎的陶器,甚至还有几具倚靠在岩壁边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烂尽,只剩下灰白的骨骼,姿态各异,有的像是坐靠着休息,有的则像是蜷缩在地,已经不知死去了多少岁月。在这些骸骨附近,冯子安还看到了一些散落的、样式古朴的器物——铜灯、陶罐、还有几把锈蚀的短剑。
这里……像是一个古老的、被遗弃的营地或避难所?难道很久以前,就有人到达过这里?他们是谁?为什么死在这里?
冯子安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洞窟,避开那片发光的苔藓(不知是否有害),靠近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骸骨旁的地面上,似乎用碎石压着一块颜色深暗的、非皮非布的片状物。
他用脚轻轻拨开碎石,看清了那东西——是一块折叠起来的、似乎经过特殊鞣制的皮革,与父亲木匣中那张地图的材质很像,但要破旧得多,边缘已经脆化。
冯子安犹豫了一下,用右手小心地将其拾起。皮革入手冰凉,非常轻。他将其展开(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它碎裂)。皮革上同样绘制着图案和符号,但更加模糊、残缺,许多地方被水汽或霉菌侵蚀得难以辨认。不过,中心区域一个相对清晰的标记,立刻吸引了冯子安的注意——那是一个简化的、与木匣地图和“守陵令”上相似的“漩涡眼”符号,旁边标注着几个扭曲的古字,冯子安勉强认出其中一个似乎是“眼”的古体字变体,另一个则像是“甬”或“通”。
难道这是一张更古老的、指向“墟眼”或相关通道的地图残片?这些骸骨,是古代的“守陵人”或探索者?
他继续查看其他骸骨附近,又发现了几枚锈蚀的铜钱(形制古老,非近代)、一个破损的玉琮(似乎有祭祀用途)、以及几片刻有模糊符文的龟甲碎片。
这里的一切,都指向遥远的过去,指向冯家世代守护的秘密,其根源比想象中更加古老深邃。
冯子安将这些发现——皮革残图、铜钱、玉琮碎片、龟甲——小心地收集起来,用身上扯下的破布包好,塞进怀里。虽然不知道具体用途,但这些东西或许蕴含着重要信息。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索洞窟,寻找可能的出口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沙沙”声,从他来时的通道方向传来!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而是……像是很多细小的脚爪快速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冯子安瞬间汗毛倒竖!他猛地转身,举起驳壳枪,对准了漆黑的通道口!是那些“人形怪物”追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声音越来越近,在寂静的洞窟中被放大,令人头皮发麻。冯子安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伴随着声音涌来。
他缓缓后退,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枪口死死盯着通道口。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终于,一片黑压压的“潮水”从通道口涌了出来!不是“人形怪物”,而是……无数只拳头大小、甲壳漆黑油亮、长着细长触须和多对步足的……巨蚁?或者说,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生活在地底深处的节肢动物!它们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地毯,瞬间铺满了洞口附近的地面,覆盖了那片发光的苔藓,让洞窟内的光线都黯淡了许多!
这些巨蚁似乎对光线和活物有着极强的敏感度,它们迅速调整方向,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冯子安藏身的岩石汹涌而来!口中细密的螯肢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冯子安倒吸一口凉气!开枪?面对这成千上万、不知畏惧为何物的虫潮,一把手枪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跑?他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这些在地面疾行的虫子?而且,洞窟另一端是否还有出口尚未可知!
绝境!真正的绝境!前有诡异虫潮,后无退路(通道已被虫潮堵死)!
虫潮速度极快,转眼间就逼近到岩石数步之外!那密密麻麻的黑色身体、开合的螯肢、冰冷的复眼,在冷光映照下显得无比狰狞恐怖!
冯子安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他背靠着岩石,退无可退,只能举起枪,对着最前面的虫群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洞窟中震耳欲聋!子弹射入虫群,打碎了几只巨蚁的甲壳,溅出暗绿色的汁液,但更多的巨蚁瞬间填补了空缺,毫无停顿地继续涌来!枪声和血腥味似乎更加刺激了它们!
弹夹很快打空。冯子安手忙脚乱地更换弹夹,动作因为恐惧和伤痛而变形。就在他换弹的间隙,几只速度最快的巨蚁已经爬上了岩石,朝着他的脚踝扑来!
冯子安惊恐地踢踹,用枪柄砸击,将几只巨蚁扫落,但更多的巨蚁已经漫过了岩石底部,眼看就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冯子安怀中,那个用破布包裹着古代遗物(皮革残图、铜钱等)的小包,忽然毫无征兆地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感?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混合了古老檀香、铜锈和泥土的奇异气息,从包裹中逸散出来!
这股气息似乎对虫潮有着奇特的威慑力!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巨蚁,在距离冯子安脚边不到半尺的地方,猛地停住了!它们昂起头,触须急速摆动,仿佛在感知、在犹豫。后续涌来的虫潮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在冯子安身前大约三步之外,形成了一个弧形的“真空”地带,无数巨蚁焦躁地徘徊、摩擦螯肢,却不敢再向前一步!
冯子安惊呆了!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包裹。是这些东西?这些古老的遗物,散发出的气息,能驱退这些地底怪虫?
他来不及细想,这无疑是救命稻草!他连忙将包裹从怀中取出,紧紧握在右手(左手无法用力),将其举在身前,仿佛举着一面无形的盾牌。
果然,随着包裹的举起和那股奇异气息的扩散,虫潮再次向后退缩了一些,那个“真空”地带扩大到了四五步范围。
冯子安心中稍定,但危机并未解除。虫潮虽然不敢靠近,却也没有退去,依然密密麻麻地包围着他,堵死了所有去路。他不可能一直举着包裹,体力也支撑不了多久。必须想办法离开!
他环顾四周,虫潮主要集中在他来时的通道口和岩石前方。洞窟的另一侧,靠近岩壁的地方,虫群似乎相对稀疏一些?而且,他隐约看到那边岩壁下方,好像有一个……不起眼的、被碎石半掩的凹陷?
或许是另一个通道口?或者只是岩缝?
无论如何,必须试一试!
冯子安深吸一口气,左手尽量护住胸前(吊着的手臂),右手高高举起那个散发着奇异气息的包裹,开始朝着虫潮相对稀疏的洞窟另一侧,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动。
虫潮随着他的移动而骚动,但始终保持着那个“安全距离”,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冯子安能感觉到无数双冰冷的复眼“盯”着自己,那“咔哒咔哒”的螯肢摩擦声不绝于耳,如同死神的低语。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汗水浸透了全身,左臂的伤痛因为紧张和持续用力而再次变得尖锐。但他不敢停下,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他挪到了洞窟另一侧的岩壁附近。那个凹陷就在眼前!拨开表面的碎石,里面果然是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有微弱的气流从洞内流出,带着更深的寒意和……水汽?
是通道!可能是生路!
冯子安心中狂喜!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虫潮,不再犹豫,一手举着包裹,一手扶着岩壁,侧身钻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洞口初入极窄,几乎要蹭着身体才能通过,而且向下倾斜。冯子安只能半蹲着,一点点向下挪动。身后,虫潮似乎被洞口限制,没有立刻追进来,但那“沙沙”的摩擦声和“咔哒”声依旧在洞口外徘徊,令人心悸。
他不敢停留,继续向下。通道蜿蜒曲折,时而狭窄时而稍宽,始终向下延伸。不知走了多久,手中的包裹散发的温热感和奇异气息渐渐减弱,最终消失不见,仿佛耗尽了某种力量,重新变成了普通的冰冷古物。但好在,身后并未传来虫潮追击的声音,它们似乎没有进入这条通道。
冯子安稍微松了口气,将包裹重新塞回怀里。他靠在湿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左臂更是痛得麻木。但至少,暂时摆脱了虫潮的威胁。
休息了片刻,他继续前行。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向下延伸的坡度。他开始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孤独。身体的伤痛、精神的紧张、前途的未卜,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父亲、水生、王叔、张叔、栓子、三爷、徐老蔫……一张张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是否也在某个黑暗的角落挣扎求生?
还有孙殿英……那个贪婪的军阀,恐怕已经葬身在水鬼窑的怪物口中了吧?也算是罪有应得。
但更大的危机并未解除。“荒”的威胁依然存在。半块“墟眼”虽然可能被水生他们找到,但另一半还在那恐怖的“归墟之门”后面。父亲生死未卜,仍在门那里苦苦支撑……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出路,必须完成父亲未竟之事!
这个信念,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支撑着他继续前进。
又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冯子安感觉自己快要力竭倒下,永远留在这黑暗的地下时,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清晰而持续的……水声?
不是地下河那种潺潺声,而是更加宏大、更加沉闷的……轰鸣声?像是……瀑布?
同时,空气中水汽的含量骤然增加,温度似乎也更低了一些。
冯子安精神一振,鼓起最后的力气,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通道逐渐变得宽敞,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冷光苔藓的光,而是……一种仿佛被水折射、晃动的、自然的微光?
他加快了脚步(如果可以称之为“加快”),终于走出了通道的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边缘!空洞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墨的地下湖泊!湖泊的一侧,一道巨大的瀑布从极高的洞顶轰然落下,砸入湖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荡起漫天水雾!水雾在某种不知名矿物(或许是穹顶的裂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自然光,或者是发光生物、矿物)的映照下,泛着迷离的、彩虹般的光晕,将这地底深处的奇观映照得如同幻境。
壮观!无与伦比的壮观!却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孤寂。
冯子安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未想过,地底深处竟然隐藏着如此宏伟的天地。
然而,震撼之后,是更深的茫然。
湖泊、瀑布……很美,很壮观。但是……出路在哪里?难道要跳进这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湖水里?或者,沿着湖边寻找?
他沿着湖泊边缘小心翼翼地行走。湖岸崎岖不平,布满了湿滑的岩石。瀑布的水声轰鸣,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
走了大约半里路,冯子安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被湖边一处异常所吸引。
那里,靠近水面的岩石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他心中一紧,连忙靠近。
那确实是一个人!面朝下趴在岩石上,半边身体浸在冰冷的湖水中,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身上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深色劲装的衣物,头发披散,遮住了面容。
看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冯子安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划过脑海!
他快步上前(忽略了自己的伤痛),小心地将那人翻转过来,拨开散乱沾湿的头发。
一张苍白、消瘦、布满擦伤和淤青,却依旧能看出坚毅轮廓的脸,出现在冯子安眼前。
虽然憔悴不堪,虽然紧闭双目,气息微弱……
但冯子安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爹……爹?!”
冯守业!冯子安的父亲,冯家庄的老爷,那位独自前往“归墟之门”试图加固封印的守陵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冯子安跪倒在冰冷的岩石上,颤抖着手,探向父亲的鼻息。
极其微弱,但……还有!
父亲还活着!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冯子安,连日来的恐惧、伤痛、疲惫仿佛都被冲淡了一些。他连忙将父亲从湖水中拖上来一些,让他平躺在相对干燥的岩石上,解开他湿透冰冷的衣襟,检查伤势。
冯守业身上有多处伤口,有些像是利器划伤,有些则像是撞击或摔伤,最严重的是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或许是被湖水浸泡过),但周围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散发着淡淡的、与“荒”气相似的甜腥锈蚀味!显然,这伤口并非普通创伤,而是被“荒”气侵蚀所致!
父亲果然去了“门”那里,并且经历了惨烈的战斗,身负重伤,最后不知如何来到了这里。
“爹……爹!你醒醒!是我,子安!”冯子安轻轻摇晃着父亲,声音哽咽。
或许是听到了呼唤,或许是身体受到了移动的刺激,冯守业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疲惫、痛苦,却又在深处燃烧着不屈意志的眼睛。他的目光起初有些涣散、茫然,逐渐聚焦,落在了冯子安的脸上。
辨认了片刻,冯守业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和焦急所取代!
“子……安?”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嘴唇干裂出血,“你……你怎么……在这里?……快……快走……离开……这里……危……危险……”
“爹!你别说话!你伤得很重!”冯子安连忙道,“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带你出去!”
“不……不行……”冯守业艰难地摇头,眼中流露出决绝和深深的恐惧,“‘它’……要出来了……封印……快撑不住了……我……我拼尽全力……才暂时……堵住了‘门缝’……逃到这里……但‘它’的气息……已经泄露……这里……也不安全……”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一些带着黑丝的淤血,气息更加微弱。
“爹!”冯子安心如刀绞。
冯守业喘了几口气,死死抓住冯子安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墟眼’……找到了吗?……必须……复合……送回‘眼位’……才能……重新……封印……”
“找到了!水生他们找到了半块!在北山水鬼窑!”冯子安急忙道。
冯守业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彩,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只有……半块……不行……另半块……在‘门’后……最深处的……‘荒核’旁边……必须……拿到……”
他喘息着,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要耗尽了。
“爹!‘门’在哪里?怎么进去?我去拿!”冯子安急道。
冯守业看着儿子年轻而坚定的脸,眼中闪过痛苦、愧疚,还有一丝……欣慰?他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低:“太危险……你……不行……去找……守陵人……末代……他知道……路……和……方法……带上……‘守陵令’……和……‘破障锥’……”
守陵人?末代?冯子安想起了地牢通道里那个诡异濒死的老人。原来他真的是知道内情的守陵人!
“爹,我见过他!但他……他好像快不行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冯子安道。
冯守业身体一震,眼中最后一点光彩迅速流逝,他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所有能量,死死盯着冯子安,吐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瀑布……后面……有……路……小心……‘荒奴’……和……‘影’……”
话音未落,他抓住冯子安的手骤然松开,眼睛缓缓闭上,头歪向一边,气息彻底微弱下去,陷入了深度昏迷。
“爹!爹!”冯子安惊恐地呼喊,探他鼻息,虽然微弱至极,但尚存一丝。
父亲没有死,只是重伤昏迷,命悬一线。
冯子安跪在父亲身边,看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饱经创伤的脸,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但他很快擦干了眼泪。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
父亲指明了方向——瀑布后面有路!可能是通往“归墟之门”,也可能是通往守陵人所在,或者……是出口?
无论如何,他必须带着父亲离开这危险的地下湖泊,寻找出路,寻找救治父亲的方法,同时,也要想办法完成父亲未竟的使命!
他看了一眼轰鸣的瀑布,又看了看昏迷不醒、伤势严重的父亲。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他不再孤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为父亲清洗(用湖水)、包扎最严重的伤口,尤其是左胸那道被“荒”气侵蚀的伤口。他知道普通的包扎可能没用,但至少能止血和防止进一步感染。
然后,他将父亲背在背上(这个动作对他受伤的左臂是巨大的考验),用撕下的布条将父亲和自己紧紧捆在一起,固定牢靠。
父亲很轻,比他记忆中轻了许多,显然在“门”那里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消耗和折磨。
冯子安咬着牙,忍着左臂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一步一步,朝着那轰鸣震天的瀑布,艰难地走去。
瀑布后面,是生路,还是更深的绝地?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前进。
(第四十二章 完)
---
第四十三章 冰瀑悬途
【一】
背负着昏迷的父亲,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臂断骨处传来的剧痛,如同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搅动,每一次迈步、每一次身体的晃动,都让这痛楚尖锐一分,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汗水早已湿透内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与瀑布激起的水雾混合,带来刺骨的寒意。
冯子安咬着牙,嘴唇被咬出血痕,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调整着呼吸,尽量让步伐平稳,避免颠簸到背上的父亲。父亲微弱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是此刻唯一的温暖和支撑。
轰鸣的瀑布声如同持续不断的雷霆,在巨大的地下空洞中回荡,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也震得人气血翻腾,耳膜嗡嗡作响。漫天的水雾被不知来源的微光映照,折射出迷离的光晕,让前方的景象如同幻境,看不真切。
瀑布从极高的穹顶倾泻而下,宽度超过十丈,水量惊人,砸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墨色湖泊,激起冲天的白浪和水汽。靠近瀑布的区域,岩石湿滑异常,布满青苔,水汽更是浓密得几乎化为雨滴,劈头盖脸地打来。
冯子安背着父亲,艰难地沿着湖边,朝着瀑布的侧后方绕行。父亲昏迷前所说的“瀑布后面有路”,显然不是指直接穿过瀑布的水幕(那无异于自杀),而是指瀑布与岩壁之间的某个缝隙、洞穴或者被水帘遮掩的通道。
水汽扑面,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脸庞,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冰冷刺骨。脚下的岩石越来越滑,他不得不更加小心,每一步都先用脚试探,确认稳固后才敢落下重心。有好几次,他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全靠右手及时撑住旁边的岩壁才稳住身形,但左臂传来的撕裂感让他痛得几乎晕厥。
背上的父亲似乎因为颠簸和寒冷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冯子安心头一紧,连忙停下,侧耳倾听,确认父亲呼吸依旧微弱但平稳,才稍微松了口气。
“爹,坚持住,我们就快到了。”他低声说道,不知道是在安慰父亲,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绕过一片被瀑布长期冲刷形成的、光滑如镜的弧形岩壁,前方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瀑布的水幕在这里似乎因为后方岩壁的凹凸而略微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相对“干燥”(只是水雾稍少)的狭窄区域。而在水幕与后方岩壁之间,隐约可见一道黑黢黢的、向上延伸的裂缝!
裂缝并不宽,大约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方。但它确实存在于瀑布之后,水帘遮掩之下,若非靠近仔细观察,极难发现。
就是这里了!
冯子安精神一振,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裂缝入口距离水面还有一人多高,下方是湍急的暗流和湿滑的岩壁,没有明显的落脚点。而且裂缝内情况未知,背着父亲攀登上去,风险极大。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裂缝左侧的岩壁相对粗糙,有一些凸起的石头和缝隙。或许可以尝试攀爬。
他将父亲小心地解下,平放在一块稍干燥的凸起岩石上(虽然依旧潮湿)。父亲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蹙,似乎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冯子安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烫,伤口附近的青黑色似乎有扩散的迹象。“荒”气的侵蚀正在加剧!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救治的方法!
冯子安不再犹豫。他活动了一下疼痛僵硬的左臂(虽然固定着,但勉强能提供一点支撑),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攀爬那湿滑的岩壁。
岩石冰冷刺骨,表面布满滑腻的苔藓和水渍。他只能用右手和膝盖、脚趾寻找着力点,左手尽量避开直接承重,仅作辅助平衡。每向上一步,都异常艰难,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和专注。湿滑的岩壁让他几次险些失手滑落,惊出一身冷汗。
终于,他攀爬到了裂缝入口的高度。入口边缘的岩石相对干燥,他右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双脚蹬住下方缝隙,稳住身体,然后探身向裂缝内望去。
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但有一股比外面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气流从深处涌出,吹拂在脸上。气流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父亲伤口相似的甜腥锈蚀气,但更加淡薄,仿佛来自极远处。
裂缝内部似乎并非垂直向上,而是有一个倾斜的角度,隐约可以容人匍匐或弯腰前行。
冯子安心中稍定。至少,有路可走。
他小心翼翼地退回到父亲身边。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昏迷的父亲带上去。靠他一个人背负攀爬,几乎不可能。
他想了想,解下身上所有能用的布条(包括固定左臂的绷带,只留下最内层保持断骨相对稳定),拧成一股粗糙的绳索,一端牢牢系在父亲的腋下和腰间,另一端则绑在自己的腰上。然后,他再次攀爬上裂缝入口,找了一处相对稳固的岩石凸起,将绳索的另一端绕过凸起,握在手中。
他打算利用绳索,先将父亲拉上来。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耗费体力的过程。冯子安本身就已筋疲力尽,左臂重伤,单凭右手和腰腹力量,要将一个成年男子从湿滑的岩壁上拉起来,难度可想而知。
他咬紧牙关,双脚蹬住岩壁,身体后仰,右手和腰腹同时发力,一点点地收拢绳索。
绳索绷紧,父亲的身体被缓缓吊离岩石,悬在半空,晃荡着。冯子安能感觉到绳索深深勒进自己手掌和腰间的皮肉,火辣辣地疼。他闷哼一声,继续用力。
一寸、两寸……父亲的身体缓缓上升。汗水模糊了冯子安的视线,左臂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脱力松手。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他在心中嘶吼,爆发出生命最后的本能力量!
终于,父亲的身体被拉到了裂缝入口附近。冯子安用脚勾住入口边缘,腾出左手(忍着剧痛)帮忙,连拖带拽,终于将父亲沉重的身体拖进了裂缝入口内部平坦些的地方。
他瘫倒在父亲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右手手掌被绳索磨得血肉模糊,左臂更是痛得失去了知觉,只有一阵阵麻木的灼热感。
休息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冯子安强迫自己爬起来。这里不能久留,水汽浓重,寒气逼人,父亲的状态也耽搁不起。
他重新将父亲背起(这次直接用绳索捆牢),看了一眼身后轰鸣的水幕和下方幽深的湖泊,然后转身,毅然踏入了裂缝深处的黑暗之中。
【二】
裂缝内部比入口处更加狭窄,最初的一段几乎需要匍匐爬行。冯子安背着父亲,行动极其不便,只能侧着身,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粗糙的岩壁摩擦着身体,尤其是受伤的左臂和背部新添的鞭伤,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空气浑浊,充满了尘土和岩石的气息,那股微弱的甜腥锈蚀气时有时无。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冯子安只能依靠触觉和前方极其微弱的气流变化来判断方向。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许几十步,也许几百步。时间和空间感在这里完全丧失。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力竭时,前方的空间似乎变得宽敞了一些,可以勉强弯腰站立了。同时,空气的流动也明显了一些,那股甜腥锈蚀气似乎……变浓了?
冯子安心头一紧,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似乎还有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在湿滑表面蠕动的“窸窣”声,从前方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有东西!
他立刻屏住呼吸,将父亲轻轻放下,让他靠坐在岩壁边。然后,他摸出怀中的驳壳枪(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夹),子弹上膛,警惕地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窸窣……窸窣……”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黑暗中,似乎有几点极其暗淡的、暗红色的光点,在缓缓移动,朝着他们靠近。
又是那些被“荒”气侵染的“东西”?冯子安握紧了枪柄,手心出汗。在这种狭窄黑暗的环境里遭遇,几乎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暗红的光点逐渐靠近,借着极其微弱的光(或许是那些东西自身发出的?),冯子安勉强看清了它们的轮廓——不是“人形怪物”,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东西!
那像是几团不定形的、暗红色的、半透明的粘稠物质,在地面和岩壁上缓缓蠕动、流淌。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拉长如蛇,时而摊开如毯,内部似乎包裹着一些细小的、像是骨头或甲壳的碎屑。暗红的光点,正是从这些粘稠物质的内部透出来的,如同无数只微小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这些东西移动时发出那种湿滑的“窸窣”声,所过之处,岩石表面似乎都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腐蚀般的暗色痕迹。
冯子安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恶心的东西。他感觉胃里一阵翻腾。这难道就是父亲所说的“荒奴”?或者“影”?
不管是什么,显然极度危险!
粘稠的暗红物质似乎察觉到了活物的气息,蠕动的速度陡然加快,分成几股,从不同方向朝着冯子安和他身后的父亲包围过来!
冯子安不再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口喷出火焰,子弹射入那暗红的粘稠物质中,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一些暗红色的、如同脓血般的汁液。被击中的部分物质剧烈地颤抖、收缩,但很快又与其他部分融合,继续逼近!子弹似乎只能暂时阻缓它们,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
冯子安心中骇然!连枪都打不死!
粘稠物质已经蔓延到脚下,他连忙后退,但身后就是父亲和岩壁,退无可退!一股刺鼻的、混合了甜腥和腐烂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冯子安怀中的那个包裹——装着古代皮革残图、铜钱、玉琮碎片、龟甲的那个包裹——再次毫无征兆地散发出那股奇异的温热感和古老气息!
与之前驱退虫潮时不同,这次,那股气息似乎更加……具有针对性?或者说,更加“愤怒”?
暗红的粘稠物质在接触到这股扩散开来的古老气息时,猛地僵住了!它们仿佛遇到了天敌,剧烈地颤抖、翻滚,发出一种无声的、却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锐“嘶鸣”!暗红的光点疯狂闪烁,充满了恐惧和……憎恶?
紧接着,这些粘稠物质如同潮水般迅速后退、收缩,仿佛冰雪遇到了烈阳,速度比来时更快!它们退入黑暗深处,那令人心悸的“窸窣”声和暗红光点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危机再次解除。
冯子安靠着岩壁,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不止。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包裹,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这些古老的遗物,到底是什么?为何能两次驱退地底的诡异之物?它们与冯家守护的秘密,与“荒”,又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他重新背起父亲,看了一眼粘稠物质退去的黑暗方向,咬了咬牙,选择了另一条岔路(裂缝在这里似乎分成了两股,一股是粘稠物质来的方向,另一股气流更明显,甜腥气稍淡)。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找到相对安全的位置,想办法救治父亲。
沿着新的岔路前行,空间逐渐变得宽敞,甚至出现了人工开凿的阶梯,虽然粗糙破损,但明显是人为痕迹。阶梯向上延伸,不知通往何处。空气中那股甜腥锈蚀气似乎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陈腐、仿佛封闭了千百年的尘土味。
冯子安沿着阶梯向上攀登。阶梯很陡,背负着父亲,每一步都异常吃力。但他心中却升起一丝希望——有阶梯,说明曾经有人类活动,或许通往某个出口或者古代遗迹?
攀登了大约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个平台,平台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厚重的石门!
石门由整块的青灰色岩石雕成,表面布满了复杂的浮雕纹路,因为年代久远和潮湿,许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钙化物。但石门中央,那个熟悉的、虽然略有变形但核心特征不变的“漩涡眼”符号,依然清晰可辨!
符号下方,有两个凹陷的孔洞,形状奇特,似乎需要插入某种特定的物件。
冯子安心中一动。这石门……难道是通往某个核心区域的入口?父亲所说的“守陵人”所在?或者……就是“归墟之门”的某个侧门?
他走近石门,仔细观察那两个孔洞。孔洞的形状,似乎与“守陵令”和“破障锥”的柄部轮廓……有些相似?
难道需要同时插入这两样东西才能打开?
可是,“守陵令”和“破障锥”在水生那里!他身边只有驳壳枪和一些古代遗物。
他尝试用手推、用肩膀撞,石门纹丝不动,沉重得超乎想象。
难道要被困在这里?
冯子安不甘心。他再次仔细检查石门和周围的岩壁。在石门右侧的岩壁上,他发现了几个模糊的刻字,似乎是古篆,勉强能辨认出“血……启……危……”等字样。
血启?用血开启?和打开木匣的方式类似?
冯子安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掌。他的血,冯家嫡系的血,或许有用?
他不再犹豫,用左手手指沾了些右手的鲜血,涂抹在石门中央那个“漩涡眼”符号上。
鲜血渗入石质,起初并无反应。但过了一会儿,那符号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极其微弱,仿佛错觉。同时,石门内部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某种机括被触动,但石门依旧未开。
血不够?或者,需要更特定的方式?
冯子安皱眉。他忽然想起怀中那些古代遗物。既然它们能驱退怪物,是否也对这石门有效?
他取出那块相对完整的皮革残图,将其贴在石门的“漩涡眼”符号上。又拿出那枚破损的玉琮碎片,尝试放入其中一个孔洞(虽然不完全匹配)。
就在玉琮碎片接触到孔洞边缘的瞬间——
整扇石门骤然震动起来!表面的苔藓和钙化物簌簌落下!“漩涡眼”符号发出暗淡的青光,与皮革残图上模糊的纹路产生了某种共鸣!石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重而复杂的机括转动声!
“轰隆隆……”
厚重的石门,缓缓地、向内侧,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阴冷、仿佛尘封了无数岁月的空气,从门后涌出,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重的“时间”的气息。
门开了!
冯子安又惊又喜,连忙收起遗物,背起父亲,侧身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三】
石门之后,并非冯子安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墓室或诡谲莫测的祭坛,而是一条极其宽阔、高耸、笔直向下的……巨大石阶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是某种黝黑发亮、非金非石的材料砌成,光滑如镜,高达数丈,向上延伸,融入顶部的黑暗,看不到尽头。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盏盏造型古朴、早已熄灭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灯盏,灯盏的造型是各种狰狞或庄严的异兽头颅。
脚下的石阶每一级都有一人多高,宽阔无比,同样由那种黝黑材料制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难以理解的符文和图案,一直向下延伸,深入下方无边的黑暗之中。站在入口处向下望,只能看到十几级台阶,再往下便是吞噬一切的漆黑,仿佛通向地狱的深渊。
这里的空气冰寒刺骨,比外面瀑布旁更加寒冷数倍,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之地。那种陈腐的尘土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空”和“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时空尽头的苍凉与威压。
冯子安站在入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久久无语。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普通人力所能建造。这里,恐怕就是父亲所说的、冯家世代守护的“封存之地”的核心区域之一!这条巨大的阶梯,或许就是通往“归墟之门”,或者“墟眼”所在“眼位”的路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缓缓闭合的石门(机括声再次响起,石门正在自动关闭),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前方,是未知而恐怖的深渊。身后,石门即将隔绝来路。
他深吸一口冰冷到肺疼的空气,紧了紧背上昏迷的父亲,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走吧。既然走到了这里,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他迈步,踏上了第一级巨大的黑色石阶。
石阶冰冷坚硬,触感奇异,仿佛能吸收一切温度和声音。他的脚步声在这里显得异常轻微,甚至有一种被吞噬的感觉。巨大的空间,绝对的寂静,无边的黑暗向下延伸,营造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孤独和渺小感。
冯子安一步一步向下走去。石阶很陡,每一级都需要他小心地迈下,对于背负着人、左臂重伤的他来说,异常艰难。他只能侧着身,用右脚先试探着下一级台阶的边缘,然后慢慢将重心移过去,再拖动左脚和背上的父亲。
黑暗如同浓雾,包裹着下方。他只能看清脚下几级台阶。更深处有什么,完全未知。但那种无形的威压和苍凉感,却随着他的下行而越来越强烈。仿佛正走向某个沉睡万古的巨兽的咽喉。
不知下了多少级台阶,或许几十级,或许上百级。冯子安的体力再次濒临耗尽。左臂的麻木感开始向肩膀和胸口蔓延,那是失血和严重创伤导致的血液循环障碍,非常危险。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出现晃动的黑影。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在心中默念,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就在这时,前方下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那种暗红诡异的光,也不是冷光苔藓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稳定的、淡金色的光晕!仿佛黑暗中悄然点燃的一盏明灯,虽然微弱,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却显得如此醒目,如此……温暖?
冯子安精神一振!有光!说明下面可能有人,或者至少有什么东西!
他加快了下行的速度(如果能称之为“加快”),朝着那点金光走去。
金光逐渐变亮,范围也在扩大。终于,冯子安看清了光源所在。
在巨大阶梯的尽头(或者说,是这一段阶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圆形平台。平台同样由那种黝黑材料铺就,直径约十丈。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大约一人高的、造型奇古的青铜灯台。灯台顶端,一朵淡金色的火焰,正在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平台。
而在青铜灯台的下方,平台的中心,有一个凹陷的、复杂的圆形图案,图案的核心,是一个清晰的、与之前所见略有不同、更加繁复玄奥的“漩涡眼”符号。符号周围,有八个大小不一的凹槽,排列成某种特定的阵势。
其中一个凹槽,是空的。而另外七个凹槽中,赫然镶嵌着七块大小、形状、颜色各不相同的……玉石?或者说,是类似“墟眼”的材质,但似乎更加古老,蕴含的能量感也更加强大(即使隔着距离,冯子安也能感觉到它们散发出的、与怀中古代遗物类似但更精纯的奇异波动)。其中一块,颜色乳白带血丝,与水生他们找到的半块“墟眼”极为相似,但看起来更完整一些?
难道……这里就是“眼位”?这七块古玉,就是历代用来镇压“荒”的部分核心?那个空着的凹槽,就是留给另外半块“墟眼”的?
冯子安背着父亲,小心翼翼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踏上平台。淡金色的火焰光芒温暖地笼罩着他,让他冰冷的身体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连精神上的疲惫和压抑都似乎缓解了一些。这火焰,显然非同寻常。
他走到灯台旁,将父亲轻轻放下,让他靠在灯台基座上。父亲在金光映照下,苍白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但依旧昏迷不醒,左胸伤口的青黑色并未消退。
冯子安抬头看向灯台上那朵静静燃烧的淡金色火焰。火焰没有任何燃料,仿佛凭空而生,永恒不灭。火焰中心,似乎隐约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断旋转的符文虚影。
这火焰……是什么?为何会在这里燃烧?它与封印有关吗?
他的目光又投向平台中央那个复杂的圆形图案和七个凹槽中的古玉。这些古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与灯台火焰的金光交融,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力场,笼罩着平台,将下方更深处的黑暗和那股令人不安的甜腥锈蚀气隔绝在外。
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安全的“中转站”或者“节点”。
冯子安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父亲需要救治,他自己也需要处理伤口和恢复体力。
他检查了一下父亲的情况,除了左胸的“荒”气侵蚀伤口,其他外伤虽然不少,但都不致命。最大的问题是“荒”气的侵蚀和失温。这淡金色的火焰似乎有些作用,但显然不够。
他又检查了自己的左臂。固定早已松散,断骨处肿胀得吓人,皮肤发紫,触手滚烫,显然已经严重感染,甚至有坏死的风险。如果不尽快得到专业救治,这条手臂恐怕保不住,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可是,在这地底深处,哪里去找救治?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难道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找到了可能是“眼位”的地方,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和父亲死在这里?
不!不能放弃!
冯子安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七块古玉和中央的灯台火焰。这些古老的东西,蕴含着神秘的力量,或许……能有所帮助?
他想起怀中那些古代遗物与古玉相似的波动。或许……可以尝试接触?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求知和求生的欲望占了上风。他走到那个圆形图案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其中一块距离他最近、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古玉。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古玉表面的瞬间——
异变再生!
平台下方,那无边的黑暗深渊中,陡然传来一声低沉、宏大、充满了无尽暴戾、怨恨与贪婪的……咆哮!不,那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荡!
整个巨大的阶梯通道和平台都仿佛随之震动!青铜灯台上的淡金色火焰剧烈摇曳,明暗不定!七块古玉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中央的“漩涡眼”符号产生共鸣,形成一层更加凝实的淡金色光罩,将平台牢牢护住!
与此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粘稠如实质的、充满了毁灭和腐朽意念的黑暗气息,如同海啸般从深渊下方冲天而起,狠狠撞击在淡金色的光罩之上!
“轰——!”
无声的轰鸣在冯子安的灵魂深处炸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眼前发黑,耳鼻喉同时溢出鲜血!背靠灯台的父亲也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剧烈抽搐!
下方那被封印的“荒”,被平台上突然出现的活物气息(尤其是冯子安试图接触古玉的行为)所惊动,发起了狂暴的冲击!
淡金色的光罩在黑暗气息的冲击下剧烈波动,明灭闪烁,仿佛随时会破碎!七块古玉光芒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颤鸣!
平台边缘,那黝黑的石质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整个空间都在颤抖,仿佛即将崩塌!
冯子安惊恐万状,连滚爬回父亲身边,紧紧抱住父亲,抬头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光罩和下方翻涌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光罩即将崩溃的刹那——
冯子安怀中,那个包裹着古代遗物的破布包,以及他贴身收藏的、从水鬼窑附近捡到的那个刻有“漩涡眼”符号的青铜圆片,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
一股苍茫、古老、浑厚、充满了镇压与秩序意味的宏大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与平台上七块古玉、灯台火焰的气息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磅礴!它如同定海神针,瞬间融入了那摇摇欲坠的淡金色光罩之中!
“嗡——!”
光罩猛然稳定下来,金光大盛!甚至反向朝着下方翻涌的黑暗气息压去!
深渊下方传来的咆哮瞬间变成了惊怒交加的嘶吼!黑暗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缩,消失在下方的无尽黑暗之中。
震动停止。光罩恢复稳定,只是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七块古玉也平静下来,但散发出的光晕明显减弱。灯台上的火焰依旧燃烧,却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旺盛。
危机,暂时过去了。
冯子安瘫倒在平台上,大口吐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被碾碎了一样,灵魂都在颤栗。刚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感受到了那名为“荒”的存在的无边恐怖。
怀中的包裹和青铜圆片已经恢复了冰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他知道,不是。是这些古老的遗物,在关键时刻,引动了某种更深层的力量,暂时击退了“荒”的冲击。
父亲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更微弱了,显然刚才的冲击对他本就垂危的身体造成了更重的伤害。
冯子安挣扎着爬起,看着恢复平静却依旧危机四伏的平台和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充满了后怕,也充满了更深的疑惑和责任。
这里,就是风暴的中心。他找到了“眼位”,感受到了“荒”的恐怖,也隐约触摸到了对抗“荒”的力量源头。
但他和父亲都已是强弩之末。他需要帮助,需要找到另外半块“墟眼”,需要找到救治父亲的方法,需要……找到出去的路,或者找到其他的“守陵人”。
淡金色的火焰默默燃烧,照耀着这对在绝境中挣扎的父子,也照耀着下方那沉睡万古、却随时可能再次苏醒的恐怖深渊。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凶险万分。
(第四十三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