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章 喘息
排教舰队的后撤,如同压在胸口巨石被移开,让焦土上的幸存者们终于得以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去家园亲人的悲痛交织在一起,化作无声的泪水,在布满烟尘的脸上冲刷出泥泞的沟壑。
清澜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立刻组织人手。首要任务,是接应取水队,并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尽可能地从废墟中搜寻一切可用的物资。
他派出一名腿脚利落的少年,沿着水猴子他们离去的方向前去接应和联络。其余人则在他的指挥下,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废墟。他们扒开滚烫的灰烬,寻找未被完全烧毁的粮食、铁器、陶罐,甚至是从尸体上解下尚且完好的皮甲和兵刃。每一粒粮食,每一块铁片,在此时都显得弥足珍贵。
云岫带着几名伤势较轻的妇人,在废墟边缘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方,用找来的破锅和瓦罐,开始熬煮一些稀薄的、混合了野菜和勉强可食用的块茎的糊糊。食物的香气,哪怕再微弱,也带给绝望中的人们一丝活下去的实感。
根叔则凭借着他老道的经验,带着两个人,开始尝试清理被掩埋的水井。这是一项极其艰难和危险的工作,井壁可能坍塌,井下可能充满毒烟,但他们别无选择。
清澜自己也没有闲着。他仔细检查着每一个伤员的伤势,用云岫之前采集、如今所剩无几的草药,为他们进行简单的处理和包扎。看着那些因缺水和感染而发着高烧、神志模糊的同伴,他的心如同被针扎一般。必须尽快得到清水!
时间在紧张而压抑的忙碌中一点点流逝。日头渐高,焦土被晒得发烫,干渴和疲惫再次袭来。
就在众人望眼欲穿之时,前去接应的少年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激动和疲惫:“回来了!石头哥他们回来了!取到水了!”
消息如同甘霖,瞬间滋润了所有人干涸的心田!
不一会儿,只见石头、水猴子和另外五名村民,拖着极度疲惫的步伐,出现在了废墟的边缘。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容器——皮囊、竹筒、甚至还有掏空了内瓤的葫芦,里面晃荡着珍贵的、略显浑浊的泽水。
他们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浆,衣服被芦苇划得破烂不堪,脸上带着跋涉后的虚脱,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完成使命的欣慰。
“快!把水给伤员和孩子们!”清澜立刻下令。
浑浊的泽水被小心地分发给最需要的人。伤员们贪婪地啜饮着,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高烧似乎也退下去些许。孩子们捧着水罐,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这水,不仅仅是维持生命的液体,更是希望的象征。
清澜走到石头面前,看着他肩膀上因为长途负重而再次崩裂、渗出血水的伤口,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清澜哥,”石头咧嘴笑了笑,露出干裂的嘴唇,“路不好走,但水源找到了,够我们支撑几天。就是……回来的路上,好像看到排教的哨船在远处晃悠,他们虽然退了,但盯得还是很紧。”
清澜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冯玉堂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疑兵之计争取到的时间不会太多。
他清点了一下取回的清水,又看了看从废墟中扒拉出的、少得可怜的粮食,心中迅速盘算着。
这点物资,最多只能让这三十多人再支撑三五天。而且是在排教不再进攻的前提下。
固守,已是死路一条。废墟无险可守,缺粮缺水,伤员累累,下一次排教进攻,就是他们的末日。
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清澜的脑海。
离开这片浸满鲜血和悲伤的焦土,去寻找新的生机!
但这个决定,同样艰难。离开意味着放弃他们亲手重建、又誓死守卫的家园,意味着要带着这群老弱妇孺和伤员,踏入危机四伏、前途未卜的大泽深处。路上可能会遇到排教的巡逻队,可能会迷失方向,可能会遭遇其他危险……
留下是等死,离开是冒险求生。
该如何抉择?
清澜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依赖、信任地望着他的面孔,扫过这片承载了太多痛苦与挣扎的废墟。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将会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决定。
“根叔,石头,云岫,”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召集所有人,我们有话要说。”
短暂的喘息即将结束,更艰难的抉择和征程,就在眼前。
---
第七十一章 抉择
残存的三十多名磐石村村民,默默地聚集在曾经是村子中央、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空地的区域。他们衣衫褴褛,面带饥色,身上大多带着伤,眼神中充满了疲惫、悲伤,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清澜站在众人面前,他的身影在废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如同扎根于焦土的劲草,带着一种不屈的韧性。
“乡亲们,”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排教暂时退了,但我们都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们。这里,已经无险可守,无水可饮,无粮可继。”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痛苦和不舍。
“留下,只有死路一条。”他直接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和叹息。谁愿意离开自己亲手建立、又用生命守护的家园?哪怕它已是一片废墟。
“但是,”清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们不能死!磐石村的血不能白流!仇恨不能忘记!只要我们还活着,磐石村就没有亡!”
他指向西方,那片浩瀚无垠、充满未知的泽国深处:“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去寻找新的地方,活下去!积蓄力量,然后——报仇雪恨!”
离开!
这个词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离开熟悉的土地,踏入完全未知的领域,对于这些大多世代居住于此的村民来说,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离开?我们能去哪里?”
“外面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排教和土匪……”
“我们还有这么多伤员和孩子,怎么走?”
不安和恐惧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我知道大家怕。”清澜理解他们的担忧,“前路很难,很危险。但留下,是十死无生!离开,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根叔:“根叔,您见识广,您说,这大泽深处,可有我们容身之处?”
根叔佝偻着身子,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大泽深处……人迹罕至,危险重重,但也并非没有生机。我记得……年轻时曾听老辈人说起过,在泽心往南,靠近‘云梦古渡’的方向,有一片被称为‘千岛泽’的水域,那里岛屿星罗棋布,水道错综复杂,易守难攻,据说早年有一些避世的渔民和……不服王化的部族在那里生活。”
千岛泽!云梦古渡!
这给了绝望中的人们一个模糊的方向。
“对!我们去千岛泽!”石头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挥舞着拳头,“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可是……怎么去?”一个老妇人颤声问道,“我们没船了啊……”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村子里的船只在之前的战斗和火攻中,几乎损失殆尽。
清澜的目光落在了那几艘昨夜反冲锋时,从排教手中抢夺过来的、受损不算太严重的小型哨船和舢板上。
“我们还有它们。”清澜指着那几艘船,“挤一挤,应该能装下所有人。粮食和清水,我们尽量带上。伤员……轮流休息,互相扶持!”
他的计划简单而直接,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知道,这条路很难,可能会有人倒在路上。”清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壮,“但如果我们不走,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为了死去的亲人,为了磐石村的名字不灭,我们必须赌这一把!”
他伸出右手,摊开手掌,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愿意跟我走的,把手放上来!不愿意的,我绝不强求,会分给你们一份粮食,各自……寻条活路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清澜那只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
片刻的沉默后,石头第一个走上前,将自己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放在了清澜的手上!
紧接着,水猴子、以及那些幸存的村卫队员,也毫不犹豫地将手放了上去!
云岫默默地走上前,将她纤细却坚定的手,叠在了最上面。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手放了上来,最终,所有幸存者,包括那些伤势沉重的伤员,都挣扎着,或用眼神示意亲人,将自己的决心,汇聚到了这隻代表着共同命运的手上!
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泪水再次模糊了众人的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决绝的、向死而生的泪水!
“好!”清澜紧紧握住那叠在一起的手,感受着那沉甸甸的信任和力量,嘶声吼道,“既然如此,从今日起,我们这三十七人,便是新的磐石!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们一起闯!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悲壮而坚定的誓言,在焦土的废墟上空回荡,仿佛向这片多难的土地,也向那虎视眈眈的敌人,宣告着他们不屈的意志!
抉择已定,前路已明。
磐石村的故事,将在迁徙的路上,翻开新的一页。
---
第七十二章 离殇
决定既下,便再无犹豫。残存的三十七人,开始了紧张的迁徙准备。
时间紧迫,谁也不知道排教的舰队何时会识破疑兵之计,卷土重来。
能带走的物资少得可怜。从废墟中扒出的、未被完全烧毁的粮食被仔细收集起来,分成小份,由每个人贴身携带。取回的泽水被灌满所有能找到的容器。那些从排教手中缴获、以及从废墟里找出的尚且完好的兵刃和皮甲,被集中起来,分配给还有战斗力的村民。
那几艘抢来的排教哨船和舢板,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船只多有损伤,村民们利用能找到的材料,争分夺秒地进行着简单的修补和加固。船桨不够,就用削尖的木棍代替。
最让人揪心的是伤员。近半数的幸存者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尤其是几个重伤员,高烧不退,行动困难。如何带着他们穿越茫茫大泽,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不能丢下任何人!”清澜的态度异常坚决,“就是背,也要把他们背走!”
他亲自安排,伤势较轻的村民轮流负责照顾和背负重伤员。云岫将最后一点珍贵的草药分发给伤员,尽可能地稳定他们的伤势。
黄昏时分,一切准备就绪。残阳如血,将焦黑的废墟和忙碌的人群染上一层悲壮的色彩。
清澜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活了数月、承载了无数汗水、泪水与鲜血的土地。那初建时的憧憬,抗敌时的惨烈,重建时的希望,以及最终化为焦土的悲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里,是他的新生之地,也是他的伤心之地。
他缓缓跪下,捧起一抔混合着灰烬和血土的焦土,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包好,郑重地放入怀中。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他在心中默默立誓,“用仇人的血,祭奠此地!”
他站起身,目光恢复冷峻,转身走向等待出发的人群。
“登船!”
命令简洁而沉重。
村民们互相搀扶着,沉默而有序地登上那几艘挤得满满当当的小船。重伤员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相对平稳的船中央,孩子们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眼中带着对未知的恐惧。
清澜、石头和几名水性最好的村民,负责操控那艘最大的、也是状况最好的哨船,走在最前面开路。根叔和云岫则在另一艘船上,负责照顾伤员和协调。
“出发!”
随着清澜一声令下,几艘满载着悲怆与希望的小船,缓缓驶离了这片已成焦土的岸边,向着暮色沉沉的泽心深处,悄然划去。
没有鼓声,没有号角,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微哗啦声,和风中隐约传来的、对故土最后的、压抑的哭泣。
离殇之痛,刻骨铭心。
但他们不能回头,只能向前。
船队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被排教监视的主航道,凭借着水猴子对水路的熟悉,一头扎进了茫茫无际的芦苇荡中。
夜色,成为了他们最好的掩护。清冷的月光透过茂密的苇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照亮前路,也映照着船上那一张张疲惫而坚定的脸庞。
前路漫漫,吉凶未卜。
但这支从血火废墟中走出的队伍,已然将悲伤埋藏心底,将仇恨化作力量,如同暗夜中航行的孤舟,执着地驶向那未知的、或许蕴藏着生机的“千岛泽”。
磐石村的火种,并未熄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迁徙的路上,悄然延续。
---
第七十三章 迷途
船队如同小心翼翼的游鱼,在迷宫般的芦苇荡中艰难穿行。夜色深沉,月光被茂密的苇叶切割得支离破碎,能见度极低。耳边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船桨划水的哗啦声,以及伤者偶尔因颠簸而发出的压抑呻吟。
水猴子坐在船头,凭借着记忆和微弱的星光辨识着方向。他的眉头紧锁,这片泽域他虽熟悉,但夜间行船,尤其是在刻意避开熟悉水道的情况下,难度极大。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在这无边无际的绿色迷宫中。
清澜站在他身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前方和两侧,手中紧握着钢刀,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芦苇荡,同样危机四伏。可能会有排教的巡逻哨船,也可能有水匪潜伏,甚至泽中的毒虫猛兽,在夜间也格外活跃。
“水猴子,方向对吗?”清澜压低声音问道。
“大致……应该没错。”水猴子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但晚上看不太清参照物,只能凭着感觉和星位走。希望别偏离太远。”
清澜点了点头,没有催促。他知道水猴子已经尽力。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人都无法保证绝对准确。
船队沉默地前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周围的芦苇仿佛无穷无尽,景色单调得令人心慌。疲惫和困意开始侵袭着每一个人,连划桨的动作都变得机械而迟缓。
“清澜哥,”后面一艘船上传来云岫压低的声音,“阿旺伯……情况不太好,烧得更厉害了。”
清澜的心一沉。阿旺伯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之一,在昨日的火攻中受了惊吓和灼伤,一直高烧不退。缺医少药,又经此颠簸,恐怕……
他示意船队稍微放缓速度,靠拢一些。
“尽量让他舒服点。”清澜对云岫说道,声音中带着无奈。在这种条件下,他能做的实在有限。
就在这时,负责殿后警戒的石头所在的船上,突然传来一声短促低沉的呼哨!那是示警的信号!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清澜猛地回头,只见后方不远处的水道拐角,隐约出现了几点晃动的灯火!并且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快速靠近!
是船!而且不止一艘!
“灭掉所有灯火!隐蔽!”清澜立刻下达命令!
船队迅速熄灭了用于照明的、微弱的气死风灯,所有人屏住呼吸,将船只尽量靠向芦苇丛最茂密的地方,试图借助黑暗和芦苇的掩护隐藏起来。
那几点灯火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划水声和隐约的说话声。
“……妈的,这大晚上的,还要出来巡哨,真是晦气!”
“少抱怨两句!冯堂主正在气头上,要是让翻江龙或者那帮泥腿子跑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那村子都烧成灰了,还能跑到天上去?我看就是堂主太过小心了……”
是排教的巡逻队!
清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现在人员疲惫,伤员众多,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几艘排教的哨船,几乎是擦着他们隐藏的芦苇丛边缘驶过。船上帮众的抱怨声和灯火的光芒,清晰可闻。甚至有一束灯光,无意中扫过了他们藏身之处的外围芦苇!
所有人都紧张得停止了呼吸,连伤者都死死咬住了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万幸,排教的人并未仔细搜查这片茂密的芦苇,他们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更开阔的水道上。巡逻船并未停留,骂骂咧咧地渐渐远去了。
直到灯火和声音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所有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好险!
“此地不宜久留!”清澜沉声道,“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经过这番惊吓,众人的困意全无,划船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然而,祸不单行。在接下来的航行中,水猴子沮丧地发现,为了躲避巡逻队,他们似乎偏离了预定的方向,闯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水域。
周围的芦苇更加高大茂密,水道变得更加狭窄曲折,连天上的星辰都被完全遮蔽。他们,彻底迷路了。
前路一片黑暗,方向难辨。疲惫、伤痛、迷途的茫然,如同沉重的枷锁,再次笼罩了这支小小的船队。
希望,似乎随着那远去的灯火,再次变得渺茫起来。
---
第七十四章 泽瘴
迷失在未知的水域,前路莫测,后有可能的追兵,船队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只能凭借着本能和微乎其微的运气,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是一夜中最黑暗、也是最寒冷的时刻。湿冷的雾气从泽面升起,如同无形的纱幔,笼罩着船队,进一步降低了能见度。疲惫不堪的村民们蜷缩在冰冷的船板上,互相依偎着取暖,瑟瑟发抖。
清澜强打着精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
忽然,他嗅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奇异气味。这气味与他以往闻到的水汽、泥土腥气都不同,让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家小心!这雾气……有点不对劲!”他立刻出声提醒。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走在最前面那艘由水猴子带路的小船,突然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和呕吐声!紧接着,船上的几个人开始出现头晕目眩、呼吸困难的症状,甚至有人开始手脚抽搐!
“是……是泽瘴!”根叔苍老而惊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快!用湿布捂住口鼻!别吸入这瘴气!”
泽瘴!云梦大泽中令人闻之色变的天然杀手!多生于死水沼泽、植被腐烂之地,尤其在清晨和黄昏时分容易聚集。吸入过多,轻则头晕呕吐,重则昏迷甚至死亡!
恐慌瞬间蔓延!村民们慌忙撕下衣襟,蘸着冰冷的泽水捂住口鼻。但瘴气无孔不入,依旧有人不断中招。咳嗽声、呕吐声、痛苦的呻吟声在雾气中此起彼伏。
清澜也感到一阵阵头晕恶心,他强忍着不适,大声喊道:“快!加快速度!冲出这片瘴气区!”
船队拼命向前划行,但瘴气似乎越来越浓,那甜腻腐朽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连近在咫尺的芦苇都看不真切。
祸不单行。就在这混乱之际,承载着重伤员和阿旺伯的那艘船,因为操桨手吸入瘴气后手脚无力,船头猛地一偏,重重地撞在了一处隐藏在水下的暗桩上!
“咔嚓!”一声脆响,船体被撞开了一个大洞,冰冷的泽水瞬间涌入!
“船漏了!快救人!”船上的人惊慌失措地大喊。
清澜听到呼救,心急如焚,立刻指挥自己的哨船靠过去救援。但瘴气弥漫,视线受阻,水流也因为船只的混乱而变得湍急。
等他们好不容易靠近,那艘破船已经倾斜了大半,几个伤员和照顾他们的人在水里挣扎,不会水的更是直接沉了下去!
“救人!”清澜想也不想,就要跳下水。
“清澜!别去!水下危险!”石头死死拉住他。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发烧的阿旺伯,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看着混乱的场面,看着为了救他们而陷入危险的清澜和其他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挣脱了搀扶他的人,踉跄着扑到船边,对着清澜的方向嘶哑地喊了一声:“活下去……报仇……”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纵身跳入了冰冷浑浊、弥漫着瘴气的泽水中!他用自己残存的生命,为破船减轻了最后一点重量,也用自己的死,为其他挣扎求生的人,换取了一线渺茫的生机!
“阿旺伯——!”
云岫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清澜看着老人消失的水面,目眦欲裂,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几乎将他击垮!
最终,在其他船只的拼死救援下,落水的人大部分被救了上来,但阿旺伯和另外两名重伤员,却永远地沉入了这片吞噬生命的泽瘴之中。
天光终于大亮,驱散了部分雾气,也冲淡了那致命的瘴气。侥幸逃出生天的船队,停泊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水面,幸存者们如同虚脱般瘫在船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失去同伴的悲痛。
清澜跪在船头,看着那渐渐恢复清澈、却埋葬了三位同伴的水域,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迷途,泽瘴,同伴的牺牲……迁徙之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鲜血与荆棘。
他抬起头,望向那从迷雾中逐渐显露的、依旧望不到尽头的浩瀚泽国,眼中燃烧着更加炽烈的火焰。
这条路,无论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