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晨露·混市朝
晨光熹微,雾气未散。金陵城外的官道上,已然热闹起来。推着独轮车的农夫,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驴车的商贩,形形色色的人流开始向着各个城门汇聚。
林慕羲和王清墨混在人群中,低着头,步履匆匆。林慕羲刻意模仿着农人略显佝偻的走姿,王清墨则用一块粗布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眸,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越是靠近城门,气氛越是紧张。守城的兵丁明显比平日多了数倍,对入城之人的盘查也格外严厉,尤其是对形单影只或者看起来可疑的男女。
林慕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身边王清墨身体的微微颤抖。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她一些,用身体微微遮挡住她,同时目光快速扫视着前方几个城门的盘查情况。
正门(聚宝门)盘查最严,队伍移动缓慢。他当机立断,拉着王清墨转向人流相对较少的侧门——仪凤门。
仪凤门外多是运送蔬菜、柴薪的农户和底层商贩,兵丁的盘查虽然也严,但更多是流于形式,目光更多地停留在货物上。
两人排在一个推着满满一车青菜的老农后面,慢慢向前挪动。
“路引!干什么的?”轮到他们时,一个打着哈欠的兵丁懒洋洋地问道。
林慕羲连忙掏出准备好的假路引,赔着笑脸道:“军爷,俺们是城外李家庄的,带婆娘进城卖点鸡蛋,换些盐巴。”他刻意模仿着浓重的本地乡音。
兵丁接过路引,随意瞥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穿着粗布衣服、低着头的王清墨,目光在她虽然粗糙却依旧纤细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皱了皱眉。
林慕羲心中暗叫不好,连忙从怀里摸出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煮鸡蛋,塞到兵丁手里,嘿嘿笑道:“军爷辛苦,一大早站岗,还没吃早饭吧?自家鸡下的,新鲜着呢!”
那兵丁掂量了一下鸡蛋,又看了看林慕羲那副憨厚老实的庄稼汉模样,以及王清墨虽然低着头却难掩病弱的身形,心中的疑虑消了大半。挥挥手:“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别挡着道!”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林慕羲连连道谢,拉着王清墨,快步通过了城门洞。
踏入金陵城内,熟悉的街市景象扑面而来,但与往日不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巡逻的兵丁小队明显增多,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上的行人。
两人不敢停留,更不敢往繁华处去,专挑僻静的小巷穿行。林慕羲的目标是城北一处相对混乱、易于隐藏的坊市,那里有通往城外的秘密渠道,是韩方早年告诉他的备用逃生路线之一。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即将抵达目的地时,前方巷口突然出现了两名按着腰刀的衙役,正挨家挨户地盘问着什么!
后退已经来不及,旁边也无岔路可避!
林慕羲瞳孔一缩,猛地将王清墨拉近,将她按在巷子的墙壁上,用自己的身体紧紧贴住她,同时低下头,假装成一对在清晨巷中私会、被撞破后惊慌失措的野鸳鸯。
王清墨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绯红,心跳如擂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以及他身上混合着汗味、泥土和一丝血腥气的独特气息。这亲密无间的接触让她羞窘难当,却又奇异地带给她一种被保护的安全感。
那两名衙役看到巷子深处抱在一起的两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猥琐的笑容。
“呸!大清早的就在这儿搞破鞋!真他娘晦气!”一个衙役啐了一口。
“行了,别管他们,正事要紧!”另一个衙役拉了拉同伴。
两人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了巷口。
直到脚步声远去,林慕羲才缓缓松开王清墨,后退一步,低声道:“得罪了。”
王清墨脸颊依旧滚烫,不敢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
刚才那一刻的惊险与暧昧,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林慕羲也有些不自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低声道:“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他拉起她的手,再次融入迷宫般的小巷,向着城北的方向快速行去。
晨露未晞,他们混迹于市朝之中,如同两滴水珠,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阳光的照射,向着自由的边缘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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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暗渠·通九幽
城北的“骆驼坊”是金陵有名的三不管地带,贫民、乞丐、暗娼、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行当汇聚于此。街道狭窄肮脏,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腐烂食物和尿臊的混合气味。
林慕羲拉着王清墨,在如同蛛网般复杂的巷道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间挂着破旧“陈记棺材铺”招牌的店铺后门。
他按照特定的节奏,轻重不一地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的老脸,是棺材铺的陈老板,也是韩方当年的老兄弟之一。
“找谁?”陈老板的声音沙哑干涩。
“买口薄皮棺材,要槐木的,三天后取。”林慕羲说出暗号。
陈老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林慕羲和王清墨,尤其是看到王清墨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让开了身子:“进来吧。”
两人闪身进入。铺子后面是一个堆满木料和半成品棺材的院子,空气中弥漫着木材和油漆的味道。
“韩方栽了。”林慕羲开门见山,语气沉痛。
陈老板身体微微一震,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那老小子,太念旧情,迟早出事。你们是……”
“他是林帅的三公子。”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只见其格拄着一根木棍,在巴特尔的搀扶下,从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里走了出来!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采。
“其格!巴特尔!”林慕羲又惊又喜,“你们怎么在这里?”他明明安排他们在江宁府养伤。
其格苦笑道:“你们走后第二天,江宁府也开始大肆搜捕,我们待不住,想起韩叔提过陈老板这条线,就冒险找过来了。陈老板仗义,收留了我们。”
原来如此!林慕羲心中感激,对陈老板拱手道:“陈老板,大恩不言谢!”
陈老板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别说这些了。现在外面风声太紧,冯阉狗发了疯似的在找你们,尤其是这位姑娘。”他看了一眼王清墨,“棺材铺也不安全了,他们迟早会搜到这里。”
“我们必须立刻出城!”林慕羲沉声道。
“出城?现在各门盘查得跟铁桶一样,怎么出?”陈老板摇头。
“不走城门。”林慕羲目光锐利,“韩叔当年说过,你这里,有一条‘通九幽’的路子。”
陈老板脸色微变,压低了声音:“你确定要走那条路?那下面……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别无选择。”林慕羲语气坚决。
陈老板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看了看虚弱但其意态坚决的王清墨,最终重重叹了口气:“罢了!跟我来!”
他带着几人走到院子最深处,挪开几个沉重的棺材板,露出了一个被杂草掩盖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恶臭和阴风从洞内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这是前朝修的地下泄洪渠,早就废弃不用了,里面四通八达,但岔路极多,如同迷宫,而且污秽不堪,更有毒虫鼠蚁,甚至……传闻有不干净的东西。”陈老板语气严肃,“顺着这条主渠一直往北走,理论上可以通到城外北面的乱葬岗。但能不能走出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记住,进去之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
洞口漆黑,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狱。
王清墨看着那散发着恶臭的黑洞,脸色更加苍白,眼中流露出恐惧。要钻进这种地方?
林慕羲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颤抖。他看着她,目光坚定而充满力量:“相信我。”
他的眼神仿佛有魔力,驱散了王清墨心中部分恐惧。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其格,你的身体……”林慕羲看向其格。
“我能行!”其格挺直了腰板,尽管脸色依旧不好看,“别把我当废物!”
“好!”林慕羲不再犹豫,对陈老板郑重一揖,“陈老板,保重!”
说完,他率先弯腰,钻入了那散发着恶臭的黑暗洞口。王清墨咬了咬牙,紧随其后。其格和巴特尔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陈老板看着四人消失在那如同巨兽喉咙般的洞口,默默地将棺材板挪回原处,喃喃自语:“老韩……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但愿林帅在天有灵,保佑他们吧……”
地下,是另一片黑暗、污秽、危机四伏的世界。
暗渠通九幽,他们能否在这地狱般的通道中,找到通往人间的生路?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