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接下来的日子,陈序的生活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规律性。他不再拒绝那些“微不足道”的零散工作,无论是修复画框、布置展墙,还是教社区老人画梅兰竹菊。他将每一次工作都视为一次练习——练习专注,练习耐心,练习与不同的人、不同的材料不带对抗地打交道。报酬依旧微薄,但他开始学习规划,将收入分为房租、生活费和一小笔“材料基金”,甚至开始记录简单的收支。这种对最基本生存秩序的重建,带来了一种粗糙却实在的掌控感。
那面空白的画布,他依然没有动。但他不再焦虑地面对着它。他把它当作一个沉默的伙伴,一个最终将见证他内心变化的容器。他持续地进行素描练习,对象开始从静物扩展到更广阔的领域。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描绘玩耍的孩童瞬间的动态;他站在天桥上,勾勒车流形成的抽象线条;他甚至开始尝试画人,画那些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面孔,画地铁里疲惫睡去的侧影。
他努力摒弃过去那种先入为主的批判性目光,尝试用一种人类学家的好奇与记录者的客观去观察。他发现,当剥离了“愚蠢”、“麻木”、“庸俗”这些标签后,那些面孔和姿态呈现出惊人的丰富性与生命力。每一道皱纹,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似乎都承载着一段独特的人生故事。他笔下的人物,不再是他情绪投射的符号,开始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朴素的真实感。
同时,他保持着与顾经纶那边若即若离的联系。古画的初步稳定处理完成后,还需要持续的观察和养护。顾经纶偶尔会发来信息的画作状态照片,询问一些养护细节,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尊重。陈序则会谨慎地给出建议。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闲聊,交流仅限于“画”本身。但这种基于具体事务的、平等的(至少表面上是)互动,对陈序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疗愈。它让他感觉到,自己并非一无是处,他的技能和专注,在某个特定的领域,是被需要和被认可的。
他没有再踏入顾经纶那个如同结界般的家,但他感觉那个空间,以及顾经纶这个人所代表的那种生活与思维状态,像一颗被植入他意识深处的种子,正在缓慢地、持续地释放着它的影响力。当他再次因为配送延误而烦躁时,当他看到网络上偏激言论而气血上涌时,那个站在地铁里平静承受踩踏的身影,那句“你是要下去理论,还是踩油门去想去的地方”的话,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像一道冷静的闸门,拦住即将失控的情绪洪流。
他开始有意识地阅读,范围不再局限于艺术。他从图书馆借来了心理学著作,试图理解自己过去那种强烈的对抗性人格的成因;他翻看经济学入门,想弄明白这个社会除了艺术圈那点事,到底是如何运行的;他甚至开始看一些自然科学读物,宇宙的尺度、生命的演化,这些宏大的视角,让他个人的那点悲欢显得愈发渺小,却也让他对“存在”本身,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的阁楼依旧简陋,但他的内心世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广度,悄然扩张。他像一只原本只在自己织就的狭小蛛网上焦躁徘徊的蜘蛛,开始小心翼翼地,将丝线探向更广阔、更未知的枝丫。
一天傍晚,他接到林女士的电话。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些。
“陈序,‘净空间’下个月要做一个非常重要的展览,是一位旅日多年的水墨艺术家的回国首展。布展要求极高,尤其是灯光和作品悬浮定位,需要极度精准的人手。我向艺术家推荐了你。”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有其他安排,或者觉得有压力,不必勉强。”
陈序握着手机,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旅日艺术家,回国首展,“净空间”的重要展览……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意味着这不再是一次边缘的、辅助性的零工,而是直接进入了某个专业领域的核心层面。压力是显而易见的,那位艺术家的要求必然苛刻,任何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影响整个展览的格调。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因自尊心而犹豫,害怕无法胜任带来的失败,或者因潜在的“被使唤”感而心生抵触。
但现在,他几乎没有犹豫。
“我没有其他安排。”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沉稳,“谢谢林女士您的推荐。我会尽力。”
这不是逞强,而是一种基于对自身当前状态的评估后做出的选择。他相信自己在“净空间”打磨墙面时展现的耐心和细致,相信这些日子以来在各类杂活中积累的经验和心性的磨练。更重要的是,他将这视为一个机会,一个检验自己是否真的有所成长的“考场”,一个可以更近距离观察和学习高水平艺术呈现的窗口。
“好。”林女士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相关资料和要求我发你邮箱。下周开始进场,具体时间再约。”
挂了电话,陈序站在窗边,看着城市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一种久违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悸动,在胸腔里涌动。这不是过去那种源于愤怒和证明欲的躁动,而更像是一名士兵在经历漫长训练后,得知即将奔赴一个真正战场时的、带着敬畏的跃跃欲试。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十九章
“净空间”为这次展览进行了彻底的清场和改造。原有的白色墙面被一种特制的、带有细微肌理的浅灰色涂料覆盖,营造出更为沉静、包容的背景。空间内部的灯光线路全部重新铺设,为那种需要毫米级精准定位的投射光做准备。空气中弥漫着施工后的粉尘味和一种蓄势待发的严肃气氛。
陈序提前半小时到达,穿着他最干净的一套工作服,带着他自己购置的一套更为精密的工具。林女士和那位旅日艺术家,石川先生,已经在了。
石川先生年约五旬,身材清瘦,穿着合体的深色中式立领上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只是背着手,在空旷的展厅内缓缓踱步,目光如同探针般扫过墙面的每一寸肌理,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地板的每一道接缝。他偶尔会停下,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触摸墙面,或者蹲下身,审视地板的平整度。整个空间仿佛都因他的存在而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高压的气场之下。
林女士向石川先生介绍了陈序。石川先生只是淡淡地瞥了陈序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任何寒暄,便继续他的巡视。那目光虽然短暂,却让陈序感到一种被彻底审视、掂量的压力。
工作的难度远超陈序的想象。石川先生的作品并非传统的装裱悬挂,而是采用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隐形悬浮系统。每一幅画,无论大小,都需要在墙面和画作背面安装特制的金属构件,通过精密的卡扣和微调旋钮,使画作以一种看似毫无依托、实则稳固无比的方式,“漂浮”在墙面之前约一厘米的位置。这个距离必须保持绝对一致,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否则,要么画作会贴到墙上破坏悬浮感,要么会因重心不稳而存在安全隐患。
而这仅仅是第一步。更严峻的挑战来自灯光。石川先生的水墨作品,讲究“墨分五色”,墨色的浓淡干湿枯涏,在画面上形成了极其微妙、层次丰富的灰度变化。灯光的角度、色温、亮度,甚至光束的形状和边缘的柔和度,都必须经过极其苛刻的调试,才能完美地还原出这种墨韵的精妙,并且要在画作表面形成恰到好处的、增强立体感的光影,同时又要绝对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反光或眩光。
陈序负责的,就是配合石川先生和林女士,完成悬浮系统的安装和初步的灯光定位。他需要根据石川先生不断变化的、有时甚至只是凭感觉的指令,反复调整那些微小旋钮,移动沉重的灯架,爬上爬下,测量,比对,再调整。
“左,0.5毫米。”
“灯,角度再向下偏0.3度。”
“不行,这个光破坏了‘气’,太‘死’了。重新来。”
“悬浮感不够,后面再往外调,一点点,对,慢,再慢……”
石川先生的指令简洁,精准,不容置疑。他的要求近乎变态的严苛,对细节的执着达到了偏执的程度。有时,为了那0.1毫米的调整或者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光线变化,他们需要耗费数个小时。展厅里气氛凝重,只有石川先生简短的指令、工具细微的声响,以及陈序因为专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汗水很快浸湿了陈序的后背。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的手臂和腰部开始酸麻。精神上的压力更大。他必须全神贯注,理解石川先生那些有时近乎玄学的描述(如“气”、“呼吸感”、“光要有重量”),并将其转化为精确的物理操作。他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前功尽弃,招致石川先生毫不留情的否定。
有那么几个瞬间,当某个调整反复了十几次仍无法达到要求时,当石川先生皱起眉头,发出不满的咂嘴声时,陈序感到那股熟悉的、因受挫而想要辩解、想要反抗的怒火,又开始在心底窜动。他想说“这已经是极限了”,想说“这根本看不出区别”。
但他忍住了。他紧紧抿着嘴唇,将那些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起了顾经纶,想起了那份修复古画时的耐心。他意识到,此刻,他的“目标”不是证明自己是对的,也不是让石川先生满意,而是——尽一切可能,让这幅作品以最完美的状态呈现出来。
这个高于个人的目标,像锚一样,稳定了他摇晃的心神。他不再去纠结石川先生的态度,不再去计较自己的委屈,只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微小的旋钮上,集中在那一束需要被驯服的光线上。
他调整呼吸,放慢动作,用指尖去感受那0.1毫米的位移带来的细微阻力差异,用眼睛去捕捉光线掠过墨色时那难以言传的微妙变化。他进入了一种类似“心流”的状态,外界的高压和身体的疲惫依然存在,但它们被隔绝在了一层专注的薄膜之外。
当某一幅重要的六尺整张作品,在经过近乎折磨般的漫长调试后,终于达到了石川先生要求的那种“悬而未决、静极生动”的完美状态时,一直紧绷着脸的石川先生,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释然的表情。他没有看陈序,只是对着那幅画,轻轻地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自语了一句:“哟西……”
尽管只有一个词,尽管依旧没有直接的赞许,但陈序站在一旁,看着那幅在精准光影下仿佛拥有了自己呼吸的生命、墨色淋漓、气韵生动的画作,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极度疲惫和巨大成就感的暖流,猛地冲上了他的眼眶。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收拾好工具,准备迎接下一幅作品的挑战。
他知道,他通过了第一场,也是最严峻的一场考验。
第二十章
布展工作持续了整整五天。这五天,对陈序而言,不啻于一场精神与体能的严酷军训。每一天结束时,他都感觉身体像散了架,大脑因为过度专注而一片空白。但每一天清晨,当他再次踏入“净空间”那肃穆的氛围中时,他都能感觉到自己某种内在的筋骨,被锤炼得更加强韧了一些。
石川先生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要求苛刻的样子。但随着工作的推进,陈序逐渐摸到了一些与他配合的节奏。他发现,石川先生的“偏执”并非吹毛求疵,而是源于对作品极致的尊重和热爱。他那些看似玄妙的指令,背后其实有一套严谨的视觉逻辑和美学追求。陈序开始尝试去“理解”而不仅仅是“执行”,他会仔细观察石川先生审视作品时的眼神变化,试图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满意”的瞬间。
他们之间的交流依旧极少,但一种基于专业能力的、无声的默契,开始慢慢建立。有时,陈序的一个细微调整,能恰好命中石川先生想要却尚未说出的效果。这时,石川先生会看他一眼,那目光虽然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却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最后一天,当所有作品都各就各位,灯光也调试到最佳状态后,石川先生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展厅中央,环顾四周。在精心设计的光影下,几十幅水墨作品如同悬浮在灰色空间中的灵性之物,或空灵悠远,或沉雄浑厚,彼此呼应,构成一个完整而强大的能量场。一种极致的“静”与“力”,在空气中震荡、回响。
林女士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神情。
石川先生沉默地看了许久,然后,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陈序,并且,对着他,微微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很轻,幅度不大,却让陈序瞬间愣住了。
“陈桑,辛苦了。”石川先生用略带生硬的中文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你的工作,非常重要。谢谢。”
没有过多的修饰,没有华丽的辞藻。但这句直接的感谢,从一个如此严苛、如此骄傲的艺术家口中说出,其分量,重逾千钧。
陈序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只能有些慌乱地、也向着石川先生微微欠身还礼。
石川先生直起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与林女士低声交谈了几句,便离开了展厅。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陈序和林女士,以及那些在光影中默默呼吸着的杰作。
“他很少对人说谢谢。”林女士走到陈序身边,轻声说道,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说,你的手很稳,心也很静。这是做我们这行,最难得的品质。”
陈序站在原地,感觉一股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冲刷着连日来的所有疲惫和紧张。他抬起头,再次环顾这个由他亲手参与打造的、近乎完美的艺术场域。
这里没有他个人的任何痕迹,没有他的签名,没有他的风格。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满足。这种满足,不同于完成自己作品时的那种带着不确定性的兴奋与惶恐,它是一种确凿的、因参与了某种“美”的诞生与呈现而产生的、纯净的喜悦。
他意识到,价值的实现,并非只有“自我表达”这一条路径。通过极致的专业技能和专注的态度,去成全他人的艺术梦想,去守护和呈现“美”本身,同样是一条值得尊敬的道路,甚至,在某些时刻,能带来更坚实、更无我的成就感。
离开“净空间”时,已是深夜。城市依旧喧嚣,但陈序走在清冷的夜风中,内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开阔。
他回到阁楼,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的微光,看着那面依旧空白的画布。
它依然沉默着。
但陈序看着它,心中不再有茫然和压力。他仿佛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空白的深处,以及他自己内心的深处,悄悄地、坚定地……破土而出。
那不是对抗的呐喊,也不是妥协的叹息。
那或许,是另一种声音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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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至第二十章 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