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镜中花
摆脱溃兵后的第十日,这支残破的队伍,终于拖着濒临极限的身躯,抵达了一个名为“栖云”的坝子。
当穿过最后一道隘口,眼前豁然开朗。群山环抱之中,一片平坦的绿野铺陈开来,稻田如镜,溪流如带,零星的吊脚楼点缀其间,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时值初夏,阳光明媚而不炙烈,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禾苗的清新气息。与身后那危机四伏、饿殍遍野的逃亡路相比,这里简直像是传说中避乱的桃花源。
几乎所有人都瘫软在地,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只是呆呆地望着这片安宁的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马帮头人老刀那刀疤纵横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柔和。
陆天觉被芸娘和周维世搀扶着,站在隘口,望着坝子中央那座依山傍水、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寨子,心中百感交集。伤腿的溃烂在高烧退去后并未好转,持续的疼痛和虚弱让他几乎形销骨立。但他看着身旁虽然憔悴却眼神明亮的芸娘,看着背上因为看到稻田和溪流而重新露出笑容的小禾,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东西,如同石缝里挣扎出的小草,悄然探出了头。
“栖云……”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微动。云栖之处,是否离那“云端”更近了一些?
寨子里的人对于他们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表现出了谨慎的好奇和一种根植于淳朴天性的同情。头人,一位被称为“龙阿公”的、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在仔细盘问了老刀,并查看了陆天觉等人狼狈却并非凶恶的模样后,默许了他们暂时在寨子边缘一处废弃的碾米房安顿下来。
碾米房十分破旧,四面透风,屋顶漏光,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屋顶,和四面能够提供安全感的墙壁。芸娘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动手打扫,她用溪水擦洗地面,找来干燥的茅草铺成地铺,眼神里重新焕发出打理家园的光彩。小禾在小小的空间里跑来跑去,探索着她的“新家”。
周维世和另一名幸存的研究员也松了口气,开始规划着如何利用这难得的安定,或许可以联系上外界,或许可以重新开始一些研究。
希望,似乎真的在这“栖云”之地,重新萌发了嫩芽。
然而,这希望,很快便显露出其虚幻的本质,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色彩斑斓,却一触即破。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陆天觉的伤腿情况急剧恶化。溃烂处开始散发出异味,整条小腿肿得发亮,颜色呈现出不祥的青紫。高烧再次卷土重来,比上一次更加凶猛。他躺在茅草铺上,意识在灼热的地狱和冰冷的深渊间徘徊,耳边是芸娘压抑的哭泣和小禾惊恐的呼唤,却无力回应。
寨子里的土郎中被请来了。那是一个干瘦沉默的老人,他用一种墨绿色的、气味刺鼻的草药膏敷在陆天觉的伤腿上,又灌了他几碗味道极其苦涩的汤药。但几天过去,病情非但没有好转,溃烂反而在草药下继续蔓延。
“瘴毒入骨,又耽搁太久……”土郎中摇着头,对芸娘和周维世说了几句当地土话,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那沉重的语气和无奈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希望,在病魔冷酷的进逼下,迅速褪色。
与此同时,生存的压力也接踵而至。他们带来的那点银钱,在购买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物资和支付了郎中的诊费后,已所剩无几。寨子虽相对富足,但物资也并非无限。他们这些外乡人,想要长期立足,必须找到谋生的手段。
周维世尝试着用他地质学的知识,帮助寨民寻找更好的水源,或者辨认有用的矿物,但收效甚微。在这个封闭的、遵循着古老传统的世界里,他那套“科学”的理论,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引来一些疑虑的目光。另一名研究员更是无用,整日对着空白的笔记本发呆,唉声叹气。
“栖云”坝子的安宁与秀美,对于他们这些无根浮萍而言,成了一幅可望而不可即的风景画。他们被困在了这画框的边缘,画中的丰饶与安宁,与他们无关。
陆天觉在偶尔清醒的片刻,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绝望正在悄然蔓延。他看到周维世眼中日益浓厚的焦躁,看到芸娘强作镇定背后那深不见底的忧虑,看到小禾因为营养不良而愈发瘦削的小脸。
他挣扎着,想要做点什么。他让芸娘将那本《滇行杂录》和“高路入云端”的拓片拿到他身边。他抚摸着那冰凉坚韧的拓片,那粗糙古老的纸张,试图从中汲取力量,寻找启示。
“高路入云端……”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那“高路”究竟在何方?它真的存在吗?还是说,它自始至终,都只是他绝望处境中,自我安慰的幻象?如同水中月,镜中花,看得见那清辉皎洁,伸手触及,却只有冰冷的虚无和破碎的涟漪。
他回想起自己一生的追求,对知识的渴望,对未知的探索,对那条精神超越之路的向往。这一切,在现实的铁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拖着残腿,带着家人走上这条不归路,是否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如果他安于江南小镇那方寸书斋,是否至少能保得家人一份温饱平安?
自责和怀疑,像两条毒蛇,啃噬着他本就脆弱的精神。
一天深夜,他从高烧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泻下,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凄清的银白。他侧过头,看到芸娘蜷缩在旁边的地铺上,似乎睡着了,但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小禾依偎在母亲怀里,睡梦中不时抽噎一下。
就在这时,他仿佛产生了一种幻觉。在那片银白的月光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是那位弘觉僧人?还是先祖陆守愚?抑或是那个望乡台下的流浪老人?那身影背对着他,正艰难地向上攀登,身影在月光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融入那虚无的“云端”。
他伸出手,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身影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上,最终彻底消失在月华的尽头。
幻觉消失了,碾米房里只剩下冰冷的月光,和身边妻女真实而痛苦的呼吸声。
陆天觉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渗入身下粗糙的茅草。
“高路”……“云端”……
那或许,真的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镜花水月般的梦。
而他,连做梦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第11章 双生劫
陆天觉的病情,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最沉重的那片阴云。碾米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草药的苦涩气味和伤口溃烂的淡淡腥臭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绝望的味道。
芸娘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候在丈夫身边,用清水为他擦拭身体降温,小心翼翼地更换腿上的药膏。她的眼眶深陷,嘴唇因为焦虑和缺水而干裂起皮。原本还有几分江南水色残留的脸庞,如今只剩下灰败的憔悴。每一次陆天觉在高烧中痛苦呻吟,她的身体都会随之微微一颤,仿佛那痛苦是施加在她自己身上。
小禾变得异常乖巧,或者说,是被恐惧剥夺了孩童的天性。她不再奔跑玩耍,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抱着那个已经脏兮兮的、陆天觉为她用草茎编的小蚱蜢,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病榻上形销骨立的父亲,和忙碌憔悴的母亲。只有当陆天觉偶尔清醒,虚弱地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时,她才会怯生生地靠近一点,小声地喊一声“爹爹”。
周维世的情况同样糟糕。希望的破灭和生存的压力,让这个原本开朗热忱的中年学者,变得焦躁易怒,眼神里时常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他无法忍受这种坐以待毙的绝望,开始频繁地外出,在寨子里四处走动,试图找到任何可能改变现状的机会。
他试图与寨民交易,用他们仅剩的几件稍微值钱的东西换取食物和药品,但换来的东西杯水车薪。他试图向龙阿公展示他地质学家的身份,描绘外面世界的“科学”与“文明”,希望能获得更多的重视和帮助,但龙阿公只是用那双看透世事的、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他,不置可否。
一次,周维世甚至尝试深入寨子后山,据说那里有一些古老的洞穴,他幻想着或许能找到什么珍贵的矿物或遗迹,来证明他们的价值。但他很快就被寨民拦住了,态度虽然不算凶狠,却异常坚决。后山是寨子的圣地,不容外人亵渎。
周维世铩羽而归,浑身被荆棘划破,脸上带着屈辱和愤懑。他回到碾米房,看着奄奄一息的陆天觉,看着形容枯槁的芸娘,看着惊恐无助的小禾,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吓了小禾一跳,芸娘也抬起疲惫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我们得离开这里!”周维世挥舞着手臂,语速快得有些神经质,“这个鬼地方,封闭!愚昧!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天觉兄需要西药!需要真正的医生!我们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芸娘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离开?谈何容易。陆天觉现在的状况,根本经不起任何颠簸。
“可是……陆先生的腿……”另一名幸存的研究员怯生生地提醒。
“那就想办法!”周维世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地瞪着他,“去找马帮!花钱雇人抬!我们不是还有一点钱吗?还有……还有那本书!那本古籍!或许能换点钱!”他的目光扫向了陆天觉枕边那个油布包裹。
芸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挡在了陆天觉和那个包裹之间。那是天觉的命根子,是他即使在昏迷中也会下意识护着的东西。
“不行……”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周维世像是被这微弱的反抗激怒了,他上前一步,语气变得尖刻:“嫂子!都什么时候了!是那些死物重要,还是天觉兄的命重要?!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吗?!”
“我说不行!”芸娘猛地抬起头,一直以来的温顺和隐忍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母兽护崽般的、近乎凶狠的光芒,“那是他的魂!你拿走它,等于现在就杀了他!”
两人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小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躺在床上的陆天觉,似乎被这哭声和争吵惊动,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无法醒来,也无法言语。他的意识被困在灼热和黑暗交织的牢笼里,却能模糊地感受到外界这激烈的冲突,感受到芸娘的维护和周维世的逼迫。一种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一边是与他志同道合、一路相互扶持的友人,此刻为了“救他”而变得面目狰狞,甚至要夺走他精神的寄托。
一边是与他相濡以沫、柔弱却在此刻爆发出惊人力量的妻子,在用她的方式,守护着他内心最后一片不容侵犯的圣地。
友情与爱情,生存与理想,现实与精神……这双重的劫难,不仅折磨着他的肉体,更残酷地拷问着他的灵魂,将他置于一个无法两全的、痛苦的炼狱。
最终,周维世在芸娘那决绝的目光下败下阵来。他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冲出了碾米房,背影充满了愤懑和绝望。
碾米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小禾低低的啜泣声。
芸娘瘫坐在地上,仿佛刚才那片刻的爆发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丈夫,又看了看怀中哭泣的女儿,巨大的悲伤和茫然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守护住了丈夫的“魂”,可他的“命”,又该如何守护?
这双生之劫,如同两条绞索,一端套在陆天觉的脖子上,另一端,则紧紧勒住了她和周维世,勒住了这个在风雨中飘摇的、小小的共同体。
前途,似乎只剩下了一片,看不到任何光亮的,浓稠的黑暗。
第12章 旧时约
周维世负气出走,直到深夜也未归来。另一名研究员出去找了一圈,无功而返。碾米房里的气氛,除了绝望,又添上了浓重的不安。
芸娘已经没有精力去担心周维世了。陆天觉的状况在入夜后再次急转直下,开始出现谵妄的症状,时而胡言乱语,时而惊恐挣扎,需要她和那名研究员用力按住,才能避免他伤到自己。敷在伤腿上的草药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溃烂的范围在肉眼可见地扩大。
土郎中又被请来了一次,只看了一眼,便连连摇头,连药方都没有开,留下几句含糊的、大概是准备后事的话,便匆匆离开了。
希望,彻底熄灭了。
芸娘打来清水,默默地、一遍遍地擦拭着陆天觉滚烫的额头和身体。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看着丈夫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听着他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心中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知道,他快要走了。
那个曾经才华横溢、眼神清亮、对未知世界充满好奇与热情的丈夫;那个在书斋中挥斥方遒、在野外勘探时矫健如豹的丈夫;那个即使拖着残腿,也依然在绝境中挺直脊梁,用智慧和勇气为他们换来生机的丈夫……就要消失了。
她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陆天觉干枯的手背上。那皮肤灼烫,微微颤抖着。
“……天觉……”她轻声呼唤,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处于谵妄状态的陆天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混乱的呓语忽然停顿了一下。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地转动,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芸娘屏住呼吸,将耳朵凑近他的嘴唇。
“……娘……子……”
他似乎在叫她。芸娘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对……不住……”
他在道歉。为了什么?是为了没能给她安稳的生活?是为了此刻的拖累?还是为了他那未曾放弃、却将他们带入如此绝境的追寻?
芸娘用力摇头,紧紧握住他的手。
陆天觉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仿佛在与无形的力量抗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芸娘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约……定……”他又吐出了两个字。
约定?
芸娘愣住了。什么约定?
她茫然地抬起头,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那个被陆天觉珍若性命、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枕边的油布包裹上。
一道尘封的记忆,如同被闪电照亮,猛地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那是很多年前,他们新婚燕尔之时。陆天觉还不是后来那个沉湎于故纸堆和野外勘探的学者,他还是一个带着几分书生气的理想青年。在一个桂花飘香的夜晚,他握着她的手,在自家庭院里,指着夜空中那条横亘的、璀璨的银河。
“芸娘,”他的声音清朗而温柔,带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你看那天河。传说牛郎织女每年尚能鹊桥相会。我陆天觉此生,或许不能给你富贵荣华,但无论前路如何,是通衢大道,还是绝壁险峰,我必不会放开你的手。你若愿随我,天上星河,人间风雨,我们一同走过。这,便是我的约定。”
那时,她羞红了脸,低下头,心中却充满了甜蜜和笃定。她轻声回应:“君心如磐石,妾心如蒲草。磐石无转移,蒲草韧如丝。”
……天上星河,人间风雨,一同走过。
……君心如磐石,妾心如蒲草。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约定!那个早已被残酷现实磨蚀得几乎忘却的、关于相守与同行的一生之约!
他不是在为自己的追求道歉,他是在为可能无法履行这“同行”的约定而道歉!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瞬间击垮了芸娘一直强撑的镇定。她伏在陆天觉的身上,失声痛哭。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为了这份在生死关头依然被她误解的、深沉而无奈的爱意与愧疚。
他一直记得!即使在神智昏乱、濒临死亡之际,他记得的,不是那“高路入云端”的宏愿,而是与她的那个朴素而郑重的约定!
“我……我记得……我记得……”她泣不成声,用力回握着他滚烫的手,“磐石……蒲草……我们一起……一起……”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回应,陆天觉紧绷的身体奇异地放松了一些。抓住她手腕的力道渐渐松开,急促的呼吸也略微平缓。他依旧没有醒来,但脸上那种挣扎的痛苦神色,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依旧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但那份因“失约”而产生的灵魂煎熬,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的安抚。
芸娘哭累了,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丈夫平静了些许的睡颜。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个油布包裹。
她解开油布,露出了里面那本纸张泛黄的《滇行杂录》和那张承载着“高路入云端”五个字的拓片。
她不懂这些文字和符号背后蕴含的深意,不懂那条“高路”对于丈夫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她此刻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他的追求,也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之所以成为陆天觉的根基。
她可以为了救他的命而付出一切,但不能以摧毁他这个“根基”为代价。
她将古籍和拓片仔细地重新包好,依旧放在他的枕边。然后,她擦干眼泪,站起身,对一旁不知所措的研究员,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说道:
“你守着先生。我出去一趟。”
“嫂子,你去哪儿?”研究员惊讶地问。
芸娘没有回答。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衫,尽管依旧破旧,却努力挺直了那一直被生活重压的脊梁。她的眼神不再茫然,不再绝望,而是充满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走出了碾米房,走进了栖云坝子深沉的黑夜之中。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能放弃。为了那个“旧时约”,为了那句“一同走过”,她必须去争,去求,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未知。
夜色浓重,没有星月,只有远山模糊的轮廓和寨子里零星如豆的灯火。
芸娘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寨子中心的、漆黑的小路上,像一个投入无边暗夜的、渺小却执拗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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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至十二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