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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黑云
西方的天际线被一片移动的、巨大的黑影所吞噬。那不是乌云,而是排教庞大的舰队。数十艘大小不一的战船,如同浮动的堡垒,船帆鼓荡,桅杆如林,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威势,犁开墨绿色的泽面,向着磐石村的方向压迫而来。
船队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清船上密密麻麻的人影,以及阳光下闪烁的兵刃寒光。低沉的号角声和战鼓声顺着水面传来,带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仿佛巨兽低沉的咆哮。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磐石村的围墙上,一片死寂。所有卫队成员都屏住了呼吸,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们经历过战斗,但从未面对过如此庞大的军阵。那是一种足以碾碎任何个体勇武的、纯粹的、数量上的绝对优势。
清澜站在围墙中央最高的马面上,身形挺拔如松,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支不断逼近的死亡舰队。他的心跳并未加速,反而异常平稳。恐惧依然存在,但已被一种更深沉的、名为“责任”的东西所压制。他知道,此刻他任何一丝的动摇,都会影响到身后所有人的士气。
“稳住!”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守卫者的耳中,“记住我们的位置!记住我们的壕沟和围墙!他们船再大,人再多,想要上岸,也得先过了我们这一关!”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村民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是啊,他们有围墙,有壕沟,这是他们的主场!
排教的舰队在距离村子约一里外的水面上缓缓停下,并未立刻发动进攻。最大的那艘楼船上,一个身着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那位冯堂主)在一众头目的簇拥下,走到船头,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岸上这座看似不起眼,却让排教折损了一位香主和数十精锐的村落。
“磐石村……”冯堂主的声音通过某种内力加持,清晰地传遍战场,“本座乃排教冯玉堂!尔等窝藏匪类,对抗我排教,罪不容诛!现在打开寨门,跪地投降,或可饶尔等不死!否则,大军所至,鸡犬不留!”
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带着强大的精神压迫,试图摧垮守军的意志。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以及围墙上那一双双充满敌意和决绝的眼睛。
冯堂主脸色一沉。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村子,在他的大军威压之下,竟然没有丝毫惧意。
“冥顽不灵!”他冷哼一声,挥手下令,“前锋营,进攻!给我踏平此地!”
命令一下,排教舰队中立刻分出十艘中型战船,如同离弦之箭,满载着上百名精锐帮众,朝着码头方向猛冲过来!船头的撞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显然打算强行靠岸,进行登陆作战!
“弓箭手!准备!”清澜厉声喝道。
围墙上,数十名经过训练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瞄准了疾驰而来的敌船。他们的箭矢大多简陋,甚至有不少是削尖的竹竿,但在生死存亡面前,任何能够杀伤敌人的东西都是武器。
“放!”
随着清澜一声令下,一片稀疏却带着破空厉啸的箭雨,从围墙上倾泻而下,射向了冲锋的敌船!
“噗噗噗!”
箭矢落在船板上、船帆上,甚至偶尔能射中一两个躲闪不及的排教帮众,引起几声惨叫。但这点伤亡,对于上百人的冲锋队伍来说,几乎是微不足道。排教的战船依旧速度不减,眼看就要冲上滩头!
“倒火油!扔滚木!”清澜再次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村民,立刻将烧得滚烫的、混合了松脂和动物油脂的火油,从墙头奋力泼下!同时,一根根粗重的、前端削尖的滚木,也被推下围墙,沿着陡峭的岸坡,轰隆隆地砸向试图靠岸的敌船!
“轰!”
火油遇船即燃,瞬间在几艘冲在最前面的战船上蔓延开来!炙热的火焰和浓烟吞噬了船头的水手,惨叫声此起彼伏!滚木则带着巨大的动能,重重地撞击在船体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有的甚至直接将小船撞得倾斜、漏水!
排教的第一波登陆攻势,在磐石村早有准备的防御下,受挫了!
进攻的船只陷入混乱,有的起火,有的受损,不得不狼狈后撤。
围墙上的村民们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士气大振!
然而,清澜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排教的主力尚未动,刚才的进攻,更像是一次试探。
果然,楼船上的冯玉堂看着溃退下来的前锋,脸色更加阴沉。
“看来,这乌龟壳还有点硬。”他冷冷道,“传令,弩炮准备!给我轰开他们的破墙!”
更大的危机,即将降临。
第六十一章 砲火
排教楼船侧舷的挡板缓缓放下,露出了数架结构复杂、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重型弩炮!粗如儿臂的弩箭已经搭上弦,箭簇并非寻常铁质,而是带着倒钩和血槽,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乌光,一看便是破甲攻坚的利器!
“目标,敌方围墙!放!”冯玉堂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嘣!嘣!嘣!”
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响接连爆发!数支巨大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如同来自地狱的投枪,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磐石村的土石围墙!
“轰隆!!”
“咔嚓!”
巨大的撞击声和墙体碎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支弩箭直接命中了一段围墙的顶部,夯土和石块四散飞溅,当场就有两名躲闪不及的村民被碎石击中,惨叫着从墙上跌落!另一支弩箭则深深凿入了墙体,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力量!
围墙上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想象的远程打击惊呆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屏障,在排教的重型弩炮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脆弱!
“隐蔽!快隐蔽!”清澜声嘶力竭地大吼,同时一把将身边一个吓呆的少年拉倒在自己身后。
“嘣!嘣!嘣!”
第二波弩箭再次袭来!又是一段围墙被击中,碎石乱飞,烟尘弥漫!整个防线都在颤抖,士气瞬间跌入谷底。面对这种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局面,再勇敢的人也会感到绝望。
“清澜!这样下去不行!围墙顶不住几轮轰击!”石头猫着腰冲到清澜身边,脸上沾满灰尘,焦急地喊道。
清澜何尝不知?但他现在没有任何可以有效反击对方弩炮的手段。村里的弓箭根本够不到那么远,就算够到,也无法对包覆铁皮的楼船和重型弩炮造成实质伤害。
怎么办?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围墙被一点点拆毁,然后被排教大军屠戮?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在围墙后方观察的根叔,突然踉跄着跑了上来,对清澜急促地说道:“清澜!不能硬抗!让他们轰!所有人,立刻撤下围墙,按第三套方案准备!”
第三套方案?清澜一愣,随即想了起来。那是他之前与根叔、石头等人商议时,设想的最坏情况——围墙被破后的巷战和逐屋抵抗方案。其中包含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他瞬间明白了根叔的意思。既然围墙守不住,那就放弃围墙,放敌人进来,利用村子内部复杂的地形和事先的准备,与他们进行更残酷、也更灵活的巷战!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意味着放弃最大的地理优势,与数倍于己的敌人进行短兵相接。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避免被弩炮定点清除,并能给敌人造成更大杀伤的办法。
没有时间犹豫了!
“传令!所有人!立刻撤下围墙!按第三套方案,各自进入预定位置!”清澜当机立断,嘶声下令。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虽然不解,虽然恐惧,但长期的训练和信任让村民们选择了服从。他们搀扶着伤员,迅速而有序地从围墙上撤退,如同退潮般消失在村子内部错综复杂的街巷和屋舍之中。
围墙之上,瞬间变得空无一人。
排教的弩炮又轰击了几轮,将几段围墙彻底轰塌,露出了巨大的缺口。冯玉堂在楼船上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狞笑。
“哼,看来是撑不住了!传令,登陆!全军进攻!给我杀光他们!”
在他看来,对方放弃围墙,无异于自寻死路。
大量的排教帮众如同潮水般,从被轰开的缺口和被放弃的码头,涌入了看似空空荡荡的磐石村。
他们以为胜利在望,却不知道,自己正踏入一个精心准备的、充满死亡陷阱的狩猎场。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二章 巷殇
排教的帮众们嚎叫着冲入磐石村,想象中的抵抗并未出现,眼前只有一片死寂和被弩炮轰击后的狼藉。他们放松了警惕,甚至开始肆意破坏那些空无一人的窝棚,搜索着可能藏匿的财物和粮食。
然而,当他们深入村子内部,分散到狭窄的街巷中时,噩梦开始了。
“嗖!”
一支冷箭不知从哪个屋角的破洞中射出,精准地没入一名排教帮众的咽喉!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嗬嗬地倒了下去。
“这边有……”
另一名帮众刚想呼喊同伴,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掉进了一个伪装巧妙的陷坑,坑底密布的、削尖的竹签瞬间将他刺穿!
“轰隆!”
旁边一栋看似摇摇欲坠的茅屋,突然从内部被推倒,沉重的屋梁和茅草劈头盖脸地砸向一小队排教帮众,将他们埋在下面,生死不知。
冷箭、陷坑、滚石、檑木、甚至是从天而降的渔网和石灰粉……各种各样的陷阱和偷袭,从每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袭来!排教帮众们仿佛闯入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蜂巢,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他们试图集结,但狭窄的巷道限制了他们的阵型;他们试图放火,却发现大多数屋舍都被提前泼湿,难以点燃;他们想要找出隐藏的敌人,但对方如同鬼魅,一击之后便迅速消失在复杂的街巷阴影中,无迹可寻。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排教帮众中蔓延。他们空有人数优势,却有力无处使,仿佛在和一群看不见的幽灵作战。
清澜潜伏在一处断墙之后,手中的猎弓已经射空了箭囊。他丢弃猎弓,拔出了腰间的钢刀。他的眼神冰冷,如同潜伏的猎豹,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一名排教的小头目,正挥舞着钢刀,试图组织起身边七八个惊慌失措的帮众。“不要慌!背靠背!他们人不多……”
他的话还没说完,清澜如同鬼魅般从断墙后闪出,刀光如电,直取他的中路!
那小头目也算反应迅速,举刀格挡!
“铛!”
双刀相交,火星四溅!清澜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震得他手臂发麻!而清澜的刀势未尽,手腕一翻,刀锋如同毒蛇般沿着他的刀身向上滑去,直削手指!
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撤刀后退,但清澜的左脚已经悄无声息地踢出,正中他的小腿迎面骨!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小头目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清澜毫不留情,踏步上前,钢刀顺势下劈!
“噗嗤!”
血光迸现!小头目的惨叫戛然而止。
剩下的几名帮众看到头目瞬间被杀,吓得肝胆俱裂,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清澜没有追击,迅速退回阴影之中,喘息着。高强度的搏杀和神经紧绷,让他的体力消耗极大。他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温热血液,目光扫过这条堆砌着几具尸体的巷道。
这就是巷战,残酷、混乱、每时每刻都面临着死亡。它消磨着进攻者的士气和兵力,也同样考验着防守者的意志和耐力。
同样的场景,在村子的各个角落上演着。石头带领着一队卫队成员,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进行着小规模的突击和反突击,将闯入的排教帮众分割、包围、歼灭。水猴子和他的“潜鳞”队员,则如同黑暗中的毒蛇,专门猎杀落单的敌人或者试图重新组织进攻的小头目。
整个磐石村,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疯狂地吞噬着排教帮众的生命。
然而,人数的绝对劣势,是无法回避的现实。随着战斗的持续,村民们的伤亡也开始增加。有人被冷箭射中,有人在与敌人的搏杀中同归于尽,有人因为体力不支而被乱刀砍倒……
每一声熟悉的惨叫,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清澜的心上。但他不能停下,不能软弱。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必须战斗到最后。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排教投入进攻的超过一百名帮众,在付出了超过一半的惨重伤亡后,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看不见敌人、却不断失血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溃退出了村子,逃回了他们的船上。
第一次全面的登陆进攻,被磐石村用鲜血和生命,硬生生地打了回去!
村子里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伤者的呻吟和物品燃烧的噼啪声在回荡。幸存的村民们从各自的隐蔽点走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狼藉,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深深的疲惫。
清澜拄着刀,站在村子的中央,看着西天那如血般凄艳的晚霞,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悲怆和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们守住了。又一次。
但代价,是何等的惨重。
巷殇,殇的不仅是敌人,更是他们自己。
第六十三章 血暮
夕阳的余晖如同泼洒的浓稠血浆,将磐石村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赭红色。硝烟尚未散尽,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的气息。
战斗暂时停止了,但村子里的忙碌并未结束,反而更加沉重。
幸存下来的村民们,默默地穿梭在狼藉的街巷和倒塌的屋舍间。他们首先要做的,不是庆祝,而是清理。清理同伴的尸体,清理敌人的尸体,清理破碎的兵器和散落的杂物。
一具具熟悉的、或陌生的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抬出来,排列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村民们的尸体被单独放在一边,用能找到的干净布匹覆盖。看着那些不久前还在一起劳作、说笑的熟悉面孔,如今变成冰冷的、残缺的躯体,压抑的哭泣声再也无法抑制,低低地回荡在暮色中。
清澜站在尸体前,身体因为脱力和悲伤而微微颤抖。他看到了那个总是憨厚笑着、力气最大的黑牛,胸口被捅了一个大洞;看到了那个跟着云岫学习草药、眼神灵动的少女水芹,脖颈被流矢射穿;看到了好几个在训练中格外刻苦、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轻面孔,如今都已失去了生机……
二十三人。磐石村又付出了二十三条鲜活的生命。
加上之前抵抗排教小队牺牲的十一人,这个新生村落的人口,已经锐减了超过三分之一。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段被强行终结的人生。
清澜缓缓地跪了下来,对着那些覆盖着白布的尸体,深深地叩下头去。额头接触在冰冷坚硬、沾满血污的土地上,传来刺骨的凉意。
“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大家……”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痛苦。
一只冰凉而柔软的手,轻轻放在了他颤抖的肩膀上。
是云岫。她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脸上同样沾满烟尘和泪痕,眼眶红肿,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和坚定。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无声的安慰,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清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重新站起身。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战斗还未结束,排教的主力仍在村外虎视眈眈,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必须坚强。
“厚葬他们。”清澜对负责此事的石头沉声说道,声音已经恢复了沉稳,“就在村子后面,面向大泽,让他们……看着我们,继续走下去。”
“是!”石头红着眼睛,用力点头。
另一边,排教帮众的尸体则被集中起来,堆放在村外,准备浇上火油焚烧。这不是出于残忍,而是为了防止瘟疫。看着那堆积如小山的敌人尸体,村民们的心中除了复仇的快意,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麻木。这就是战争,用生命堆砌的残酷游戏。
根叔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过来,看着清澜,叹了口气:“小子,这次……我们虽然守住了,但也伤了元气。排教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冯玉堂那个人,我了解,睚眦必报,接下来,恐怕会有更疯狂的报复。”
清澜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村外那片在暮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排教舰队。楼船上的灯火已经亮起,如同恶魔的眼睛。
“我知道。”清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他们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今晚,或者明天,一定会再次进攻。”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虽然疲惫不堪、眼中带着悲伤,却依旧没有失去光芒的村民们,提高了声音:
“乡亲们!我们又一次,用血守住了我们的家!我们失去了亲人,但我们没有失去勇气!排教还在外面,他们想让我们死,想夺走我们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告诉我,你们怕吗?”
短暂的沉默后,石头第一个嘶吼起来:“不怕!”
“不怕!”
“跟他们拼到底!”
悲愤化作了力量,悲伤凝聚了决心。
“好!”清澜重重说道,“那就让他们看看,磐石村的骨头,到底有多硬!清理战场,加固工事,救治伤员!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休息。在血色的暮霭中,磐石村这个饱经创伤的堡垒,再次如同受伤的猛兽般,舔舐着伤口,磨砺着爪牙,准备迎接下一轮、可能更加猛烈的风暴。
夜色,渐渐降临。村内村外,点点灯火与天上的寒星对峙,预示着这个漫长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第六十四章 夜袭
夜色如墨,将白日的血腥与喧嚣悄然掩盖,只留下泽面微风的呜咽和村子里伤者偶尔发出的压抑呻吟。排教的舰队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地泊在远处的黑暗中,只有楼船上零星的灯火,像窥伺的眼睛。
磐石村的围墙上,巡逻的村民比白天更加警惕,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所有人都知道,排教绝不会甘心白天的失败,夜袭,是大概率的事情。
清澜没有休息,他沿着被弩炮轰塌后又用杂物勉强堵塞的缺口巡视着。白天的巷战虽然惨烈,但也证明了放弃外围、诱敌深入的策略在特定情况下的有效性。然而,同样的策略不能使用两次,冯玉堂不是傻子,下一次进攻,必然会有所改变。
“清澜。”根叔提着一盏昏暗的气死风灯,找到了他,低声道,“我刚用‘千里镜’(一种单筒望远镜,根叔的珍藏)观察了排教的舰队,他们的主力楼船周围,多了不少小船在活动,似乎在……调动兵力。”
清澜心中一凛。夜间调动兵力,目的不言而喻。
“看来,他们是想趁夜动手了。”清澜沉声道,“通知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惕,尤其是水边和围墙缺口处!‘潜鳞’小队全部放出,贴近敌船侦察,一有异动,立刻发信号!”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村子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如同拉满的弓弦。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月上中天,清辉洒落,给残破的村落和墨色的泽面镀上了一层凄冷的银边。
突然——
“咻——啪!”
一支带着红色尾焰的火箭,从村子西面的芦苇荡中尖啸着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
是“潜鳞”小队发出的预警信号!敌袭!
几乎在信号亮起的同一时间,村子西北和正西两个方向的泽面上,骤然响起了密集的、如同骤雨敲打荷叶般的划水声!数十艘没有任何灯火的小船,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冲出,悄无声息地向着村子猛扑过来!这一次,排教没有选择强攻码头和被轰塌的缺口,而是分散开来,试图从多个方向同时进行渗透式登陆!
“敌袭!西北、正西方向!准备战斗!”瞭望塔上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呐喊起来!
围墙上的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弓箭手张弓搭箭,负责近战的队员握紧了刀枪,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排教的小船并未直接靠岸,而是在距离岸边尚有十余步的地方骤然停下!船上的排教帮众并未立刻登陆,反而齐齐举起了一种造型奇特的、如同大号喷筒般的武器!
“是水龙筒!小心!”根叔经验丰富,立刻看出了那是什么,脸色大变地吼道!
水龙筒,并非喷水,而是排教特制的一种武器,可以喷射出混合了硫磺、硝石、猛火油等物的粘稠液体,遇火即燃,水泼不灭,极其歹毒!
只见那些排教帮众用力推动活塞——
“噗嗤嗤——!”
数十道黑乎乎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油柱,如同毒蛇的信子,从船头喷射而出,跨越十余步的距离,狠狠地浇洒在磐石村的围墙、壕沟边缘、以及靠近水边的屋舍上!
油柱所及之处,木质结构瞬间被浸透,土石墙壁上也挂满了滑腻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色油渍!
“火箭!放火箭!”小船上的排教头目厉声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弓弩手,立刻将点燃的火箭射向了那些被油渍覆盖的区域!
“轰!”“轰!”“轰!”
火箭落下,瞬间引燃了猛火油!冲天的烈焰如同愤怒的火龙,骤然腾起!火势蔓延极快,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瞬间就将大段的围墙和数间屋舍吞没在熊熊烈火之中!
黑夜被彻底照亮,如同白昼!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生疼!
“救火!快救火!”村子里一片混乱,有人试图用水去泼,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反而让火油漂浮在水面继续燃烧!
排教的毒计得逞了!他们要用大火,烧毁磐石村的防御,烧死里面的人!
烈焰熊熊,映照着排教帮众脸上残忍的狞笑,也映照着磐石村村民们绝望而愤怒的脸庞。
清澜看着那冲天的大火,看着在火海中挣扎惨叫的同伴(有人身上沾了火油,瞬间变成了火人),目眦欲裂,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膛!
他猛地拔出钢刀,刀锋直指那些在火光照耀下无所遁形的排教小船,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撕裂夜空的咆哮:
“打开寨门!卫队集合!随我——杀出去!”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