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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糕味道
文/邵红艳
早上,我家小孩明明看我包了近百只馄饨与饺子,备作早餐用。可中饭时,她却说:“明天早饭我想吃青菜泡饭年糕。”
为娘顾不得扶额,并给她个白眼,而是直接“噗嗤”笑出声来。
因为就在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说年糕是浙江小孩的噩梦,说浙江人可以做出碳水配碳水的青菜米饭配年糕。当时,看着作者风趣幽默的文字,想起儿时的早餐标配——青菜泡饭年糕,觉得说出了我的心声。而今天,小孩竟然看着她最爱的芹菜馄饨,却亲点青菜泡饭年糕,不觉得好笑吗?
不过,笑着笑着,关于年糕的儿时记忆全都被唤醒了。
到了农历年底,家家户户都开始打年糕。这时,父母就会把早前就备下的粳米和糯米,按一定的配比,浸泡在大水缸里。这个比例可大有讲究:糯米太多,过糍,粘上颚;糯米太少,打好的年糕太硬不好嚼,还发沙;只有配比得当,打出来的年糕才软糯有劲道。印象中,父母总是垫着脚尖,扛着大箩筐的米,用大杆秤称了又称。真是“鞋差分,衣差寸,分分寸寸要留神。”
浸泡后的米淘洗后磨成糯米粉,蒸熟就可以打年糕了。村上就大队里一个年糕房,全村的年糕都在那里打,所以要排队。印象中,我家打年糕总在晚上,不知是巧合,还是父母怕耽搁白天的劳作特意挑的。蒸好的米粉倒入大大的石臼,石臼上方垂挂着一个大大的木杵,木杵横连着一根更粗更长的木头。大人就站在粗壮的木头上开始踏糕。
这个杠杆装置,看似好玩的跷跷板,却费力得很。于是排在前后打年糕的村人都会相互帮忙,几个壮劳力会轮着踩踏。有时候我们姐弟几个也去凑个热闹,没一会,腿就发酸了。木杵“咚——咚——咚”,似沉闷又轻快,有节奏地响着,直至米粉融为一体,变成一大个黏坨儿。父亲下去揪一团,在手里一试,软糯而有韧劲,这一臼就可以了。于是几个人合力,把大大的黏坨儿抬到边上早架好的木板上。
这时,我们姐弟几个已经眼巴巴的守在边上,父亲就给我们每人揪一团,母亲早就从家里带来一小碗红糖,我们接过热乎乎的年糕团,也不怕烫,在两手间翻来覆去,中间挖一个坑,用勺子舀上满满一勺红糖填入,然后再把它来回揉成团,就像捧着一只欲飞的白鸽子。揉好了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这刚出臼的年糕,糯叽叽,甜津津,米香浓郁,可口美味,无以言说。帮忙的邻居偶尔也会尝一点,却不似我们这般嘴馋,而是尝了之后会评论一番:太糍或太硬,得多加点粳米或糯米。印象中,我们家的年糕总能获得好评。想来也是的,这配比、这火候,父母可是讲究得很。父亲和母亲则趁热把年糕揉成一个个直径三四十公分,厚五六公分的圆饼,放在木板上晾干。在这当儿,那边臼子里第二臼又已经开始了。我们家人口多,每年都要打上好两缸,得好几臼。
圆饼状的年糕放凉后,父母又把它们切成条状,横竖交错地堆叠,垒成一道年糕墙,这样便于通风晾干。等年糕晾干又未开裂,就放入水缸中保存,每隔一段时间换一次水,这样年糕可以一直吃到清明前。
于是接下去的日子里,年糕就成了我们一日三餐中不可或缺的主角之一。青菜年糕基本就是早餐标配了,如果前一天晚上有剩饭,就成了青菜年糕泡饭。没想到这道本着不浪费原则做成的早餐,竟成了小孩的念想。
除夕晚上,母亲必会蒸一盘切得四四方方的年糕,边上摆一碟红糖。如玉般雪白剔透、丝滑软糯的年糕,雪媚娘一般娇俏可爱,往红糖碟里一蘸,滑、糯、香、甜,无可方比。在味蕾得到无限满足时,母亲总会说一句:“新年吃年糕,一年比一年高。”紧接着,母亲又会让我们姐弟几个都夹一根豆腐素包,说一句“背地垫喽!”(因为农民晒谷子的时候,要在地上放一张竹编席垫,这垫子就叫‘地垫’。当地垫卷起来的时候很像豆腐素包。所以‘吃素包’也叫‘背地垫’,这寄寓了劳动人民对‘五谷丰登’的希望)然后还要吃鱼,说一句“年年有余”。虽然这三四十年里,我们的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餐桌上的美食不断变着新花样,但是每到除夕节,红糖蘸年糕、素包、鱼,却从没有缺席。我想这习俗、这祈愿已经刻在了我们骨子里。
过了年初一,就开始走亲访友。主人招待客人,到后面必会上一道红糖炒年糕。年糕切成一公分见方,三公分左右长的小条,用过年新杀的家猪猪油炒,特别油亮,特别香。再撒上红糖翻炒,待糖融化,每一条年糕都裹上了红红的糖汁,琥珀一般,就软糯了,可以出锅了。装盘后,撒上刚碾碎的黑芝麻。一盘红里透白,黑色点缀,晶莹剔透,香甜四溢的糖年糕,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引诱着我们的馋虫。如果是出去拜年当客人,不管先前吃得多饱,肚子撑得多圆,也必定会把筷子伸向盘子,大快朵颐。如果是在家当小主人。等客人吃完,收拾餐桌,就先把这盘还剩着的糖年糕拿下,争先恐后地抢食,甚至拿起盘,用舌头把粘在盘上的糖汁也舔得干干净净。红糖的焦香和年糕的软糯,在唇齿间弥漫,久久不散。
正月里,还会有挨家挨户唱道情(方言叫“唱新闻”)的,往往是盲人,等唱完了,主人就会从水缸里捞两条又长又匀称,长相最好的年糕送给他,相互说几句吉利话,目送着他走向下一家。
过了正月十五,春节结束了, 孩子们要上学了。那青菜汤年糕吃急了烫嘴,吃慢了怕上学赶不上。于是汤年糕就变成煎年糕了。从水缸里捞出的年糕,切成四四方方的薄片,待锅烧热,倒入适量的菜油,再把切好的年糕,一块块地排放在油锅里,“吱——吱——”待一面煎至金黄,就用锅铲翻个面,待两面焦黄,再撒上少许盐,年糕就煎好了。然后用筷子戳起,四四方方的年糕串成一筷子,就如糖葫芦串一般。这时,往窗户外喊一声,约上同伴,背上书包,拿上年糕串,就上学去了。和同伴见了面,同伴手里往往也是年糕串。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吃、一路聊的走在上学路上。
菜油煎的年糕特别香,外焦里嫩,外脆里糯,焦香扑鼻,有时还会嚼到盐粒子,咸香美味。聊的话题是天南地北,不着边际。一串年糕从温热酥脆吃到冰冷发硬,终于嚼完了最后一口,就把筷子往田间地头一插。这时不知当中谁喊一句:“快迟到了。”于是大家就大呼小叫,嬉笑着撒开腿向学校跑去。等放学了,一帮子同伴又一路玩回家。踢石子、玩弹珠、拍纸片、逗青蛙……但是不管怎样,总能准确记着早上把筷子插在哪个地头,然后把它捡回家,明天早上再用它串一串子年糕,开心地走在上学路上。
正如网友调侃:“养年糕比养鱼还累。”开春过后,温度一天天高了,就算换水再勤,水缸里的年糕还是开始有气味了。扔了吗?那可舍不得。把年糕多清洗几遍,从菜地里拔几株蒜苗,配上几滴酱油,一盘蒜苗炒年糕,还哪来的臭味,香得很。蒜香、酱香,配上软糯有嚼劲的年糕,口感丰富浓郁。到了三四月份,田埂上、坡地里,长满了野葱,摘一把,用它炒年糕,比蒜苗炒年糕还香,还好吃呢。到了清明节,家里还有剩余的年糕,这时候,母亲便把年糕蒸熟,揉成团,拿来做清明粿,香葱猪油作馅,那叫一个香。
过了清明节,年糕就暂时退出了我们的餐桌,等年底再隆重登场。现在想来,为什么当时每家每户都要打上那么多的年糕呢?我想,首先在那个贫乏又忙碌的时代,给餐餐米饭的伙食来个调剂,相较于馄饨、面条、饼等,这毕竟是最省力的了。当然更重要的是“年糕年糕”,寓意“一年比一年高”,这寄托着老百姓对来年丰收与幸福生活的最朴素的祈盼呢。这过年打年糕,是乡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年糕里承载着的,是农村的美好记忆和温暖情愫。
是的,正如网友所言,在浙江,冬天的年糕不是一碗那么简单,而是一缸。
但是年糕绝非是浙江人的噩梦,而是浙江人剪不断的念想,舍不下的温情,放不下的期盼,改不了的习俗。
年糕,不仅是食物,更是文化纽带,它连接着过去与现在,连接着游子与故乡。

作者简介:
邵红艳,系金华市南苑中学语文首席教师,金华市婺城区作家协会会员,开设有个人公众号“行山走水”,曾有多篇散文发表于《时代教育》《金华日报》《金华晚报》《婺江文艺》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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