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带着蔡英骑车一溜风来到了家门口。张扬家坐落在一座苍翠的青山脚下，是一户典型的农家院，一栋扯厦房背山而立，右边两间厢房是厨房，正前面是彩绘精致的照壁，左边是大门。院内栽种了几棵果树和各种花草，侍弄得井井有条。一阵寒风吹过，金黄的树叶纷纷飘落。一进大门，蔡英就脆生生地喊道:“大妈！大妈！”“唉！”张扬的母亲边答应边从屋内迎了出来，满面笑容，惊喜地说道:“哦！蔡英，你们俩回来啦！”然后把蔡英的手紧紧地拉到一起，嘘寒问暖。张扬的老父亲听到声音也从堂屋中迎了出来。蔡英又亲切地喊道:“大爹！您老好啊！”张扬的父亲也是满心欢喜地答道:“好！好！好！快进来坐，坐！”然后安排老妈子赶快准备晚餐。

  张扬的老父亲张法元是从法院退休的老干部，，身子骨硬朗，思想正统，作风严谨。一段时间没见到儿子，今日忽见很是欢心，将张扬拉进室内问长问短。蔡英则给大娘做饭打下手，脚勤手快，忙前忙后不亦乐乎，且殷勤异常。

        

        张扬父子正闲聊间，丰盛的晚餐已准备就绪，只见桌子上又是炖鸡肉，又是红白相间馨香无比的三川老火腿，杂于各种素菜，丰富无比。老少四人围着桌子开始用餐，其乐融融。蔡英则比平常的表现更加殷勤乖巧，主动地给二老夹菜献汤，俨然是已过门的新媳妇一样，乐得二老心花怒放。张扬虽心中有话但见此气氛也难于开口，只好埋藏在心里有苦难言。

 饭后小憩息了，老父亲张法元亲切地对蔡英说道:“蔡英，你也好长时间没到我们家来了，张扬他工作地离家远，很难回来。你离我们家很近，没事经常回来看看我们老俩口噻！”蔡英娇声娇气地说道:“大爹，其实我早就想来看您二老了，只因前段时间我们集中训练去参加比赛，一直没时间过来，太抱歉了。”说着从包内抽出一张照片送给老人说:“大爹您看，这就是我们去参加比赛后在丽江拍的照片，送一张给您留作纪念。”张法元接过照片仔细一看，只见照片上张英披着短发，上身着女軍装，下身着青色大花短裙，两条小腿露在外面，就笑着对蔡英说道:“蔡英，你看不戴帽子，上身着軍装，下身穿花裙，两腿露在外，这简直是不伦不类呀！”张英娇声怪气地说道:“大爹，现在思想大解放，追求人性化，提倡个性解放，这种不伦不类的才是最美的。您们那种板板正正的僵化思想已经完全过时喽！”说完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随后借故说今晚学校还有事，要张扬和她一起尽快返回学校，于是告别二老，两人又骑车返回学校去。

  路上张扬问蔡英:“说好我俩分手了要去给父母说清楚的，你为何不让说，反倒献殷勤，你是有何居心？”蔡英叹口气说道: “你父母那么善良，对我又那么热情厚道，实在不忍心伤他们的心。还是过段时间你慢慢地给他们解释吧，也许会更好些。”说话间已回到了学校。

 回到学校后，蔡英径直返回宿舍，张扬就又找男教师朋友一起闲聊。闲聊中张扬始终想到的是和女友分手，甚至可以说是被女友无情抛弃的事，抚今追昔越想越气，满脸惆怅，一腹苦水，无处倾倒。因此向朋友借来纸笔，奋笔疾书给蔡英写了一封信。信中写道:

   英英 : 回想当初，我们相识在美丽的校园，相知在玉龙山下，牵手在玉水河畔，相爱在黑龙潭公园，相拥在古树脚下。我弹着吉他，你唱着优美动听的流行歌曲，那是多么浪漫，多么美妙动人！闲暇之时你小鸟般与我依依不舍，百依百顺，像只温顺的小绵羊，那是多么的幸福和温馨呀！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个激动幸福的时刻早已铭记在心。现在你却见异思迁离我而去！你好歹毒，好狠心！你让我的内心如何平静……

                        1988年12月9日

张扬在信中还对蔡英狠狠地进行了一通谩骂，发泄了一 些怨恨之情，揭了她生活中的一些短。 写完信，张扬觉得骂得酣畅淋漓，大大地出了口恶气，内心舒坦多了。于是就把信折叠起来，也不用信封，找到蔡英直接交了给她。蔡英接过信微微一笑，揣入兜里，也没说甚么就离开了。

张扬交完信后心情舒畅多了，又找要好的老师一起吹牛谈天。一会儿蔡英也来参加闲聊，与平常一样，表情自然，谈笑风生，若无其事。有时还表现出对张扬的一些关爱。张扬却独自纳闷，暗忖不知她看信没有。时至晚上九点过，多数老师逐渐回宿舍休息去了。蔡英叫张扬去他宿舍内好好谈谈，张扬只好跟随她而去。

  当时五中的条件也不是太好，一长排土木结构的房子，两头是教室，中间夹着四间教师单身宿舍。蔡英的宿舍是东边当头一间，西边最后一间是杨校长的宿舍。张扬走进宿舍一看，整个房内大概只有十七八个平方，靠窗摆了张办公桌，里面靠墙摆张学生用的上下床。上铺摆放东西，下铺作床铺，床脚比一般单身床要矮得多，简陋但也有女孩子宿舍独有的整洁温馨。张扬和蔡英坐在床上先是心平气和地讲，讲着又争吵，吵累了又讲，过了一阵后觉得没情趣，蔡英想调节一下气氛，就从上铺拿下吉他递给张扬说:“还是弹吉他唱唱歌吧！”于是张扬就弹起了吉他，蔡英低声地唱起她俩过去热恋时的歌曲。唱着唱着，张扬突然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他知道这个吉他是蔡英眼下最新恋人送的。张扬觉得蔡英叫他抱着新情人送的吉他，唱着她俩过去热恋时最喜欢的歌曲，这是对他莫大的污辱和耻笑！一怒之下，咣！咣！两下在床角上把那把吉他摔得粉碎。两人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过一会还是蔡英打破了死寂的气氛，缓和地说:“张扬，别太生气，我俩缘分浅，就好合好散吧！做不了夫妻，还可以做朋友，不必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像仇人一样。”张扬始终觉得解不开心结，就这样罢了划不着，两人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不知不觉间，时间已到深夜十一点半钟了，这时学生已下了晚自习，教师们也已熄灯休息了，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呼呼的寒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张扬和蔡英正横躺在床上说话，忽然，只听到“咚！咚咚！咚咚咚！的一阵敲门声！”蔡英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神情十分惊慌地对张扬说:“哎呀！来人了，怎么办？不知是谁，我俩才参加工作几个月，还未转正，我俩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在一起说不清，传出去有口难辩，万一有人借机做文章，影响我们转正，那损失可就太大了。怎么办？你还是躲一下为好！”张扬也被她弄的紧张气氛搞懵了，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又再次响了起来，蔡英迅速撩起床上下垂的垫单叫张扬躲进床下，张扬也不假思索，费了好大劲才爬到了床下。蔡英放下垫单盖好床沿，平静地说:“来啦！来啦！”说着打开了门，门一开就闪进一个女人来，这个人是学校图书管理员小王，二十来岁，生得有红有白的，也很标致。蔡英忙招呼她坐下。两人坐在床上闲聊，正好是坐在张扬的头上方。两人聊了几句闲话后，蔡英就问小王:“找对象谈恋爱了没有？”小王答道:“年纪小还没找。”蔡英像个大姐姐一样非常关怀地说道:“那就对了小王，谈恋爱找对象是人生大事，千万别着急，要看准人，考虑要周全，别图一时冲动，不然就后悔莫及。就像我一样，年轻不懂事，思想也不成熟，就谈恋爱，结果碰上了张扬那个赖皮狗，一旦粘上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脱，一天到晚缠着你，太让人恶心了！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什么样，还赖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气死人了！”蔡英是在上面骂得痛快了，张扬却在下面听得怒火直冒，五内俱焚，还不敢吭声，而且动弹不得。因床脚低矮，空间狭小，时间一长就腰酸背痛腿麻，还闷得透不过气来，再坚持下去，任其谩骂污傉不说，光憋就得憋个半死。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伸手轻轻地在蔡英的裤脚上扯了扯，意思是提示蔡英赶紧结束这种局面，把小王送走，他要爬出来换换气，不然就要憋死了。谁知这一扯不打紧，只听蔡英“啊”的一声惨叫就向门外疯狂奔去。小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拉上门跟着蔡英飞跑出去。      

  蔡英跑到校长宿舍门口，一阵急促而猛烈地敲门。小王也随后赶到，校长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赶紧从里面开了门。刚开门，蔡英一下子就扑了进去，对校长说:“我的宿舍里躲藏了个人……”话未说完就昏厥了过去，瘫软在地。此情此景，直吓得校长不知如何是好，赶快叫小王抱住蔡英，自己快速叫来了两个年轻男教师与小王一道把蔡英送往镇医院抢救。接着又安排了另外两位值周教师把住蔡英的宿舍门窗，以防歹徒寻机脱逃。随后，校长来到学校办公室，打电话给派出所民警报警，报完警后又给县教委值班室打电话汇报了所发生的情况。

  张扬知道蔡英和小王已跑了出去，才慢慢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门又打不开，也不知倒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时还理不出个头绪，刚才在床下又憋得慌，还没缓过气来，于是坐在床边直喘粗气。

  派出所的警官老和火速赶到现场，听说是歹徒也不敢大意，谨慎地安排几位年轻力壮的教师，手握柴棒木棍，把宿舍前后特别是门窗口死死围个水泄不通，以防歹徒伤人或逃脱。布置妥当后，才右手握住手枪，子弹上膛，打开保险，机警地用左手轻轻打开门锁，然后猛地一脚踹开房门大喊一声:“不准动！”枪口直指张扬。张扬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不屑地坐在那里。老和一看张扬长发披肩，大花蝙蝠衫，火枪裤，从外貌一看，便断定是个歹徒无疑，就大喝一声:“站起来！”张扬把头往右边一甩，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老和顿时火冒三丈，抓住对方的长发把他拧了起来，迅速戴上手铐押往派出，这便是出现在开头的那一幕。

  我同时了解到，蔡英也只是因惊慌而导致紧张性的昏厥，早已苏醒回校，并无大碍。     

  了解完基本情况后，对该事应怎么处理我已心中有数，就跟老和商量召集双方单位领导和家长与派出所五方召开联席会议共同协商处理。

  过了不长时间，张扬、蔡英的家长和五中校长都陆续来到了派出所。在派出所小会议室里我和老和分别介绍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和基本情况。老和说:“当时我接到报案，觉得事态严重，情况紧急，为以防万一就采取了强制措施。现在情况弄清楚了，这事未构成犯罪，达不到依法处理，就交由双方单位领导处理。”我又征求了双方家长的意见。双方家长一致表示要尽量减少此事对两个孩子今后的工作学习和生活的影响，不愿把事态再扩大，不再继续纠缠谁是谁非，谁对谁错的问题，也不管这件事情是事情发展的必然结果，还是人为地设计谋划，各家管各家的事就行了，从此两散，互不牵涉对方。五中杨校长则表示强烈反对，他说:“张扬擅自来到我们堂堂县直五中，扰乱教学秩序，闹得风风雨雨，鸡犬不宁，影响极坏！既然达不到依法处理，我们两家单位必须拿出处理意见和方案上报县教委严肃处理，不然五中今后怎么管理，脸面何存？”我发言说:“此事只能是双方单位和家长加强对他们俩的批评教育，希望能从中汲取经验教训，不作任何处理，理由是首先张扬没有违反工作纪律，时间虽然是星期五，但是学校是放了假的，责任不在他；其次是，恋爱自由是有巜婚姻法》规定的，他既没有违法更没有犯罪，况且此事造成的后果影响也不是很大。考虑到年轻人以教育为主的原则，就责成双方父母各自领回家加强教育管理，单位也将开展批评教育。”大家一致赞成，杨校长也无理由反驳，因此问题就这样圆满解决了。

  后来听说蔡英已调地区的一所学校，之后情况就无从得知了。

  而张扬经历此事以后似乎变得成熟了许多，也不再张扬了。他剪去长发，脱下奇装异服，穿上了正装，显得比原来英俊潇洒、精干多了。他回到学校不但工作努力，而且也十分注重了自己的言行举止，课余时间也心无旁婺，发奋地看书学习，第二年七月以在职教师身份报名参加全国统一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被省内一所名牌大学录取，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在文艺界取得了显著的成绩，获得许多奖项，成了一名优秀的文艺工作者。

   2024年4月24日完稿于丽江盟川苑陋室

作者简介：王礼贵，1957年5月出生于永胜县三川坝清河村，74年7月毕业于丽江师范学校，1991年在职进修获云师大中文专科学历。退休前曾长期从事教育教学工作和行政管理工作。自幼喜爱文学，对古典诗文情有独钟。时悟人间百味，偶有所悟试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