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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漩流
翻江龙突袭排教落雁矶分舵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整个云梦大泽炸开了锅。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水面,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码头集市上,往日喧嚣的讨价还价声被各种紧张、兴奋乃至恐惧的议论所取代。商船不敢轻易出航,渔民缩在港口观望,各路牛鬼蛇神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蠢蠢欲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和躁动。
磐石村,这个刚刚从血战中喘息过来的新生村落,首当其冲地感受到了这股战争漩流的拉扯。
清澜下达的最高戒备命令,让村子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尚未完全竣工的围墙上,日夜都有村民持械巡逻;瞭望塔上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住西、北两个方向的水道;村卫队的训练强度再次加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水猴子带来的关于陌生船只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清澜心头。他加派了人手,由石头亲自带领,沿着村子周边的芦苇荡进行拉网式的搜索和警戒,务必确保没有敌人的探子潜伏在侧。
然而,战争的阴影并非只来自外部。
这天,根叔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找到正在检查壕沟深度的清澜,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清澜,村里的存粮……不多了。”根叔的声音干涩,“之前重建、训练,消耗太大。加上现在全员戒备,无法全力渔猎和采集,最多……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
半个月!
清澜的心猛地一沉。坚固的堡垒需要充足的粮草来支撑,一旦断粮,再高的围墙也只是摆设,内部会不攻自乱。
“而且,”根叔忧心忡忡地补充道,“我收到外面老友的传讯,排教正在疯狂征集粮草和船只,价格抬得很高,市面上流通的粮食越来越少,我们就算有钱,也很难买到多少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粮草危机。战争的漩流,正从各个方面,挤压着这个小小村落的生存空间。
清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根叔,您经验丰富,依您看,排教和翻江龙这一仗,会打多久?波及范围会有多广?”
根叔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确定性:“不好说。翻江龙是条疯狗,咬住了就不会松口。排教势力庞大,但也树大招风。这一仗,规模小不了,时间短不了。至于波及范围……我们这里,恐怕很难独善其身。无论他们谁胜谁负,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清理周边,巩固地盘。”
清澜默然。根叔的判断与他一致。磐石村正处于两大势力缓冲地带的边缘,无论哪一方获胜,为了后方安稳,都不会允许一个不受控制、且有一定抵抗能力的势力存在。
等待,就是坐以待毙。
“我们不能干等着。”清澜的目光锐利起来,“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他召集了石头、根叔、云岫等核心人员,在村中最大的窝棚里(暂时充作议事厅)进行紧急商议。
“粮食是首要问题。”清澜开门见山,“我们必须想办法弄到粮食,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怎么弄?”石头眉头紧锁,“出去抢?我们现在自身难保……”
“不是抢。”清澜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是交易,或者说……是借势。”
“借势?”云岫轻声重复,若有所思。
“没错。”清澜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划过,“排教和翻江龙开战,需要粮草,需要兵源,也需要……盟友,哪怕是暂时的,弱小的盟友。”
根叔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我们选择一方投靠?换取粮食和保护?”
这是乱世中弱小势力常见的生存之道。但清澜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不是投靠。”他语气坚决,“投靠意味着失去自主,任人宰割。我们要的是交易,是合作。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他们需要的东西,换取我们急需的粮食和……一段时间的和平发展机会。”
“我们有什么东西是他们需要的?”石头不解。
清澜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们有的,是他们暂时顾不上,或者不容易得到的。比如……我们村子的位置,可以作为他们侦查对方动向的前哨;比如,我们对周边水域和地形的熟悉;甚至……我们可以提供一些有限的人手,协助他们进行一些非核心的辅助任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当然,这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极大。我们必须非常小心,把握好分寸,绝不能卷入他们核心的战斗,也不能暴露我们所有的底牌。”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策略。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但,在绝境之中,这似乎是唯一能主动破局,争取一线生机和时间的办法。
“那我们……选择哪一边?”云岫问出了关键问题。
清澜沉吟片刻,缓缓道:“排教刚在我们这里吃了大亏,仇恨未消,合作基础薄弱。而且他们势大,我们与之合作,话语权太小,容易被吞并。”
他的目光投向西方,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片翻江龙盘踞的水域。
“翻江龙……势力相对较小,行事乖张,但正因如此,他可能更需要外部的助力。而且,他与排教是死敌……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暂时成为……朋友。”
选择翻江龙?
众人都被这个大胆的想法震住了。那可是个凶名昭著、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这只是初步想法。”清澜没有武断决定,“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了解翻江龙此战的真实目的,他的为人,以及他目前最迫切的需求。水猴子!”
“在!”水猴子立刻应声。
“你立刻出发,动用所有关系,不惜代价,我要在三天内,知道关于翻江龙和此战最详细的情报!”
“是!”
水猴子领命,匆匆离去。
窝棚内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知道,清澜的这个决定,将把磐石村带入一个更加凶险,但也可能蕴含机遇的未知领域。
战争的漩流已然形成,是随波逐流,等待覆灭,还是主动驾驭,险中求生?
清澜选择了后者。
第五十六章 问枭
水猴子没有让清澜失望。两天后,他带回了关于翻江龙及其与排教冲突的、尽可能详细的情报。
据多方消息印证,翻江龙突袭落雁矶分舵,起因并非简单的利益争夺或江湖仇杀,而是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排教分舵的一个小头目,强占了翻江龙一个情妇的娘家兄弟赖以生存的渔船,并将其打成了重伤。那情妇在翻江龙耳边哭诉,本就对排教霸道行径不满的翻江龙勃然大怒,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这才不顾后果,悍然发动了袭击。
这个消息让清澜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翻江龙此人,据说极重义气,也极其护短,行事全凭喜怒,不计后果,是个典型的草莽枭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排教高层会感到震惊和难以理解——在他们看来,为了一条渔船和一个小人物的死活,掀起如此大的波澜,简直是不可理喻的疯子行为。
然而,对清澜来说,这却透露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翻江龙并非一个纯粹的、冷酷无情的政治生物,他有着强烈的情感和行事逻辑,虽然这逻辑在常人看来难以理解。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固然风险极大,但也并非全无脉络可循。
此外,水猴子还打听到,翻江龙在端掉落雁矶分舵后,并未继续扩大战果,而是收缩兵力,固守其老巢“黑龙潭”一带,似乎在防备排教的反扑。排教方面,虽然调兵遣将,声势浩大,但主力似乎被其他方向的牵制所累(可能与“北边的贵人”有关?),并未立刻对黑龙潭发动全面进攻,双方目前处于一种紧张的僵持状态。
翻江龙现在最需要的,无疑是稳住阵脚,获取更多的资源和情报,以应对排教可能到来的、更加猛烈的报复。
机会!
清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翻江龙需要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弱小的盟友,来帮他分担压力,提供周边情报。
“准备一下。”清澜对石头说道,“我要亲自去一趟黑龙潭。”
“什么?!”石头大惊失色,“清澜哥,这太危险了!那翻江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去了万一……”
“正因为他是翻江龙,我才必须亲自去。”清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派别人去,分量不够,也无法临机决断。要想达成对我们有利的交易,必须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胆色。”
他看向云岫,云岫虽然眼中充满了担忧,却并没有出言反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小心。”
清澜微微一笑,拍了拍腰间的钢刀:“放心,我不是去打架的。是去……问一问那条翻江之龙,有没有兴趣,做一笔交易。”
他只带了石头和另外两名身手最好的卫队成员,驾着一艘轻快的小舟,没有携带任何显眼的武器(钢刀用布包裹起来),只带了一些村里晒制的、品相上佳的鱼干作为见面礼,便向着西方那片被视为禁地的水域驶去。
黑龙潭位于一片地势险要、水道错综复杂的泽心区域,易守难攻。越是靠近,气氛越是紧张。水面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船只,偶尔有巡哨的快船掠过,船上手持弓弩的悍匪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他们这艘不速之客的小舟。
清澜让手下收起船桨,任由小舟缓缓漂流,他则站在船头,神色坦然,扬声对着前方雾气昭昭的水域喊道:
“磐石村谢清澜,特来拜会翻江龙大哥,有要事相商!”
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传开,引起了阵阵回响。
片刻之后,一艘快船从雾中钻出,船头站着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小子?敢直呼我们龙爷的名号!活腻了吗?”
清澜不卑不亢,拱手道:“这位大哥,在下并无恶意。听闻龙爷与排教有些摩擦,特来献上些许心意,或许能对龙爷有所帮助。”他示意石头举起那筐鱼干。
那壮汉狐疑地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看到清澜虽然年轻,但气度沉凝,眼神明亮,不似寻常渔民,便哼了一声:“等着!”调转船头回去禀报了。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很快,那壮汉去而复返,态度略微缓和了一些:“龙爷让你们过去!跟我来!”
清澜的小舟跟着快船,在迷宫般的水道中穿行了一阵,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如同墨玉般的深潭出现在眼前,潭边依山势修建着一些简陋的木寨,寨墙上人影绰绰,刀光闪烁。
这就是翻江龙的老巢,黑龙潭。
清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踏上了这片充满匪气的土地。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他要去见的,是一条真正的、喜怒无常的混江龙。
第五十七章 龙潭
黑龙潭的气氛与磐石村截然不同。这里没有井然有序的劳作,没有安宁祥和的生活气息,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随处可见袒胸露怀、身上带着伤疤的悍匪,他们用或好奇、或凶狠、或戏谑的目光,打量着清澜这几个“闯入者”。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汗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清澜面色平静,目不斜视,跟着引路的壮汉,走向潭边最大的一间木屋。石头和另外两名队员紧跟在他身后,虽然紧张,却也努力挺直腰杆,不露怯色。
木屋十分宽敞,但陈设粗犷简陋。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熊皮,一个身材不算高大,却异常精悍结实的中年男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熊皮上的一张虎皮交椅中。他肤色黝黑,满脸虬髯,一双眼睛如同鹰隼,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带着一股长期居于人上、生杀予夺的霸道气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脸颊上的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颌,为他平添了几分凶戾之气。
此人,便是名震云梦大泽西部的悍匪头子——翻江龙!
在翻江龙两侧,还或坐或站着七八条汉子,个个神情彪悍,显然是寨中的头目。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走进来的清澜身上。
引路的壮汉躬身禀报:“龙爷,人带到了。”
翻江龙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鹰眼,上下下地打量着清澜,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清澜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和质疑,但他并未退缩,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磐石村谢清澜,见过龙爷。”
“磐石村?”翻江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没听说过。就是前些日子,让排教胡瘸子栽了跟头那个小村子?”
“正是。”清澜坦然承认。
“哼。”翻江龙嗤笑一声,带着一丝不屑,“听说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带头守住的?还引来了‘守陵人’?就是你?”
“守村抗敌,是全村老少同心协力的结果,非清澜一人之功。至于玄鸦大人,乃是恰逢其会,主持公道。”清澜回答得滴水不漏。
翻江龙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小子,胆子不小。敢独自来我这黑龙潭,就不怕我宰了你,拿你的人头去给排教赔罪,换一时太平?”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几个头目的手已经按在了兵刃上。
石头等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护卫。
清澜却抬手制止了他们,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龙爷若真是那般行事,恐怕也坐不稳这黑龙潭的交椅,更不会为了手下兄弟的一条渔船,就与排教全面开战了。”
他这话,既点明了翻江龙重义气的特点,也暗示了自己对情况的了解。
翻江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有意思!小子,你很有意思!”
他笑罢,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说吧,费这么大劲跑到我这龙潭虎穴来,到底想干什么?总不会真是来送这几条破鱼干的吧?”
清澜知道,戏肉来了。他收敛笑容,正色道:“清澜此来,是想与龙爷做一笔交易。”
“交易?你能跟我做什么交易?”翻江龙饶有兴趣地问道。
“龙爷新挫排教,威震大泽。但排教势大,必不会善罢甘休。龙爷如今固守黑龙潭,想必也需要了解排教动向,需要稳固周边,需要……更多的朋友。”清澜缓缓说道,“我磐石村,地处龙爷势力边缘,对周边水域地形颇为熟悉,亦可为龙爷留意排教东面的动静。”
他顿了顿,直视翻江龙的眼睛:“作为回报,我们希望龙爷能提供一些粮食,并且,在排教大军压境时,能承认我磐石村为盟友,给予一定的庇护,至少……不让排教轻易从东面威胁到黑龙潭。”
这就是清澜的打算。不直接投靠,而是以一种相对平等的“盟友”姿态,提供情报和战略缓冲,换取物资和有限的安全保障。这既能解决燃眉之急,又能避免完全被吞并。
屋内的头目们闻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觉得这小子异想天开,一个小破村子也配谈盟友?也有人觉得这提议似乎有点意思,至少能多个耳目和屏障。
翻江龙摸着下巴上的虬髯,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他确实需要稳住后方,需要情报。排教的主力虽然暂时被牵制,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从东面杀过来?有这个磐石村在前面挡着,至少能给他争取一些反应时间。至于粮食,黑龙潭抢掠积累颇丰,分出一些倒也不难。
关键是,这个叫谢清澜的小子,看起来不像是个简单角色。能挡住排教进攻,还能引来守陵人,如今又敢独自来龙潭谈交易……是个人才!若是能收为己用……
半晌,翻江龙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了众人一跳。
“好!小子,你有种!这笔交易,老子答应了!”翻江龙声若洪钟,“粮食,我可以给你!也不要求你们出兵助战!但你们必须定期向我汇报排教东面的任何风吹草动!若是敢欺瞒于我,或者暗中投靠排教……”
他眼中凶光一闪,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杀意已经表明了一切。
“龙爷放心,磐石村虽小,却也知信义二字。”清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承诺。
“希望如此。”翻江龙挥了挥手,“老三,带他们去取粮食!按……按三十人的份额,先给他们一个月!”
一个头目应声而出。
清澜再次躬身:“多谢龙爷!清澜告辞!”
交易达成,清澜不敢久留,带着石头等人,跟着那头目去领取粮食。
看着清澜离去的背影,翻江龙摸着脸上的刀疤,对身边一个心腹头目低声道:“盯紧这个小子,还有那个磐石村。我感觉……这大泽里,可能要冒出第三条龙了。”
那心腹头目心中一凛,连忙点头称是。
清澜并不知道翻江龙对他的评价。他带着换来的、足以让村子支撑更久的粮食,踏上了归程。
这一次龙潭之行,风险极大,但收获也同样巨大。他不仅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粮草危机,更为磐石村争取到了一段宝贵的发展时间,以及一个暂时(虽然不可靠)的“盟友”。
乱世求生,如履薄冰。但他正一步步地,在这冰面上,踏出属于自己的足迹。
第五十八章 砺锋
带着从黑龙潭换来的粮食回到磐石村,清澜受到了村民们如同迎接英雄般的欢呼。那沉甸甸的、散发着谷物香气的麻袋,不仅仅是食物,更是希望,是清澜带领他们在这乱世中挣扎求存的、最有力的证明。
粮草危机暂时缓解,但清澜并未有丝毫松懈。他知道,与翻江龙的“盟约”脆弱得如同蛛网,随时可能因为利益或翻江龙的一时喜怒而破裂。排教与翻江龙的战争阴云依旧笼罩,那个神秘的“北边贵人”和“西边疯子”也如同阴影中的毒蛇,伺机而动。
外部环境依然恶劣,甚至更加复杂。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唯一的途径,就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铸垒”之后,“砺锋”成为了磐石村新的主题。
清澜对村卫队的训练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防御和搏杀,开始系统地传授一些战阵之道。他将卫队分成更小的作战单位,演练如何在芦苇荡中设伏、如何利用水道进行突袭和撤退、如何在被包围时结成圆阵自保。
他根据从玄鸦手下和翻江龙匪众那里观察到的点滴,结合泽畔的地形特点,设计了几套适合小队作战的战术。比如“水鬼战术”,挑选水性极佳的队员,配备短刃和吹箭,负责水下潜行、破坏敌船或进行暗杀;比如“诱饵战术”,利用轻快的小舟吸引敌人进入预设的埋伏圈。
训练变得更加严酷,也更加贴近实战。清澜经常亲自带队,深入芦苇荡深处,进行模拟对抗。受伤成了家常便饭,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明白,现在多流汗,多流血,战场上才能少死人。
与此同时,清澜也开始着手实施他构思已久的“潜鳞”计划。
他从村卫队中,秘密挑选了五名最机敏、最忠诚、且各有所长的队员。水猴子自然入选,负责情报侦察;另外四人,一人擅长操舟和辨识水文,一人是神射手,一人精通陷阱和机关,还有一人心思缜密,记忆力超群,负责信息整理和分析。
这五人,直接对清澜负责,不受石头这个卫队长的管辖。他们的训练内容也与普通卫队截然不同,更加侧重于潜伏、伪装、刺探、追踪、暗杀等特种作战技能。清澜将所能想到的、所能搜集到的一切相关知识,都倾囊相授。
“潜鳞”的存在,是村子的最高机密之一。他们如同磐石村隐藏在暗处的獠牙,平时不显山露水,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露出致命的锋芒。
除了军事力量的提升,清澜也丝毫没有放松村子的内政建设。在云岫和柳老丈的协助下,他进一步完善了村子的物资管理和分配制度,确保有限的资源能用在刀刃上。鼓励生育,吸纳流散的小股难民(经过严格审查),以增加人口,壮大根基。
他还让根叔利用旧有的人脉,尝试着与一些保持中立的小村落、或者对排教不满的小势力建立联系,不求结盟,只求互通有无,交换信息,形成一个松散的、非正式的关系网。
时间在紧张而充实的砺锋中悄然流逝。围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坚固;壕沟越来越深,越来越险;村卫队的眼神越来越锐利,配合越来越默契;“潜鳞”的成员也如同经过打磨的匕首,渐渐散发出内敛的寒光。
磐石村,这个曾经在血火中飘摇的小村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成一个组织严密、防御森严、并具有一定攻击能力的坚强据点。
清澜自己,也在这种高强度的压力和磨砺下,飞速地成长。他的武艺更加精进,对局势的判断更加敏锐,身上那股属于领导者的沉稳和决断力也愈发明显。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玄鸦救命、需要冒险与翻江龙交易的少年,他正在成为这片土地上,一个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势力首领。
然而,他并没有被眼前的成绩冲昏头脑。他深知,与那些盘踞大泽多年的真正势力相比,磐石村依旧弱小。他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更广阔的视野,也需要……应对更大风浪的准备。
他时常站在瞭望塔上,望着那片浩瀚而危机四伏的大泽,心中那个名为“西岭”的目标,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却又因为了解了更多的真相,而显得更加宏大和艰难。
砺锋,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亮剑于这大泽之上,发出属于自己的、不容忽视的声音。
第五十九章 风起
就在磐石村潜心“砺锋”,积蓄力量之时,云梦大泽的局势,因为排教与翻江龙的冲突,发生了更加剧烈的变化。
排教在经历了初期的震惊和混乱后,展现出了其作为大泽霸主的深厚底蕴和狠辣手段。那位负责南方事务的冯堂主,在稳定了其他方向的牵制后,终于腾出手来,调集了超过两百名精锐帮众,以及数十艘大小战船,由他亲自率领,浩浩荡荡地杀向了翻江龙的老巢——黑龙潭!
大战的阴云,终于化作了实质性的风暴!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大泽。码头集市彻底瘫痪,所有船只避港不出,生怕被卷入这场可怕的漩涡。就连一向混乱的黑水湾,也噤若寒蝉,那些地痞流氓都缩回了巢穴,不敢再轻易露面。
磐石村自然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水猴子从外面传回的消息。
“两百多人!数十艘战船!”石头听到这个消息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排教这是要一举踏平黑龙潭啊!翻江龙能顶得住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清澜。他们与翻江龙有“盟约”在先,虽然这盟约脆弱,但排教大军压境,是否会波及到他们?
清澜的脸色凝重。排教如此大的阵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也显示出了排教必杀翻江龙的决心。
“翻江龙能否顶住,取决于他的准备和……运气。”清澜沉声道,“但无论他能否顶住,排教大军路过我们这里,是必然的。我们不能指望翻江龙能完全挡住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立刻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第一,所有非战斗人员,包括妇孺老弱,立刻转移到我们事先准备好的、位于芦苇荡深处的隐蔽营地!”
“第二,村卫队全员进入战斗岗位,依托围墙和壕沟,准备迎敌!”
“第三,‘潜鳞’小队全部撒出去,严密监视排教船队的动向,每隔一个时辰回报一次!”
“第四,封闭所有非主要水道,在主要航道上设置水下障碍和触发式警报!”
整个磐石村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但与上次被突袭时的仓促和悲壮不同,这一次,村民们虽然紧张,却井然有序,行动迅速。长期的训练和准备,在此刻显现出了效果。
老弱妇孺在云岫的组织下,带着必要的粮食和物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茂密的芦苇荡中。村卫队的队员们则沉默地进入各自的防御位置,检查弓弩,磨利刀枪,眼神坚定。瞭望塔上的哨兵如同钉子般钉在那里,死死盯住西方水天相接之处。
清澜亲自巡视着每一段围墙,检查着每一处防御工事。他抚摸着冰冷粗糙的墙砖,看着壕沟中泛着寒光的倒刺,心中一片沉静。
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风暴的来临,以及……在风暴中,寻找那一线生机,甚至……机遇。
他有一种预感,这场席卷大泽的风暴,或许正是磐石村真正崛起的契机。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在这场风暴中存活下来。
“清澜哥!排教的船队!出现了!”瞭望塔上,哨兵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清澜猛地抬头,望向西方。
只见水天相接之处,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如同贴地涌来的乌云,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向着磐石村的方向,缓缓逼近!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庞大的船队破开水面,带来的压迫感,让整个泽畔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风,起了!
而这风眼中,看似最脆弱的磐石,能否依旧……岿然不动?
清澜握紧了手中的钢刀,眼神锐利如鹰。
他准备好了。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