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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牛汝军(修订)
青岑林里,大树遮天蔽日,树下的空地是小兽们的乐园。银狐尤哥浑身裹着蓬松的银毛,像披了层月光织就的绒毯,眼睛亮得像两颗淬了光的黑葡萄,温和又有神。它不仅会教小鸟叽叽喳喳合唱,教小兔哒哒哒踩叶跳舞,连腿软的小鹿壮壮,经它点拨也能蹦蹦跳跳踩准节拍。每天天刚亮,小鹿壮壮、小兔跳跳、小鸟叽叽就领着一群小兽来空地学本事,尤哥甩着尾巴耐心指导,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光斑,落在大家身上暖乎乎的,它银毛上的光泽,衬得整片空地都亮堂了几分——那是温暖又有活力的光。
灰狼溜子总蹲在空地旁的灌木丛后,眯着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盯着尤哥和小兽们,嘴角撇出一丝算计的笑,满脑子都在打鬼主意。见尤哥身边总围满小兽,它立刻收敛了凶相,叼着几颗酸野果——果子透着一股涩味,表皮还沾着灌木丛的尖刺——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凑过来,声音甜得发腻:“尤哥,咱办场林中小晚会呗!搭个铺着金落叶的大花台,彩羽盟的孔雀翎翎来撑场,你当总指挥!办完给你盖水晶小窝,给小兽们都发彩色羽毛徽章!”
说话时,它眼神躲躲闪闪,爪子下意识蹭了蹭嘴角——那里还沾着点商户家的干果碎屑,是前几天偷偷顺来的。小兔跳跳刚好瞥见那抹碎屑,赶紧往壮壮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他上次还抢过刺猬阿姨的浆果呢……”小鸟叽叽也扑棱着翅膀飞到尤哥肩上,用尖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眼睛朝溜子的方向斜了斜,示意他看那躲闪的眼神。尤哥听了确实心动,软声劝小兽们:“咱们好好练,一定能演得超棒!大花台上,全林子的兽都会为咱们鼓掌,多开心呢!”它陪着壮壮练舞步,教叽叽练合唱,眼里满是真诚,说了好多开心的盼头,小兽们才半信半疑地点头答应。
孔雀翎翎来的那天,特意展开缀满眼状斑纹的尾羽,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转了一圈。阳光照在它的羽毛上,折射出炫目的光,可它却下意识收紧了些——没人知道,它小时候尾羽是灰扑扑的,林里的小兽都不爱跟它玩,直到换毛长出这身花尾巴,才第一次听见“好看”的夸奖。从那以后,它就怕极了被忽略,总想着把所有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此刻它昂首挺胸,脖子伸得老长,时不时抖抖尾羽,让彩色的羽毛飘落在地上,装模作样地扫两眼排练,就扑棱着翅膀飞出去,扯着嗓子喊:“晚会是我办的,肯定超热闹!”
有回它撞见溜子偷偷藏起盖水晶窝的石头,还把彩羽徽章塞进树洞,只淡淡扫了一眼,鼻子里轻哼一声,抖掉尾尖的浮尘,扭头就飞走——它心里只想着抢美名,半点不操心排练的事,那高傲的样子,仿佛谁都入不了它的眼。溜子则天天跑去找林里商户拉关系,口袋里的干果越攒越多,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花台的事问起就随口说“都备好啦,瞧你急的”,转头就躲得远远的,啥活也不干,只等着坐收好处。
晚会开前三天,溜子耷拉着耳朵跑过来,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直视尤哥:“来的兽没想象中多,大花台缩一半,乐器也少放些,别浪费!”尤哥攥紧小爪子,银毛都绷得发紧,急着说:“说好的样子咋能改?小兽们练了这么久,就盼着大花台表演呢!”溜子甩甩尾巴,语气冷冰冰的,眼神却透着得意:“兽少台大不好看,小台就行!”转头就凑到小兽们跟前,压低声音瞎嚷嚷:“是尤哥没本事撑不起大场面,才要缩台,别怨我!”说罢,还偷偷撇了尤哥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奸笑。
小兽们一下子慌了神,小鹿壮壮耷拉着犄角,小声嘀咕:“说好的大花台咋没了?”小兔跳跳蹦来蹦去,红着眼眶委屈地说:“是不是骗我们呀?”小鸟叽叽也扑棱着翅膀,满是不解。尤哥又气又难过,银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像蒙了一层灰雾,脑袋微微低下,眼神黯淡了几分。它抬头看见翎翎正歪着头理着花尾巴,眼皮都不抬一下,半点不管闲事;溜子站在一边,捂着嘴偷偷笑,那得意的模样,像偷到了糖的坏孩子。
尤哥先是愣住,银毛瞬间炸开——那是本能的愤怒,爪子都抠进了泥土里,想冲上去跟溜子理论。可当它看见壮壮耷拉的犄角、跳跳泛红的眼眶,攥紧的爪子又慢慢松开了——它忽然意识到,吵架没用,小兽们此刻更需要一个依靠。它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壮壮的犄角,声音先有些发颤,说着说着才逐渐坚定:“台大台小没关系,咱们好好唱、好好跳,用心表演就会有人喜欢!”
那天晚上,风呼呼地吹,落叶哗啦啦飘,天格外冷。尤哥连夜改排练队形,用枯树枝搭小舞台,缠上细细的野藤。野藤的刺扎进爪子,疼得像被火燎,血珠顺着爪缝滴在枯叶上,晕开小小的红点。它疼得浑身发抖,银毛都被冷汗浸湿了,却还是咬着牙不肯停。累到撑不住时,它就躲在树后悄悄舔舐伤口,眼里含着委屈的泪光,可一想到小兽们期待的模样,又立刻挺直脊背走回去。
有小兽冻得缩起身子,小声抱怨:“要是不办就好了”,尤哥听见了,停下脚步背过身去——银毛在冷风中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这时壮壮轻轻用犄角碰了碰它的后背,尤哥才慢慢转过身,眼里的泪光还没干,却笑着说:“咱们练了这么久,不能半途而废呀,坚持住就会有收获。”它眼里的光,像黑夜里的星。小兽们看尤哥这么坚持,都不抱怨了,壮壮扛来枯枝,跳跳叼来干草铺在地上挡寒,叽叽领着小鸟们衔来细树枝补舞台,大家一起忙活起来,风里都多了几分暖意。
灌木丛后,溜子一直没走。他攥紧口袋里的干果——那是骗商户“筹备晚会”赚来的,指节都泛了白。看着小兽们冻得鼻子通红却仍帮尤哥扛枯枝,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大雪天没人帮衬,只能啃冻硬的野果充饥的日子,三角眼不自觉垂了垂。这一次,他脑子里没盘算“能不能从这里捞好处”,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晚会当天,没有盼了好久的大花台,可小兽们唱得格外欢,跳得格外带劲。小兽们的歌声裹着松针的清香,踩在干草上的脚步声软软的,来看热闹的兽们都使劲鼓掌叫好!刺猬阿姨端着满满一碗野莓酱挤到台前,放在尤哥面前,抹了抹围裙说:“你比那些光说不做的强多了!”山雀爷爷也飞上台,用翅膀拍了拍尤哥的背:“舞台虽小,心却大。”还有路过的狐狸家族,特意凑过来问:“尤哥,能不能教我们家小狐狸唱歌?”
翎翎站在台边,特意展开大大的花尾巴,把自己衬得格外惹眼。有人夸一句“羽毛真好看”,它就仰着脖子点点头,得意洋洋地接话:“(理着尾羽)要不是我来撑场,谁会来?”可当小兽们围着尤哥分享野莓酱时,它主动展开尾羽凑过去,却看见大家都专注地听尤哥说话,没人注意它的羽毛。翎翎的尾羽不自觉收拢了些,低头瞥见自己尾羽上沾的枯叶——是之前装模作样时蹭的,以往早立刻梳理干净,此刻却只是慢慢走到河边,看着水里的自己发呆。
溜子在兽群里待了会儿,就悄悄退到舞台边。他从口袋里掏出干果,用爪子蹭了蹭上面的浮尘,犹豫着往前凑了两步,又怕被发现似的缩回去,最后把干果轻轻放在最显眼的石头上——这样小兽们一转头就能看见。尾巴尖不自觉扫了扫地面,像在掩饰慌乱,转身钻进灌木丛时,还嘟囔了一句:“才不是特意给你们的。”
晚会结束后,翎翎带着零星的夸奖回了家,一路上没再像往常那样抖尾巴炫耀,花尾巴也没翘得那么高了。后来它再跟别的兽说“晚会是我撑场的”,小兽们只悄悄撇嘴,它就会下意识低头,再也说不下去。溜子帮松鼠奶奶搬松果时,下意识想往口袋里藏两颗,可看到松鼠奶奶给小兽们分松果的笑脸,又赶紧把爪子缩了回来,嘟囔一句“这次不算”,老老实实地把松果摆整齐。
尤哥领着小兽们谢过来看热闹的兽,银毛上沾着野莓酱的痕迹,在月光下折射出暖融融的光,眼神虽有些疲惫,却亮闪闪的。小兽们围着他,壮壮轻轻舔了舔他的伤口,跳跳叼来软乎乎的草叶帮他擦血,眼里满是心疼。尤哥看着大家,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眼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兽们每天早早来到空地。壮壮扛枯枝,跳跳铺干草,叽叽衔来五颜六色的花瓣装饰,尤哥站在中间指挥。没多久,一座结实又好看的固定小舞台就搭好了。每天早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舞台上,林里又响起了欢快的歌声跳舞声,来学本事、看表演的小兽,比以前还多。尤哥的银毛在晨光里亮闪闪的,比月光更耀眼,那光泽里,藏着被认可的坚定,也藏着温暖的力量。

牛汝军:导演、编剧;1975年出生于山东淄博,荣获第七届“中国当代实力派优秀作家”称号。淄博市张店区第十二届政协委员。现为山东省淄博市美育戏剧艺术研究院院长、山东省淄博市美育戏剧艺术研究院演诵家委员会主席、淄博大舞台总导演、淄博市文化馆新征程话剧团团长、常青树艺术团团长。多年担任淄博市教育局组织的“百灵”艺术节策划及导演工作,在淄博市进行校园戏剧普及项目。众多校园戏剧及影视作品荣获国家级奖项和省市级一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