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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落云
当清澜和云岫相互搀扶着,踉跄地踏出“鬼见愁”峡谷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谷口时,刺目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视野。两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长时间在昏暗、阴森的峡谷中跋涉,使得这久违的光明变得如此奢侈,甚至带着一丝灼痛。
好一会儿,他们才适应了这光亮,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缓缓倾斜向下的草坡,绿意盎然,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坡底,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芒。更远处,是起伏的、覆盖着茂密森林的山峦,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湛蓝如洗的天空相接。
空气是清冽而干净的,带着青草、泥土和阳光的味道,彻底洗刷了峡谷中那令人窒息的霉腐与血腥。微风拂过面庞,温柔得像母亲的抚摸。
这里就是韩夜所说的“落云坡”。
没有追兵,没有官差,没有嗜血的巨蟒,也没有致命的瘴气。只有宁静、广阔而充满生机的自然。
一种近乎虚脱的松弛感,瞬间击垮了两人紧绷了数日的神经。清澜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柔软的草地上,侧腰被巨蟒撞击处的剧痛和全身积累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无法动弹。云岫也挨着他坐下,将头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微微抽动,无声地释放着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有庆幸,有后怕,也有难以言喻的委屈。
清澜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瘦削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她身体的微颤,和阳光洒在背脊上的温暖。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的。他们活着,他们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体力和精神都稍微恢复了一些。清澜挣扎着起身,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贪婪地喝了几口。甘甜冰冷的液体滑过干渴灼痛的喉咙,仿佛滋润了他近乎枯萎的灵魂。他又用手帕浸湿了水,小心地帮云岫擦拭脸上和手臂上的污迹与血迹。
溪水映出他们此刻的模样:衣衫褴褛,满身污垢,头发蓬乱,脸上、手上布满了细小的划伤和淤青,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却也多了一份历经生死后磨砺出的、坚硬的底色。他们几乎认不出水中倒映的,就是几个月前还在谢府高墙内,那个不谙世事的少爷和那个沉静秀美的侍女。
“我们……真的过来了。”云岫看着水中的倒影,喃喃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新生的恍惚。
“嗯,过来了。”清澜握住她的手,目光投向远方那莽莽苍苍的群山。这里,不再是谢府势力轻易所能触及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起点。
然而,生存的问题,并不会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消失。他们身上最后的干粮已经在峡谷中耗尽,韩夜给的那点碎银子也早已用光。他们必须尽快找到食物和安全的栖身之所。
清澜忍着腰间的剧痛,在溪流附近搜寻。幸运的是,他在一片湿润的泥土里发现了一些可食用的野蕨菜和菌类,甚至还用削尖的树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插到了两条反应迟钝的溪鱼。
当晚,他们在背风的山坡下,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生平第一次亲手点燃了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篝火。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夜幕的寒意,也照亮了彼此虽然憔悴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烤鱼的香味混合着野蕨菜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这是他们吃过的最简陋,却也最踏实、最美味的一餐。
躺在用干燥树叶铺就的“床”上,盖着清澜那件破旧的外衣,仰望着浩瀚星空,清澜的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谢府的雕梁画栋,想起了渡口的血腥厮杀,想起了峡谷中的生死一线……这一切,都如同梦幻泡影。
“在道德昌盛的时代,不推崇贤才,不任用能人,君主如同高处的树枝自然无为,百姓如同野鹿自在天真。”
庄子所描述的那个世界,是否就像眼前的落云坡?没有权势的倾轧,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天地、自然,和依靠自己双手获取食物的、最本真的生活?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喜欢这里。喜欢这无所遮拦的阳光,喜欢这清澈自由的溪流,喜欢这为了生存而付出的、实实在在的劳动。
在他身边,云岫已经发出了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沉沉地睡去了。这是离开渡口以来,她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清澜侧过头,看着她沉睡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惜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轻轻拉起外衣,将她盖得更严实一些。
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名为“落云”的坡地上,他们找到了一丝短暂的、如同野鹿般的安宁。
第十七章 猎痕
落云坡的宁静,像一剂温和的良药,缓慢地滋养着清澜和云岫饱受摧残的身心。清澜腰间的淤伤在云岫采来的草药敷贴下,渐渐消散;体力也在充足(虽然简陋)的食物和睡眠中,一点点恢复。
然而,这种依靠采集野菜、野果和偶尔捕捉溪鱼的生活,并不稳定。随着他们对周边环境的探索,清澜意识到,想要在这里相对长久地生存下去,必须掌握更可靠的技能——狩猎。
他利用在峡谷中磨砺出的韧性和观察力,开始学习追踪动物的痕迹。他趴在泥地上,仔细分辨野兔、山鸡留下的细小脚印和粪便;他观察树木啃食的痕迹,判断是否有鹿或獐子出没;他聆听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试图定位猎物的方位。
这比他读过的任何一本经书都要复杂和困难。动物的踪迹变幻莫测,山林充满了迷惑性。他制作了简陋的陷阱,用柔韧的藤蔓和削尖的木桩,但往往空忙一场,要么被机警的动物避开,要么被其他更大的野兽破坏。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结成了厚厚的老茧。衣服被树枝刮得更破,脸上、身上添了新的擦伤。
云岫始终默默地跟随着他,帮他携带工具,在他沮丧时递上清水,用她那双越来越敏锐的眼睛,帮他发现一些他可能忽略的细节。她没有抱怨生活的艰辛,反而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展现出一种惊人的适应力和韧性。她学会了辨认更多可食用的植物和草药,甚至尝试着用兽皮和结实的草茎,缝制更耐穿的鞋子。
这天清晨,清澜在一片栎树林的边缘,发现了一串新鲜的、属于中型鹿类的蹄印。脚印很深,方向明确,指向树林深处的一片水源地。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他示意云岫留在原地隐蔽,自己则握紧了那根被他反复打磨、前端用火烤硬了的木矛,屏住呼吸,沿着足迹小心翼翼地追踪进去。
林间弥漫着晨雾和草木的清香。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清澜像一只潜行的豹子,每一步都轻巧而谨慎,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而急促地跳动,混合着一种原始的、对狩猎的兴奋与紧张。
追踪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听到了细微的流水声和……动物饮水时特有的、轻柔的喷鼻声。他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灌木——
看到了!
一头体型健壮、毛色漂亮的梅花鹿,正站在不远处的小溪边,低头啜饮着清澈的溪水。它似乎毫无警觉,姿态优雅而安详,阳光在它光滑的皮毛上跳跃,如同精灵。
清澜瞬间僵住了。这不是地图上的符号,不是陷阱里虚无的期待,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美丽的生命。他握着木矛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一种来自文明世界的、对杀戮的本能抗拒,与他此刻生存所需的冷酷,在他内心激烈地交战。
“行为端正却不认为是义,彼此相爱却不认为是仁,待人诚实却不认为是忠,言行得当却不认为是信,行动单纯互相帮助却不以为是恩赐。”
庄子所描述的那个“道德昌盛”的时代,人们狩猎,是为了生存,是天地间自然循环的一部分,心中没有善恶的负累,也没有对生命逝去的感伤。可他做不到。他读过圣贤书,知道“仁民爱物”,知道“君子远庖厨”……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那头饮水的梅花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警觉地竖起耳朵,湿润的黑眼睛正好对上了清澜隐藏在灌木后的视线!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梅花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四蹄发力,矫健的身躯猛地转向,就要窜入密林深处!
不能让它跑了!这是他们接下来几天,甚至更长时间的食物来源!
所有的犹豫和哲学思辨,在生存的本能面前,瞬间被击得粉碎。清澜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猛地从灌木后跃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木矛向着那道即将消失的棕色身影,奋力投掷出去!
“咻——噗!”
木矛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利物入肉的钝响!
梅花鹿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身形一个趔趄,但没有立刻倒下,带着深深扎入后腿的木矛,踉跄着继续向前奔逃,鲜血洒落在翠绿的草丛和溪边的石头上,触目惊心。
“追!”
清澜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字。他像一头被激发了血性的狼,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云岫也从隐蔽处跑了出来,跟在他身后。
受伤的鹿速度慢了许多,但求生意志极其顽强,拖着伤腿在密林中左冲右突。清澜和云岫紧追不舍,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也浑然不觉。他们眼中只有那个流淌着生命与希望的血色踪迹。
不知追了多久,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受伤失血过多的梅花鹿终于力竭,前腿一软,轰然倒地,发出最后几声无力的哀鸣,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清澜和云岫气喘吁吁地停在它面前,看着它胸腔最后几下微弱的起伏,然后彻底归于平静。
空地上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清澜看着那倒在血泊中、依旧温热的鹿尸,看着那根深深嵌入它身体的、属于自己的木矛,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和成就感,反而涌起一股巨大的、空落落的茫然,甚至还有一丝……罪恶感。
他为了生存,亲手终结了一个美丽的生命。
他走过去,拔出木矛,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手。那黏腻而滚烫的触感,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云岫默默走到他身边,看着地上的鹿,又看看他沾满鲜血的手和脸上复杂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开始熟练地检查鹿的尸体,规划着如何剥皮、分解。
清澜站在那里,久久未动。夕阳的金辉透过林隙,照在他身上,将他染成一尊金色的雕像,却照不透他心中那片新生的、关于生存与杀戮的阴影。
猎痕,不仅留在了鹿的身上,也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这是他告别旧我、融入这片荒野的,血腥而必要的一课。
第十八章 篝火
鹿肉被小心地分解开来。云岫展现出令清澜惊讶的熟练,她用清澜的短匕(在峡谷中侥幸未丢失)剥下完整的鹿皮,将肉切割成适合熏烤和风干的条块,内脏和无法食用的部分则挖坑深埋,避免引来其他掠食者。
夜幕降临,篝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盛。粗大的干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的岩壁上,如同远古的壁画。架在火上的鹿腿被烤得滋滋冒油,浓郁的肉香弥漫在空气中,勾人馋虫。
这是他们来到落云坡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盛宴”。
清澜默默地翻转着烤肉,目光有些游离,似乎还未完全从白天的狩猎中回过神来。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温热血腥的触感,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生命消逝前最后的气息。
云岫将烤好的、最嫩的一块里脊肉递到他面前,轻声道:“吃吧。”
清澜接过,木然地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带着烟火的焦香,是前所未有的美味。充足的蛋白质和脂肪涌入体内,带来实实在在的满足感和力量感。身体的本能在欢呼,但精神却依旧感到一丝滞涩。
他抬起头,看到云岫正小口地吃着肉,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平静而专注。她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一切——狩猎、杀戮、为了生存而必须的剥夺。
“你……不觉得……”清澜迟疑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云岫停下动作,看向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不觉得……我们这样做,有些……残忍吗?”他终于将心中的纠结问了出来。这个问题,在他受到的教育里,是显而易见的。对生命的尊重,是“仁”的起点。
云岫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肉放下,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缓缓说道:“在谢府的时候,我们吃的每一顿饭,穿的每一件衣,难道就不残忍吗?那些精致的菜肴,背后是宰杀清洗的活计;那些绫罗绸缎,背后是养蚕缫丝的辛劳。只是那些残忍,被高墙和规矩隔开了,我们看不到而已。”
她转过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着清澜:“在这里,我们亲手去做这些‘残忍’的事,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我们没有为了取乐而杀戮,也没有浪费任何有用的部分。这头鹿的肉,能让我们有力气;它的皮,可以让我们有衣穿;它的筋和骨,以后也许能做成工具。我觉得……这比在谢府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别人做好的一切,却还要嫌弃食物不够精美、衣衫不够时新,要……干净得多。”
她的话语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清澜心中最后一点来自旧世界的、虚伪的矫饰。
是啊!谢府那种建立在无数人辛苦劳作乃至牺牲之上、却用“礼仪”“风雅”包装起来的生活,难道就比这为了生存而进行的、直白赤裸的狩猎更高尚吗?
“凡世俗所认为对的就附和,所认为好的就称颂,却不说这种人是谄媚之人!”
他曾经厌恶府中众人的谄媚,厌恶那种粉饰太平的“华辞”。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享受着那种生活带来的便利时,潜意识里认同了其背后的规则?直到他被抛入这真实的荒野,才不得不直面生存本身的、血淋淋的真相。
所谓的“仁”,如果脱离了生存的基础,是否只是一种空中楼阁?庄子所说的“民如野鹿”,鹿在自然界中,不也是既要警惕猛兽的捕食,也需要啃食青草吗?这本身就是一种循环,一种平衡。
想通了这一点,清澜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仿佛瞬间落地了。他再次看向那烤得焦香的鹿肉,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充满了坦然和感激。感激这头鹿用它的生命,延续了他们的生命。
他大口地吃了起来,咀嚼得格外认真,仿佛在品尝生命本身的重量。
云岫看着他神情的变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也继续吃了起来。
篝火熊熊,温暖而光明。它不仅驱散了身体的寒冷,也驱散了清澜心中最后一丝不合时宜的、来自旧时代的软弱。他开始真正地、从灵魂深处,接纳这个弱肉强食、却又真实不虚的世界。
这一夜,他们的对话很少,但一种更深层次的默契和理解,在沉默的共食中,悄然建立。
第十九章 远客
充足的食物和相对安稳的生活,让清澜和云岫在落云坡暂时扎下了根。他们用树枝和巨大的蕨类叶片,搭建了一个更加稳固、能够遮风避雨的窝棚。清澜的狩猎技巧日益熟练,虽然还不能每次都成功,但已经很少空手而归。云岫则用那张鹿皮,经过鞣制,为清澜缝制了一件简陋但暖和的皮坎肩。
日子仿佛进入了一种原始而平静的循环。白天劳作,夜晚围着篝火休息,仰观星空,俯听虫鸣。清澜甚至开始尝试用烧黑的木炭,在剥下的光滑树皮上,记录下沿途的见闻和心中的感悟。那卷《庄子》被他反复翻阅,边角已经磨损,但在此时此地的环境中重读,每一字每一句都仿佛有了全新的、血肉丰满的含义。
他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成了一头“野鹿”,融入了这片天地。虽然艰苦,但心灵却感受到一种在谢府从未有过的自由和踏实。
然而,这种与世隔绝的宁静,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被打破了。
清澜正在溪边设置捕鱼的陷阱,突然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和鸟鸣的声响从密林深处传来。那是一种……谨慎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
他的身体瞬间紧绷,如同受惊的狸猫,迅速隐入一块巨石之后,心脏狂跳起来。是谢府的追兵,终于找到这里了?还是山中的土匪、或者其他不怀好意的流民?
他紧紧握住从不离身的短匕,屏住呼吸,透过石缝向外窥视。
雾气中,几个身影缓缓显现。并非他想象中的官兵或者凶神恶煞的匪徒,而是三个看起来比他们更加狼狈不堪的人。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者,一个面色焦黄、不断咳嗽的中年妇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瘦骨嶙峋、眼神惊恐的小女孩。他们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显然已经濒临绝境。
他们走到溪边,看到清澈的溪水,如同看到救星一般,扑倒在地,用手捧着水,贪婪地饮用起来。那小女孩喝得太急,呛得剧烈咳嗽,中年妇人连忙拍着她的背,自己的咳嗽却也忍不住加剧,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清澜看着这一幕,握紧匕首的手,微微松开了些。不是追兵,是和他们一样的逃难者。而且情况比他们当初更加糟糕。
他犹豫着是否要现身。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他们辛苦积攒的食物并不多。而且,人心难测,他无法确定这些陌生人是善是恶。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在咳嗽的中年妇人,似乎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在起身时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溪边。
“娘!娘!”小女孩吓得哭喊起来,摇晃着母亲的身体。那老者也慌了神,试图去扶,自己却也是一个趔趄。
清澜再也无法躲藏下去。他深吸一口气,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他的突然出现,让那老者和小女孩都吓了一跳,老者下意识地将小女孩护在身后,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如同受惊的兔子。
“别怕,”清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他指了指晕倒的妇人,“她需要帮助。我……我们没有恶意。”
他走上前,检查了一下那妇人的情况,主要是饥饿和劳累过度,加上似乎染了严重的风寒。他示意老者帮忙,将妇人扶到岸边干燥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对着窝棚的方向,吹了一声清越的口哨——这是他和云岫约定的信号。
不一会儿,云岫从窝棚那边跑了过来,看到溪边的景象,也是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明白过来。她立刻蹲下身,查看那妇人的情况,又摸了摸小女孩冰凉的手,眼中流露出不忍。
她看向清澜,眼神中带着询问。
清澜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