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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焚城
烈焰滔天,映红了半片夜空。被猛火油浸透的围墙和屋舍如同巨大的火炬,疯狂地燃烧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爆响。炙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浓烟滚滚,带着刺鼻的焦糊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呼吸困难。
火势蔓延极快,根本无法扑救。靠近水边的几间窝棚已经彻底化为灰烬,一段土石围墙在高温炙烤下开始崩塌,碎石混合着燃烧的木头滚落进壕沟,溅起大片带着火星的水花。
“啊——!救命!”
一个身上不慎沾到漂浮火油的村民,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在空地上疯狂翻滚,最终在众人不忍目睹的目光中,渐渐化为焦炭。
绝望和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中蔓延。面对这无法用刀剑抗衡的天火,再坚强的意志也开始动摇。
“清澜!不能出去!外面全是敌人!”石头死死拉住就要冲向寨门的清澜,嘶声吼道。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庞因焦急和烟熏而显得狰狞。
“守在这里也是死!”清澜双目赤红,声音因吸入浓烟而沙哑撕裂,“等着被活活烧死吗?!冲出去,杀散那些放火的杂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知道,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放弃残存的工事,主动出击,面对数倍于己、以逸待劳的敌人,无异于自杀。但坐以待毙,被大火吞噬,同样是死路一条!与其窝囊地被烧死,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
“打开寨门!”清澜再次怒吼,猛地甩开石头的手,钢刀指向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见的那些排教小船,“是爷们的,跟我杀出去!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他的决绝和那如同困兽般的疯狂战意,感染了周围陷入绝望的村民。是啊,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拉几个垫背的?!
“杀出去!报仇!”
“跟这群狗娘养的拼了!”
残存的斗志被瞬间点燃!幸存的村卫队员,甚至一些伤势较轻的普通村民,纷纷拿起身边任何可以称之为武器的东西,红着眼睛,跟随着清澜,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尚未被大火完全封锁的寨门缺口,怒吼着冲了出去!
排教的小船正准备进行第二轮火油喷射,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亡命徒般的反冲锋打了个措手不及!
清澜一马当先,如同出闸的猛虎,直接扑向最近的一艘小船!他根本不走跳板,而是借着冲势,猛地一跃,竟然直接跳上了摇晃的船头!
船上的排教帮众还没反应过来,清澜的钢刀已经带着凄厉的风声横扫而过!
“噗嗤!”
两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飞起,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了清澜一身!
他毫不停留,刀光再闪,又将一名试图举弩瞄准他的弓手连人带弩劈成了两半!
此时的清澜,仿佛化身修罗,心中没有任何杂念,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意志!他每一刀都倾尽全力,每一式都直奔要害,将多日来积压的愤怒、悲伤和绝望,尽数倾泻在这些敌人身上!
石头等人也紧随其后,如同狼入羊群,疯狂地砍杀着船上的敌人。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打法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求在死前多杀一个敌人!
狭小的船板上,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排教帮众被这突如其来的、不要命的反冲击打得晕头转向,阵脚大乱!
然而,排教毕竟人多势众。短暂的混乱后,周围的其他小船立刻反应过来,弓弩齐发,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跳帮作战的清澜等人!
“小心冷箭!”石头大吼一声,用抢来的盾牌护住清澜侧翼,自己却被一支弩箭射中了肩膀,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清澜挥刀格开几支射向自己的箭矢,目光扫过战场。他们虽然暂时压制住了这几艘船,但更多的排教小船正在围拢过来,远处楼船上的援兵也正在调动。继续缠斗下去,他们这点人很快就会被彻底包围、歼灭。
必须速战速决,打乱敌人的部署!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几架还在喷射火油的“水龙筒”!
“抢下那些喷筒!毁了它们!”清澜嘶声下令,同时身先士卒,向着另一艘装备着水龙筒的小船猛扑过去!
擒贼先擒王,毁掉敌人的攻城利器!
一场围绕着水龙筒的惨烈争夺战,在熊熊火光映照下的水面上,骤然爆发!
第六十六章 夺器
清澜的目标明确——那艘正在重新装填猛火油、准备进行第二轮喷射的中型哨船。船上除了操桨手,还有四名负责操作水龙筒的帮众和五六名持刀护卫。
他如同搏浪的蛟龙,在箭矢纷飞中几个起落,再次悍不畏死地跳上了那艘哨船!脚刚踏上摇晃的甲板,两把钢刀就带着恶风一左一右劈了过来!
清澜不退反进,身体猛地向前一窜,险之又险地从两把刀的缝隙中钻过,同时手中钢刀自下而上反撩,划向右侧敌人的手腕!
那敌人没想到他如此滑溜,收刀不及,手腕被刀锋划过,鲜血直流,惨叫着松开了兵刃。清澜毫不停顿,左肘如同铁锤般向后猛撞,正中左侧敌人的肋部!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那敌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瞬间解决两名护卫,清澜脚步不停,直扑那架粗大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水龙筒!他知道,必须尽快毁掉这东西,否则后患无穷!
“拦住他!”负责指挥水龙筒的小头目又惊又怒,拔出腰刀亲自迎了上来!
另外两名操作手也放下油桶,抽出短刃,从侧面围攻清澜!
一时间,清澜陷入了三面受敌的境地!船板狭窄,腾挪不便,情况危急!
“清澜哥!我来助你!”一声大吼从旁边传来,只见石头不顾肩头箭伤,如同蛮牛般撞开一名试图偷袭清澜的排教帮众,也跳上了这艘哨船!他手中挥舞着一把抢来的鬼头刀,势大力沉,一刀就将一名操作手连人带短刃劈飞了出去!
有了石头的支援,清澜压力大减。他目光冰冷,死死盯住那个小头目,刀法变得更加诡谲狠辣,不再硬拼,而是利用灵活的步伐和精准的刺击,不断在小头目身上增添着伤口!
那小头目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刀法在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面前,竟然破绽百出,处处受制!对方的刀仿佛长了眼睛,总能找到他最难受的角度!
“噗!”
一个疏忽,清澜的刀尖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刺穿了他的咽喉!
小头目瞪大了眼睛,捂着喷血的脖子,嗬嗬地倒了下去。
最后一名操作手见头目被杀,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跳船逃跑。清澜岂能容他逃走?手腕一抖,钢刀脱手飞出,如同闪电般追上!
“啊!”那操作手后背中刀,扑倒在船舷边,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清澜快步上前,拔回钢刀,看向那架令人心悸的水龙筒。他举起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向那精铁打造的活塞和阀门连接处!
“铛!铛!铛!”
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清澜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不管不顾,如同疯魔般,一刀又一刀地猛砍!
终于!
“咔嚓!”一声脆响,关键的连接部件被他硬生生砍断!黑色的猛火油从破损处汩汩涌出,流满了甲板。
毁了!这架水龙筒暂时报废了!
“毁了它!把所有的喷筒都毁了!”清澜对着其他正在苦战的村民嘶声呐喊。
受到他的鼓舞,村民们更加拼命地攻击那些装备了水龙筒的船只。有人抢过敌人准备投掷的火把,直接扔进对方装满火油的油桶里;有人不顾生死,用身体撞向操作手,抱着敌人一起滚入燃烧的泽水中同归于尽!
惨烈的搏杀中,排教此次夜袭带来的七八架水龙筒,竟有大半被磐石村村民用生命和鲜血摧毁或缴获!
失去了最重要的纵火工具,排教夜袭的攻势为之一滞。加上清澜等人不要命的反冲锋打乱了他们的阵脚,剩余的排教小船开始动摇,纷纷向后退却,与主力舰队汇合。
清澜拄着刀,站在满是尸体和油污的船头,剧烈地喘息着。他浑身浴血,多处受伤,体力几乎耗尽。看着退却的敌人,看着村子里依旧在燃烧但火势似乎得到些许控制的火焰,他知道,他们又一次,用难以想象的代价,暂时击退了敌人。
但,村子已是一片火海,伤亡惨重,筋疲力尽。
而排教的主力,依旧完好无损地虎视在侧。
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第六十七章 烬余
天色微明,持续了半夜的熊熊大火,终于因为可燃物燃尽和村民拼死的隔离阻挡,渐渐势弱,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和滚滚浓烟。曾经初具规模的磐石村,如今已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焦糊味、血腥味和烟尘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骸骨,狰狞地指向天空。尚未完全熄灭的灰烬中,偶尔还能看到被烧得蜷缩变形的尸体。
幸存下来的村民们,麻木地站在废墟之间,脸上被烟熏火燎得漆黑,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他们默默地搜寻着可能存活的人,或者从灰烬中扒拉出一点点未被烧毁的粮食和工具。
清澜在云岫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行走在废墟中。他身上的伤口只是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依旧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他的心。每看到一具熟悉的焦尸,每听到一声失去亲人的悲泣,他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一般。
他们守住了,没有让排教踏平这里。但代价是,家园尽毁,人口再次锐减。粗略清点,昨夜的火攻和反冲锋,又带走了近二十条性命。如今还能站着的,不足四十人,而且大半带伤,疲惫不堪。
根叔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墙角下找到了他们,老人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十岁,腰背佝偻得几乎直不起来。
“粮食……烧了大半。工具……也损失惨重。”根叔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最重要的是……水井被倒塌的房屋埋了,暂时……没法取水了。”
水!没有食物还能坚持几天,没有水,他们很快就会崩溃!
屋漏偏逢连夜雨。家园被毁,粮草匮乏,水源断绝,伤员累累……磐石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一股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雾气,笼罩在所有幸存者的心头。就连最坚韧的石头,也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泡和烧伤的手,沉默不语。
难道……真的走到尽头了吗?
清澜看着眼前这片惨状,看着村民们眼中那即将熄灭的光芒,一股巨大的悲凉和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难道最终换来的,还是毁灭吗?
不!绝不!
他猛地挣脱云岫的搀扶,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踉跄着走到一片稍微空旷的废墟上,捡起一根烧焦的半截梁木,用力敲击着一面尚未完全倒塌的焦黑墙壁。
“铛!铛!铛!”
沉闷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吸引了所有幸存者的目光。
清澜抬起头,他的脸上布满血污和烟尘,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在灰烬中重新燃起的火星,明亮、灼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乡亲们!”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却如同破晓的钟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看看我们的周围!看看我们脚下的土地!”
他指着那片焦黑的废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惨烈的力量:“我们的家,没了!被排教的狗杂种烧了!我们的亲人,没了!被他们杀了!但是——”
他猛地一顿,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众人:“我们还在!我们还站在这里!我们的血还没流干!我们的骨头还没断!”
“家没了,可以再建!亲人没了,仇恨还在!只要我们还剩下一口气,只要磐石村还有一个人活着,这笔血债,就要让他们千倍万倍地偿还!”
他的话语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剧烈的波澜!村民们空洞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愤怒的火焰!是啊,家没了,人死了,但仇还在!这血海深仇,岂能就此罢休?!
“我们不能倒下!不能让死去的亲人白死!不能让排教的杂种看我们的笑话!”清澜的声音如同受伤狼王的咆哮,充满了不屈的意志,“只要我们还活着,磐石村就没有亡!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这里就是我们的根!”
他扔掉手中的焦木,拔出那柄已经砍出无数缺口的钢刀,刀锋直指远处泽面上那依旧庞大的排教舰队,发出了震天的誓言:
“我谢清澜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与排教血战到底!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磐石之名,永存不灭!”
“血战到底!”
“报仇雪恨!”
“磐石永存!”
残存的村民们被彻底点燃了!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怒火,压倒了悲伤和绝望!他们举起手中残破的武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汇聚在一起,穿透废墟的烟尘,直冲云霄!
烬余之中,不是死灰,而是即将燎原的星火!是不屈的魂灵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呐喊!
排教舰队上,冯玉堂听着远处传来的、充满杀意的怒吼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在经历了如此毁灭性的打击后,那个小村子竟然还没有崩溃,反而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斗志。
“一群疯子……”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不安。
这块骨头,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也麻烦得多。
第六十八章 抉择
烬余的怒吼,如同战鼓,重新擂响了幸存者的心扉。但激昂的斗志无法掩盖残酷的现实——缺水。
干渴,如同无形的恶魔,开始折磨着每一个人。嘴唇干裂起皮,喉咙如同着火,简单的吞咽动作都变得异常痛苦。伤员的状况更是急剧恶化,缺乏清水清洗伤口,感染和发烧开始蔓延。
必须尽快找到水源,否则不需要排教进攻,他们自己就会崩溃。
清澜召集了所有还能行动的核心人员——根叔、石头、云岫,以及“潜鳞”的水猴子,在唯一还算完整的、原本是根叔木屋所在、如今只剩几根焦黑柱子的地方,进行紧急商议。
“村子里的水井被埋,短时间内无法清理出来。”清澜的声音因为干渴而更加沙哑,“我们必须去泽里取水。但排教的舰队封锁了水面,白天出去,就是活靶子。”
“晚上也不行。”水猴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排教吃了夜袭的亏,晚上警戒肯定更严,而且他们船多,很容易发现我们的小船。”
“那怎么办?难道活活渴死在这里?”石头焦躁地捶了一下身边的焦木,扬起一片灰烬。
气氛陷入了僵局。似乎无论怎么做,都绕不开排教的水上封锁。
一直沉默的云岫,忽然轻声开口:“或许……我们不一定非要去开阔的泽面取水。”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云岫指了指村子后方那片在大火中侥幸未被完全波及的、茂密的芦苇荡:“芦苇荡深处,有一些地方,水位较浅,水质虽然不如深水区清澈,但经过沉淀和过滤,应该可以饮用。而且芦苇茂密,可以遮挡视线,排教的大船进不来。”
这倒是一个思路!避开主航道,利用复杂的地形!
“但是,”根叔提出了疑虑,“芦苇荡里水道复杂,容易迷路,而且……未必安全,可能会有水匪或者野兽潜伏。”
“再危险,也比渴死强!”石头立刻说道。
清澜沉吟片刻,看向水猴子:“水猴子,你对芦苇荡最熟,依你看,云岫说的办法,可行吗?”
水猴子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可行!我知道有几处地方,水还算干净,而且位置隐蔽。就是路程有点远,来回可能需要大半天,而且需要徒步穿越很长一段泥泞的苇荡。”
徒步穿越芦苇荡?这对于现在大多带伤、体力透支的村民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而且,一次能带回来的水,也极其有限。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清澜做出了决定,“必须冒险一试。水猴子,你带路。石头,你挑选五个体力最好、伤势最轻的兄弟,带上所有能装水的容器,跟水猴子去取水!记住,安全第一,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撤回!”
“是!”石头和水猴子齐声应道。
取水的人选确定了,但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排教的下一次进攻。
冯玉堂绝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白天视野良好,正是排教发挥其弩炮和兵力优势的最佳时机。
“我们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至少拖到取水队回来。”清澜的目光扫过众人,“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用点……别的办法。”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看过的兵书,回忆着玄鸦和翻江龙的行事风格,回忆着这片土地的特性。
“示弱?”根叔试探着问道。
“光示弱不够。”清澜摇头,“冯玉堂不是胡瘸子,他老奸巨猾,简单的示弱骗不了他。必须让他觉得,进攻我们需要付出他无法承受的代价,或者……让他有更迫切的目标。”
更迫切的目标?
清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西方——翻江龙黑龙潭的方向。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如果我们能……让排教觉得,翻江龙即将从背后袭击他们呢?”清澜缓缓说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石头瞪大了眼睛,“翻江龙被排教主力盯着,自身难保,怎么可能来救我们?”
“不需要他真的来。”清澜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只需要让冯玉堂‘相信’他会来,或者即将有所行动,就够了。”
“离间计?”根叔若有所思。
“不完全是。”清澜的思维越来越清晰,“是制造一种态势,一种假象。比如……我们可以派‘潜鳞’剩下的人,伪装成翻江龙的探子或者信使,故意让排教的巡逻队抓到,身上带着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或者,在排教舰队后方制造一些小的骚乱,让他们疑神疑鬼……”
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策略。一旦被识破,只会激怒冯玉堂,招致更猛烈的打击。但若是成功,或许能暂时牵制排教的注意力,为他们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清澜看着众人,语气决绝,“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兵行险着。我选择后者。”
绝境之中,往往能逼出超越常理的智慧与勇气。
清澜,这个年轻的村落首领,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正在迅速地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甚至敢于剑走偏锋的战术家。
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心理博弈,即将在这片焦土的废墟之上,悄然展开。
第六十九章 疑兵
晨曦刺破笼罩泽面的薄雾,也照亮了磐石村那触目惊心的焦黑废墟。排教的舰队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缓缓调整阵型,弩炮的挡板再次升起,显然准备发动新一天的进攻。
然而,就在冯玉堂即将下达进攻命令的前一刻,一艘负责在舰队外围警戒的快船,急匆匆地驶回楼船旁,船上的头目神色紧张地登船禀报:
“堂主!昨夜至今晨,我们后方巡逻的小队,先后抓到了三个形迹可疑的探子!看打扮和口音,不像是磐石村的人,倒像是……西边来的!”
“西边?”冯玉堂眉头一皱,“翻江龙的人?”
“极有可能!”那头目低声道,“而且……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他呈上一块被水浸湿、但依稀能看清上面刻着奇异纹路的木牌,以及一小截似乎被匆忙撕下的、画着潦草路线图的羊皮纸碎片。
冯玉堂接过木牌和碎片,仔细端详。那木牌的纹路他有些印象,似乎是翻江龙手下头目级别以上才有的信物。而那羊皮碎片上的路线,虽然残缺,但指向的方位,隐约像是要绕过他们的主力,迂回攻击其侧后!
难道……翻江龙那个疯子,不甘心固守黑龙潭,想玩一手围魏救赵,或者干脆想来个中心开花?冯玉堂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是没考虑过这种可能,但一直认为翻江龙损失也不小,应该不敢主动出击。可如果这些探子和信物是真的……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又有一艘哨船飞快驶来禀报:
“堂主!不好了!我们存放在后方‘龟背岛’临时营地的十几桶火油,昨夜莫名其妙被人点燃了!还……还留下了这个!”哨船头目战战兢兢地递上一面小小的、绣着张牙舞爪黑龙图案的旗帜!
翻江龙的战旗!
冯玉堂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接二连三的“巧合”,让他不得不怀疑,翻江龙真的在暗中搞鬼!那些探子或许是故意被抓,用来迷惑视线,真正的杀招,可能已经悄然展开!
他固然想尽快踏平磐石村这个心腹之患,但如果后方被翻江龙捅了刀子,导致补给线被断,甚至被前后夹击,那后果不堪设想!排教内部倾轧严重,若是他在这里损兵折将,还丢了后勤,回去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传令!”冯玉堂思虑再三,终于咬牙做出了决定,“暂停对磐石村的进攻!舰队后撤五里,加强后方和两翼警戒!派出所有快船,严密侦查西面水域,务必查明翻江龙的动向!”
谨慎,或者说多疑,让他选择了稳一手。他不能拿自己的前程和这支主力舰队去冒险。
于是,在磐石村幸存者们紧张的目光注视下,那支庞大的、即将带来毁灭的排教舰队,竟然开始缓缓转向,向后撤退了!
“退了!排教退了!”瞭望的村民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带着哭腔的呐喊!
废墟中,劫后余生的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泣!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他们又一次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只有清澜,以及参与计划的根叔和“潜鳞”队员明白,这是他们冒险实施的“疑兵之计”成功了!
那三个“探子”是水猴子找来的、善于伪装的“潜鳞”队员冒充的,木牌和地图是根叔凭借记忆伪造的。龟背岛的火油,则是另一组“潜鳞”队员趁夜泅渡过去,利用缴获的排教火折子点燃的,那面黑龙旗也是事先准备好的。
一切,都是为了给多疑的冯玉堂制造一个假象——翻江龙即将有所行动!
兵者,诡道也。清澜在绝境之中,完美地运用了这一点。
看着退却的敌舰,清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云岫连忙扶住他。
“我们……成功了……”清澜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现在,只希望石头和水猴子的取水队,能够顺利返回。
然而,清澜心中清楚,疑兵之计只能拖延一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一旦冯玉堂查明真相,或者失去耐心,更加疯狂的报复必然会降临。
喘息,只是暂时的。他们必须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时间,尽快恢复一丝元气,或者……找到一条真正的生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浩瀚而神秘的大泽深处。或许,生路并不在固守,而在……远方?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