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九幽·闻鬼哭
踏入暗渠的瞬间，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如同实质的墙壁，猛地撞了上来。那是百年淤泥、腐烂物、死亡生灵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化学气味混合而成的死亡气息。王清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她死死捂住口鼻，才勉强压下。
脚下是深及脚踝、滑腻冰冷的污泥，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仿佛踩在无数腐烂的尸体上。黑暗是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林慕羲手中那根特制的、燃烧缓慢的牛油蜡烛，散发出一点昏黄如豆、摇曳不定光芒，勉强照亮方圆几步之地。
烛光所及，是布满黏滑苔藓和不明污渍的拱形渠壁，头顶不时有冰冷腥臭的水滴落下，发出“滴答”的声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瘆人。空气中弥漫着细密的尘埃，吸入肺中，带着霉菌和腐朽的味道。
“跟紧我，小心脚下。”林慕羲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低沉地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他一手举着蜡烛，一手紧紧拉着王清墨，小心翼翼地在前探路。其格和巴特尔紧随其后，两人虽然伤势未愈，但草原汉子的坚韧让他们咬牙坚持着。
通道并非笔直，岔路极多，如同巨大的地下蚁穴。林慕羲凭借着过人的方向感和陈老板模糊的指点，选择着大致向北的路径。然而，在这完全失去参照物的地底，所谓的“方向”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但那寂静之下，又仿佛隐藏着无数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窸窸窣窣，像是某种多足生物在爬行；吱吱嘎嘎，像是老鼠在啃噬什么；偶尔，还会传来远处若有若无的、仿佛女子哭泣般的呜咽声，顺着曲折的渠道飘来，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是……是什么声音？”王清墨声音颤抖，下意识地靠近林慕羲，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这地底的世界，比阴暗的牢狱更加可怕，它直接作用于人的灵魂深处，勾起最原始的恐惧。
“可能是风声，或者水流声，别怕。”林慕羲安慰道，但他紧握刀柄的手显示他同样警惕。他知道，陈老板口中的“不干净的东西”未必是虚言，在这种极端环境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其格和巴特尔也是面色凝重，他们习惯了草原的辽阔与光明，对这种逼仄、黑暗、充满未知的地下世界，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不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岔路口，数条黑漆漆的通道如同怪物的触手，伸向不同的方向。烛光在这里显得更加微弱，几乎无法照亮岔路深处的景象。
该走哪一条？
林慕羲停下脚步，仔细辨认着。他注意到其中一条通道的墙壁上，似乎有一个极其模糊的、用石灰或者什么东西划出的箭头标记，指向左侧的通道。
是陈老板留下的？还是以前使用这条密道的人留下的？亦或是……陷阱？
没有时间犹豫。林慕羲选择了相信这个标记，带着众人踏入了左侧的通道。
这条通道更加狭窄低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脚下的淤泥也更厚，行走愈发艰难。而那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一些，仿佛就在前方不远。
又前行了一段，烛光忽然摇曳起来，通道内刮起了一阵阴冷的风。风中夹杂着那哭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声音凄厉而绝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冤屈和痛苦，听得人头皮发麻。
“装神弄鬼！”巴特尔忍不住低吼一声，试图用声音驱散恐惧。
然而，那哭声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尖锐。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林慕羲猛地停下脚步，举起蜡烛向前照去。
烛光尽头，通道的拐角处，隐约可见一个白色的、模糊的影子，飘忽不定，那凄厉的哭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王清墨吓得几乎尖叫出声，死死抓住林慕羲的胳膊。其格和巴特尔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武器。
那白影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哭声戛然而止。通道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然后，那白影动了！它没有脚，仿佛漂浮着，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着他们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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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白骨·照前路
白影飘忽，带着渗人的寒意，缓缓逼近。烛光在它面前仿佛都黯淡了几分，无法照亮其真实面目，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
“什么东西！”巴特尔厉声喝道，举起手中的短刀，但其格拉住了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林慕羲将王清墨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飘来的白影，右手已经按在了弯刀刀柄上。他并不完全相信鬼神之说，尤其是在这种人为修建的暗道里。
那白影在距离他们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不再前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仿佛在观察他们。
通道内气氛凝固，落针可闻。
突然，林慕羲动了！他没有拔刀，而是猛地将手中的蜡烛向前用力掷去！
蜡烛划出一道昏黄的弧线，撞向那白影！
“噗！”蜡烛撞在某种东西上，火焰剧烈摇晃了几下，并未熄灭，反而照亮了那白影的“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么鬼魂，而是一具被破烂白色寿衣包裹着的、早已腐烂干枯的骷髅！骷髅被几根近乎透明的、极其坚韧的丝线悬挂在通道顶部，刚才的“飘动”，不过是阴风吹动丝线导致的摇晃！而那凄厉的“哭声”，则是风吹过骷髅空洞的眼窝和齿缝时，发出的如同哨音般的尖啸！
“是机关！吓唬人的把戏！”林慕羲沉声道，心中却并未放松。设置这机关的人，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吓退闯入者？
众人看清真相，都松了口气，但背后依旧被冷汗浸湿。王清墨更是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林慕羲及时扶住。
“没事了，是假的。”他低声安慰。
就在这时，被蜡烛撞到的骷髅，因为丝线晃动，脑袋歪向一边，空洞的眼窝似乎正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而借着掉落在骷髅脚下的蜡烛光芒，林慕羲敏锐地注意到，在骷髅身后通道的墙壁上，似乎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捡起蜡烛，凑近墙壁。
墙壁上是用利器刻出的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莫回头”。
字迹陈旧，带着一股决绝和警告的意味。
莫回头……
林慕羲想起陈老板的叮嘱，心中凛然。他回头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三人，沉声道：“继续走，不要回头看。”
他不再理会那具悬挂的骷髅，举着蜡烛，率先踏过了骷髅下方的区域。王清墨、其格和巴特尔紧随其后，经过骷髅时，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和死亡的味道，令人不寒而栗。
走过这个岔口，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一些，但脚下的淤泥中，开始出现零星散落的白色物体——是骨头！动物的，甚至……有些看起来像是人的指骨或肋骨！
越往前走，散落的骨骸越多，到最后，几乎铺满了整个通道底部，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这寂静的地底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更加浓郁。
这里，简直像是一个万人坑！
王清墨脸色惨白，紧紧闭着眼睛，几乎是被林慕羲拖着前行。其格和巴特尔也是面色难看，他们不怕战场上的厮杀，但这种置身于无数枯骨之中的感觉，让人从心底感到发毛。
林慕羲眉头紧锁，他猜测，这可能是前朝处决犯人，或者处理瘟疫死者尸体的地方，尸体被随意抛弃在这废弃的泄洪渠中，历经百年，化为了累累白骨。
烛光摇曳，映照着脚下无尽的白骨，仿佛为他们铺就了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然而，在这绝望的景象中，林慕羲却忽然发现，这些白骨堆积的方向，似乎隐隐指向通道的一侧。他顺着白骨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渠壁与淤泥的交界处，白骨之下，似乎掩盖着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的骸骨。
下面，赫然是一具相对完整的、穿着前朝官服的人类骸骨！骸骨的姿势很奇特，一只手向前伸出，食指笔直地指向通道的另一个方向！而在他指骨下方的淤泥里，半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
林慕羲捡起铁牌，擦掉上面的污泥，借着烛光，勉强辨认出上面刻着几个字——“向北，见水光则生”。
向北，见水光则生！
这具骸骨，是在为他们指路！
是巧合？还是这位不知名的前朝官员，在临死前留下的最后指引？
林慕羲不再犹豫，站起身，对着那具指路的骸骨微微躬身，然后对其余三人道：“跟着我，向北走！”
他按照骸骨指引的方向，踏着累累白骨，坚定不移地向前走去。
白骨森森，照见的不仅是死亡，或许，也是一线渺茫的生机。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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