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槐
文/张鑫奥
在老家的门口,确实有一棵大槐树,那大约是几年前的事了,母亲常说,它是和我一样大的。
附近邻里总爱笑着跟我讲:“这槐树给你带来了好运哩。”她们口中的好运,大概就是我的爷爷在门口种下一棵槐树苗,而我就在母亲的腹中“怀”上了。
似乎在我的百日宴上,宾客满堂,无论是亲戚,还是邻里,都在争着瞧我这个胖乎乎的“小寿星”。唯独爷爷,一个人悄悄溜回屋里,靠在厨房的墙壁,就着灶台蹲在地上,默不作声地嗦着碗里剩下的面条。
母亲进去劝他,让他去外面的大桌上吃点。可爷爷始终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嗦着面条。
母亲说起这段往事时,语气里总是带着些记恨的。
“你爷爷,死倔死倔的。”就像是要把几十年的旧账翻出来晾晒。
“哪有当爷爷的,在孙子的百日宴上躲起来的?亲戚们问起来,说出去让别人笑话吗”
她始终不能理解,我也不能理解,在那个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日子里,爷爷为什么选择用一碗剩下的的面条和一片沉默的背影,来面对所有人的欢喜。
母亲说:“老头子再老,就天天坐在树下,一坐就是半天。”
我恍惚间能看见他的身影,仿佛不是在凝视一棵树,而是在与另一个沉默的自己,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漫长对话。
母亲很少跟我聊起我的爷爷的事,我只知道爷爷年轻时是个卖羊肉的。他卖羊肉从不缺斤少两,也十分严苛。附近的邻里去买,按理说是要便宜些的,可他,却不肯让一分一毫。
这都是母亲说的,在我记忆里,我从未见过我的爷爷。
母亲关于爷爷的最后回忆,是在我三岁时,爷爷病重,住在医院的病塌上。弥留之际,他枯槁的手死死的攥住我的胳膊。父亲嘴里说着没事,伯父慌忙上去,掰开了爷爷的手,他说,这样是不吉利的。
后面我还专门跑去询问我的父亲,有关于爷爷的经历。
“老一辈农民,一个庄稼汉而已。”父亲是这样回答的。
就连大槐树,我也就隐约见过一面。爷爷去世后,父母带着我搬到了城里。等我再大了些,老家的槐树,也便叫人砍了去。
砍树工人说:“这树看着怪高大,可惜树叶太松了,卖不了好价钱,如果树苗小时候穿穿枝,还能再涨五百块哩。”
现如今,我能平静地写下这些文字,槐树的意象也在我心中清晰下来。
我明白了,“槐”是“怀”,承载着我一整个回不去的故乡;也明白了“槐花黄,举子忙”,藏着长辈对儿孙前程的期盼。
心中的涟漪也一圈圈荡着。可我始终想不开,那年槐树苗前的爷爷,那个沉默的老头,他又在想着什么?
作者简介:
张鑫奥,安徽省诗词学会会员,安徽广播影视学院新闻院大一学生,该院文学社文学部副部长,在安徽省第二届诗词大会总决赛中荣获“诗词秀士”称号。作品散见于淮北传播中心,《江北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