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的故园
文/贾洪梅
立冬第一场雪,把院角的柴垛
裹成蓬松的棉团
看着这满院的雪,我的记忆、灵感、欢乐
便跟着飘了起来——
就像这没根的雪花,落满掌心时
还带着风的温度
我蹲在雪地里揉着雪团
心里便堆起故乡:院落、父母、乡亲
还有数不清的鸡零狗碎
堆父母
父亲的肩要捏宽,宽到能扛住我整个童年的重量
母亲的花围裙要捏跷些,裙角得飘着
像在灶台前,蒸汽绕着转的模样
堆乡亲
二大爷嘴角,得叼根裹着烟丝的旱烟杆
四婶的头巾要选最艳的红
风一吹,能晃亮半条冻僵的巷子
还有发小憨憨,我得在他脚边堆间破草房
房檐下再挂几串雪捏的野枣——
那是我们偷摘时,藏在衣兜的甜
堆鸡零狗碎
鸡要站在柴垛上,翅膀半张
像刚啄完米,正抖落羽毛间的雪
狗得趴在院门口,耳朵支棱着
等那声“吱呀”的门响
牛羊往坡地走,几缕散雪当牧草
影子在雪地上拖得长,像慢下来的时光
堆我的村庄
两排白杨树要直,枝桠举着雪
像举着整个冬天的月光
屋顶的雪要厚一些,厚到能捂住
窗缝里漏出的笑语
田地要划出垄沟,雪填在沟里
像给土地盖了层暖被
最后再堆一条长长的小路
雪要松,要软
要留着没踩实的坑——
那是我每次离家时
一步三回头,脚不敢踩重的
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