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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雾障
船队驶离望归岛,按照根叔凭借星象和水纹判断的大致方向,朝着南方缓缓行进。起初的水域尚算平静,偶有零星水鸟掠过,带来几分生机。但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瞭望的目光不敢有丝毫松懈,既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排教追兵,也防备着那神秘老者口中的“水匪”与“不人不鬼的东西”。
行进了约莫半日,天色渐渐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水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闷的气息。前方的泽面上,开始出现缕缕乳白色的雾气,起初还很淡薄,但随着船队深入,雾气越来越浓,如同巨大的纱幔,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二十步。
“不好!起大雾了!”水猴子在船头焦急地喊道。在茫茫大泽中,浓雾是航行的大敌,极易迷失方向,也更容易遭遇伏击。
“减速!各船靠拢,以哨声保持联系!”清澜立刻下令,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这雾来得太快太浓,透着几分不寻常。
船队的速度慢了下来,三艘船紧紧相依,如同三个在牛奶海中摸索前行的盲人。船桨划水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异常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慌。除了水声,四周一片死寂,连惯常的鸟鸣虫唱都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诡异的白雾吞噬。
清澜站在船头,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穿透这厚重的雾障,但目光所及,只有翻滚涌动的乳白色。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如同擂鼓,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头。
“清澜,”根叔拄着木棍走到他身边,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凝重,“这雾……不对劲。寻常泽雾,不会如此粘稠死寂。而且,你闻……”
清澜凝神细嗅,果然在湿冷的水汽中,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与之前在望归岛附近遭遇的泽瘴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隐晦,更加令人不安。
“难道又是瘴气?”清澜皱眉。
“不像……”根叔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这气味……老朽年轻时似乎听人提起过,在一些古老的、埋葬过无数生灵的古战场或者祭祀之地附近,有时会出现这种‘阴瘴’,据说……能惑人心智,引人产生幻觉……”
阴瘴?幻觉?
清澜的心猛地一沉。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右侧的浓雾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似乎是一道模糊的、穿着破烂甲胄的白影,手持锈蚀的长矛,无声无息地漂浮在水面上!
“谁?!”清澜厉声喝道,钢刀瞬间出鞘!
然而,当他定睛看去时,那里除了翻滚的雾气,空无一物。
“清澜哥,怎么了?”石头紧张地问道。
“没什么……可能眼花了。”清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握着刀柄的手,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知道,那很可能不是眼花。根叔的警告,恐怕要应验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浓雾深处,开始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金铁交击的嗡鸣,又像是无数人低声的哭泣和呓语,缥缈不定,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听得人毛骨悚然。
“呜……我好惨啊……”
“还我命来……”
“陛下……臣等护驾来迟……”
诡异的低语和幻影开始不断出现,骚扰着船队。有人看到披头散发的水鬼在船边招手,有人听到已故亲人在雾中呼唤自己的名字,甚至有人开始神情恍惚,想要跳入水中,被身边人死死拉住。
恐慌,如同病毒般在队伍中蔓延。这看不见、摸不着,却直击心灵的攻击,比真刀真枪的敌人更加可怕!
“稳住心神!那是幻觉!不要听!不要看!”清澜声嘶力竭地大喊,但他的声音在诡异的低语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云岫紧紧抱着一个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孩子,口中低声吟唱着不知名的、带着安抚力量的古老歌谣,试图驱散这无形的恐惧。
然而,阴瘴的影响越来越强。连清澜自己,都开始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眼前的雾气仿佛在扭曲,化作一张张狰狞的鬼脸,耳边似乎响起了排教冯玉堂那阴冷的笑声和翻江龙狂暴的怒吼……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股腥甜和剧痛瞬间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从短暂的恍惚中清醒过来。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他意识到,必须尽快冲出这片诡异的雾障!否则,不需要敌人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在这无尽的恐惧和幻觉中崩溃!
“根叔!还能辨明方向吗?”清澜急切地问道。
根叔紧闭双眼,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抵抗着幻听的干扰,依靠着多年积累的经验和对水流最细微的感知,艰难地指着左前方:“那边……水流动向略有不同,或许……是活水出口……”
“所有人!朝着左前方,全力划船!冲出这片鬼雾!”清澜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残存的理智驱使着村民们拼命划动船桨!船只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根叔指引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更加浓稠、也更加诡异的迷雾深处!
前方,是生路,还是更加可怕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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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鬼漩
船队朝着根叔指引的左前方奋力划行,浓稠的雾障仿佛拥有生命般,缠绕着船身,试图阻止他们逃离。那诡异的低语和幻影变得更加密集和清晰,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考验着每一个人意志的极限。
几个心智稍弱的村民已经彻底崩溃,抱着头蜷缩在船底,发出绝望的哭嚎,或者眼神呆滞,口水直流,显然陷入了深度的幻觉之中。就连石头这样神经粗壮的汉子,也时而对着空无一物的雾气发出愤怒的咆哮,时而面露悲戚,仿佛看到了逝去的亲人。
清澜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不断用疼痛刺激自己,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他知道,自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如果他先倒下了,那么整支队伍就完了。
突然,冲在最前面的、由水猴子操控的那艘舢板,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摇晃!船身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拉扯,开始不受控制地打着旋!
“不好!是漩涡!水下有暗流!”水猴子惊恐的喊声从前方传来!
鬼漩!这片诡异的雾障之下,竟然隐藏着致命的漩涡暗流!
清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所在的哨船和另一艘船也立刻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吸力,船身开始倾斜,打着转地被拉向同一个方向!
“稳住!反向划桨!快!”清澜声嘶力竭地大吼,亲自抢过一支船桨,拼命地向后划水!
然而,水下的吸力大得超乎想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牢牢抓住了船底,要将他们拖入无尽的深渊!船只不仅没有脱离,反而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船上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呕吐物和杂物散落一地!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只见后面那艘船上,一个被幻觉折磨得精神恍惚的村民,在船身剧烈倾斜时,没能抓牢,直接被甩出了船舷,瞬间就被浑浊的、翻滚着白沫的漩涡吞没,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二狗子!”他的同伴发出悲痛的呼喊,却无能为力。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清澜感觉天旋地转,冰冷的河水不断溅到脸上,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抓住船舷,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看着那如同恶魔巨口般的漩涡中心,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要葬身于此?
不!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在漩涡中挣扎的另外两艘船,扫过船上那些惊恐万状、却依旧信任地望着他的面孔!
不能放弃!
他的目光骤然落在了那翻滚的、带着腥甜气息的雾气上!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这阴瘴能惑人心智,制造幻觉……那么,这致命的漩涡,是否……也有一部分是幻觉?!是阴瘴放大了他们对危险的感知,甚至扭曲了现实?!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他猛地停止划桨,反而松开了抓住船舷的手,在石头等人惊骇的目光中,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闭上了眼睛!
“清澜!你干什么?!”石头惊恐地大喊。
清澜充耳不闻,他强迫自己忽略掉耳边疯狂的幻听,忽略掉身体感受到的天旋地转,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起来,去感受……船身最真实的晃动,去倾听……水流最本质的声音!
渐渐地,那令人窒息的旋转感和恐怖的吸力,似乎……减弱了一丝?耳边的鬼哭狼嚎,也仿佛隔了一层纱,变得模糊起来!
有用!他的猜测是对的!这漩涡的威力,至少有一部分,是源于阴瘴对感官的侵蚀和放大!
“大家听着!”清澜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射出坚定的光芒,“这漩涡是假的!至少没那么可怕!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要被幻觉欺骗!相信船,相信你们的手!稳住!向前划!”
他的声音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恐慌,传入每个人的心底。
绝境之中,人们往往会选择相信唯一的希望。尽管将信将疑,但幸存者们还是依言照做,拼命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凭借着肌肉记忆和对清澜的信任,奋力划动船桨!
奇迹发生了!
当视觉和听觉被主动屏蔽,那种毁天灭地般的漩涡吸力,果然大幅度减弱!船只虽然依旧摇晃,但不再疯狂旋转,竟然真的开始一点点地、艰难地,向着漩涡的外缘挪动!
是心理作用,还是阴瘴的力量真的被削弱了?此刻已经无人深究。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他们,拼命划动!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船身猛地一震,那股强大的吸力骤然消失!船只冲破了某种无形的界限,驶入了一片相对平稳的水域!
浓雾依旧,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和诡异的低语,却明显淡薄了许多。
他们……冲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人们瘫在船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混杂着泪水、汗水和河水,如同虚脱。清澜也几乎脱力,靠在船舷上,看着身后那依旧在翻滚的、如同鬼域般的雾障漩涡区,心有余悸。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经此一难,队伍又减员一人,众人的精神也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但,他们还活着。
清澜抬起头,望向雾障之后,那若隐若现的、似乎更加开阔的水域。
千岛泽,应该不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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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遗舟
冲出诡异的雾障鬼漩,所有人都如同虚脱一般,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船队漂浮在相对平静的水面上,四周的雾气虽然依旧存在,但已不再那么浓稠粘腻,阴冷的气息和诡异的低语也基本消失,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死寂和疲惫。
清澜强撑着清点人数和损失。除了在漩涡中丧生的那名村民,还有两人因为极度恐惧和幻觉,精神受到了严重刺激,蜷缩在船角,目光呆滞,口水直流,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其他人也多多少少带着擦伤和碰撞的淤青,体力透支严重。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靠岸休息,不然大家撑不住了。”云岫看着伤员和精神崩溃的同伴,忧心忡忡地对清澜说道。
清澜何尝不知?但放眼望去,四周依旧是白茫茫的水域,看不到陆地的影子。他看向根叔,老人因为消耗过度,脸色蜡黄,正闭目养神,勉强用手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水汽更重,或许……有岛……”
这模糊的指引,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船队再次启程,朝着根叔所指的方向,缓慢而艰难地前行。每个人都透支着最后的体力,机械地划动着船桨。
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绝望再次蔓延之时,前方探路的水猴子突然发出了兴奋而嘶哑的喊声:“岛!前面有岛!还有……有船!”
有岛!还有船?!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奋力划近之后,果然看到在前方不远处的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个黑乎乎的岛屿轮廓。而在岛屿边缘的浅水区,赫然搁浅着几艘船的残骸!
那几艘船体型不大,样式古老,船身布满青苔和蛀孔,桅杆折断,船帆早已腐烂成破布条,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显然已经在此地搁浅了不知多少岁月。
是废弃的船只!
众人靠近岛屿,选择了一处平缓的滩涂靠岸。踏上坚实的土地,那久违的踏实感让不少人直接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清澜、石头和水猴子则警惕地走向那几艘搁浅的废弃船只。船只破损严重,里面空空如也,除了腐朽的木头和一些破碎的陶片,并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但从这些船只的造型和腐朽程度来看,它们废弃在这里的时间,恐怕要以数十年甚至更久来计算。
“看来,很久以前,也有人到过这里,或者……试图从这里离开?”根叔打量着这些遗舟,若有所思。
清澜的目光则投向了岛屿深处。这座岛比之前的望归岛要大上不少,岛上植被更加茂密,甚至能看到一些高大的乔木。
“搜索一下岛屿,注意安全。寻找水源和可以栖身的地方。”清澜下令。
疲惫不堪的村民们挣扎着起身,分成几个小组,小心翼翼地进入岛屿内部探查。
不久之后,探查的村民带回了令人振奋的消息:在岛屿中心,发现了一处水质清澈的水洼!而且,在靠近水洼的地方,他们还发现了几间同样废弃已久、但结构比望归岛石屋更加完整的木屋!木屋周围,甚至还有开垦过的、如今早已荒芜的田地痕迹!
这里,显然曾经是一个小型的、能够自给自足的定居点!只是不知为何,被遗弃了。
有了水源和可以遮风避雨的屋舍,众人欣喜若狂,立刻开始动手清理。他们将重伤员和精神受创者安置进最好的木屋,其他人则忙着取水、生火、准备食物。
清澜独自一人在这个废弃的定居点里漫步。木屋的构造颇为精巧,田地的规划也井井有条,显示出当初居住于此的人,并非普通的渔民。他在一间最大的木屋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些模糊的刻痕,似乎是一些记录日月星辰变化的图案,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类似文字的符号。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与望归岛一样,这里似乎也并非寻常之地。
他走到岛屿的边缘,看着那几艘在浅滩中静静腐朽的遗舟,心中充满了疑问。当初居住在这里的人,是谁?他们为何要离开?这些船,是他们离开时使用的吗?还是说……他们最终没能离开,这些船是他们失败的见证?
历史的尘埃,掩埋了太多的真相。
这个意外的发现,这个神秘的废弃定居点,会给他们带来暂时的安宁,还是……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清澜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需要这里。需要这里的屋舍遮风挡雨,需要这里的水源延续生命。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雾气似乎又淡薄了一些,极目远眺,仿佛能看到水天相接之处,有一些影影绰绰的、如同墨点般的影子。
那……就是千岛泽吗?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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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古刻
废弃的定居点给了磐石村残部一个难得的、相对舒适的休整环境。有了完整的木屋遮风避雨,有了稳定的水源,甚至还在荒废的田地里找到了一些野生的、可以食用的块茎和野菜,众人的体力和精神都在缓慢地恢复。
清澜却并未放松警惕。他让石头和水猴子带着人,仔细探查了整个岛屿,确认除了他们之外,并无其他活物,也没有明显的危险。同时,他也加强了对周边水域的瞭望,提防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闲暇时,他的注意力再次被那些木屋墙壁上的神秘刻痕所吸引。这些刻痕与望归岛刻石上的图案风格迥异,更加复杂,似乎蕴含着更多的信息。
他找到根叔和云岫,一起研究这些刻痕。
根叔对着那些类似文字的符号看了半晌,摇了摇头:“这些字……老朽从未见过,不似今文,倒像是……非常古老的篆文变体,或者……是某种失传的部族文字?”
云岫则对那些记录日月星辰的图案更感兴趣,她仔细观察着,轻声道:“这些图案……似乎是在记录某种周期,或者……是在推算什么重要的时间节点?”
清澜心中一动,想起了“守陵人”和“前朝宝藏”的传说。这些古老的刻痕,是否与那些秘密有关?
他让云岫将那些图案和符号尽可能仔细地临摹下来。虽然暂时无法解读,但或许将来有一天,这些会成为关键的线索。
这天傍晚,清澜独自一人来到岛屿最高处的一块巨岩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岛屿和周围的水域。夕阳的余晖穿透稀薄的雾气,将水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远处那些墨点般的影子,在夕照下似乎清晰了一些,确实是一片星罗棋布的岛屿群!
千岛泽!他们真的快要到了!
希望就在眼前,但清澜的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越是接近目标,未知的危险可能就越多。那神秘老者口中的“水匪”和“不人不鬼的东西”,至今还未现身,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存在。
而且,就算成功抵达千岛泽,那里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是世外桃源?还是另一个充满争斗和危险的漩涡?
他抚摸着巨岩表面,感受着那粗糙冰凉的触感。忽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略显光滑的凹陷。
他低头仔细看去,只见巨岩朝向内陆的一侧,竟然也刻着一些图案!这些图案与木屋中的又有所不同,刻画的似乎是一场宏大的祭祀场景:无数渺小的人影,朝着一个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模糊身影顶礼膜拜,而那身影的周围,环绕着星辰与波涛的纹路。
而在祭祀场景的下方,刻着几个更加古老、也更加巨大的符号。清澜虽然不认识,但凭借着直觉,他感觉那几个符号,似乎代表着……“守护”?或者……“禁忌”?
守护什么?禁忌什么?
这个岛屿,这个废弃的定居点,越来越显得神秘莫测。它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守护着一段被遗忘的历史,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清澜坐在巨岩上,望着远方那片即将抵达的、未知的岛屿群,心中思绪万千。
他们的迁徙,不仅仅是为了求生,似乎也在无意中,一步步接近着这片大泽最深层的秘密。望归岛的“守陵人”刻石,这个岛屿的古老刻痕,还有那个打不开的金属盒子……这一切,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在牵引着他。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命运,已经与这片古老而神秘的云梦大泽,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前路,不仅是寻找安身立命之所,更是一场探寻真相与宿命的旅程。
夜色渐渐降临,繁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与下方泽面上倒映的波光交相辉映。清澜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神秘的古老刻痕,转身走下山岩。
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活着的人,也为了……解开这缠绕在身的重重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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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遥望
在废弃定居点休整了三日,伤员的情况进一步好转,连那两个精神受创的村民,在云岫的耐心安抚和相对安宁的环境下,也渐渐恢复了神智,虽然依旧有些恍惚,但已能进行简单的交流。众人的体力基本恢复,所剩无几的粮食也消耗殆尽。
是时候再次出发了。
清晨,薄雾稀薄,朝霞映水。清澜站在高处,可以清晰地看到,南方那片星罗棋布的岛屿轮廓,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一片散落在碧玉盘上的珍珠,在晨曦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千岛泽,近在咫尺!
“各位!”清澜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已重新燃起希望火焰的面孔,“前方,就是千岛泽!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死了那么多同伴,为的就是抵达那里,寻找一块能够让我们安居乐业、休养生息的土地!”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激励人心的力量:“但是,我们也必须清楚,那里是未知之地!可能有新的危险,新的挑战在等待着我们!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从现在起,所有人打起精神!石头,检查船只和武器!水猴子,前出侦察,寻找安全的航道和可能的登陆点!根叔,麻烦您继续指引方向!云岫,照顾好伤员和孩子!”
“是!”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进行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船只被再次检查加固,武器被磨得雪亮,最后一点干净的饮水被灌满皮囊。
清澜则和根叔、水猴子一起,仔细研究着前往千岛泽的路线。根据目前的观察,千岛泽外围岛屿密布,水道纵横,必须选择一条相对安全、不易被埋伏的航道进入。
“看那边,”水猴子指着偏东南方向的一处较大的岛屿缺口,“那里水面相对开阔,水流也较缓,而且两侧有岛屿作为屏障,应该是进入泽内比较好的通道。”
根叔眯着眼看了看,又观察了一下天上的云气和水的流向,点了点头:“嗯,那条水道看起来确实稳妥些。不过,越是看起来安全的地方,越要小心。”
最终,清澜确定了从东南方向那个缺口进入千岛泽的路线。
午时刚过,一切准备就绪。三十名幸存者(包括两名仍需照顾的精神受创者)默默地登上了三艘船只。与这个给了他们数日安宁的废弃定居点告别,众人的心情复杂,既有对前路的憧憬,也有一丝对未知的忐忑。
“启程!”
船桨划破平静的水面,载着最后的希望,朝着那片仿佛触手可及的千岛泽,坚定地驶去。
距离越来越近,岛屿的细节开始呈现。有的岛屿绿意盎然,树木葱郁;有的则怪石嶙峋,地势险要;大大小小的岛屿之间,水道如织,构成了一幅复杂而壮丽的画卷。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芒,偶尔有鱼群跃出水面,溅起朵朵浪花。这与之前经历的险恶水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真的来到了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然而,清澜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站在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每一座岛屿,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水湾。他知道,越是美丽的地方,可能隐藏的杀机就越深。
神秘老者的话,依旧在他耳边回响。
水匪……不人不鬼的东西……
它们,会在这片看似平静祥和的水域中吗?
船队缓缓驶入了那条预选的开阔水道,正式进入了千岛泽的范围。
就在他们穿过水道,视野豁然开朗,准备寻找第一个落脚点时,异变陡生!
只见右侧一座植被茂密的岛屿后方,猛地转出了五六艘快船!船型狭长,船头包铁,船上站满了手持鱼叉、弓弩,面目凶狠的汉子!他们身上穿着杂乱的皮甲,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杀气,如同盯上猎物的豺狼!
为首一艘快船上,一个独眼、脸上带着交叉刀疤的壮汉,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弯刀,用沙哑的声音吼道:
“哪里来的肥羊?敢闯老子‘鬼见愁’的地盘!把船、货物、还有女人留下!男的跪下磕头,饶你们不死!”
水匪!终于出现了!
希望之地的大门刚刚打开,血腥的獠牙,便已悄然露出。
清澜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钢刀,眼神冰冷如霜。
该来的,总会来。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