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魅影·绕画梁
秦淮河畔,灯火如昼,丝竹管弦与男女调笑之声混杂,织就一片醉生梦死的浮华景象。“销金窟”赌坊便坐落于此,三层高的朱漆楼阁,飞檐翘角,门前车马簇簇,进出之人非富即贵,亦或亡命之徒。
林慕羲压低斗笠,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不起眼的灰影,随着人流踏入这喧嚣之地。赌坊内部更是极尽奢华,水晶灯盏映得满室通明,檀香与酒气、脂粉味交织,令人头晕目眩。各色赌局前围满了情绪亢奋的赌客,吆喝声、骰子声、银钱撞击声不绝于耳。
他没有参与任何赌局,目光在人群中冷静地扫视,寻找着可能的目标——那些看起来游离在边缘、眼神闪烁、或许能接触到地下消息的人。同时,他也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跟踪或窥视。
在赌坊二楼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设着几个雅间,供豪客私下对赌或密谈。林慕羲注意到其中一个雅间外,守着两名身形精悍、眼神锐利的黑衣汉子,他们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封住了所有靠近的路径,气息沉稳,绝非普通护院。
有重要人物在里面?林慕羲心中一动,或许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假装欣赏墙上一幅仿制的《韩熙载夜宴图》,耳朵却捕捉着雅间内的动静。
雅间的隔音很好,只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几声低笑和一个略显阴柔的嗓音,听不真切。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锦袍、面白无须、气质阴鸷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点头哈腰、商人模样的胖子。
那阴鸷男子目光随意地扫过二楼,恰好与正在“赏画”的林慕羲有了一瞬的接触。那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让林慕羲脊背微微一凉。
男子并未停留,在两名黑衣汉子的护卫下,径直下楼离去。那商人模样的胖子则擦了擦额角的汗,也匆匆离开。
林慕羲记住了那阴鸷男子的面容和气质,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看什么呢?那一位可不是你能招惹的。”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忽然在林慕羲身边响起。
林慕羲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绛紫色团花褙子、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手中团扇轻摇,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她是这赌坊的管事之一,人称“七娘”,据说背景很深,消息灵通。
“只是觉得那幅画仿得不错。”林慕羲淡淡道。
七娘用团扇掩口轻笑:“小哥儿倒是个雅人。不过,来这销金窟的,要么求财,要么求乐,要么……就是另有所求了。”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林慕羲身上转了转,“看小哥儿面生得很,不像是来赌钱的,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人?”
林慕羲心中凛然,知道这七娘眼光毒辣。他索性顺势而为,压低声音道:“七娘好眼力。在下确实想打听点消息,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七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团扇轻点:“跟我来。”
她将林慕羲引到二楼另一处更为僻静的隔间,屏退了左右。
“说吧,想打听什么?不过这消息嘛,也是有价钱的。”七娘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开门见山。
“我想知道,如今京兆尹大牢里,关于原王家女眷,尤其是那位清墨小姐的具体情况。”林慕羲直接问道,同时将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七娘瞥了眼金子,却没有立刻去拿,反而微微坐直了身体,脸上玩味的笑容收敛了些:“王家女眷?小哥儿,打听这个,可是会惹祸上身的。如今盯着那边的人,可不少。”
“哦?除了官府,还有谁在盯着?”林慕羲心中一动。
七娘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明面上的就不说了。暗地里……听说有两股势力。一股,来路神秘,出手狠辣,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灭口。另一股嘛……”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慕羲,“似乎跟刚才出去的那位贵客,有点关系。”
刚才那个阴鸷男子!林慕羲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冯公公!他刚刚斗倒刘公公,权势熏天,他为何会关注王家女眷?是为了斩草除根?还是……另有所图?
“七娘可知,那位清墨小姐,如今可还安好?具体关在何处?”林慕羲追问道。
七娘摇了摇头:“大牢里的具体情况,我可没那么大本事知道。不过,听说那位清墨小姐性子刚烈,进去后似乎病了一场,但性命应当无忧。至于关押之处……京兆尹大牢分男女监,女监又分好几重,没有内部人指点,外人根本找不到具体位置。”
她看了看林慕羲凝重的神色,又道:“看在小哥儿出手大方的份上,再奉送你一个消息。最近京兆尹大牢那边,似乎不太平,好像丢了个把不太重要的犯人,上面正在暗中严查。所以,现在想从里面弄人出来,难如登天。”
丢了个犯人?林慕羲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是越狱?还是……被人弄出去了?
他感觉眼前的迷雾似乎更浓了。冯公公的介入,不明势力的窥视,大牢内部的异动……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更加复杂的局面。
“多谢七娘。”林慕羲将金子推了过去。
七娘毫不客气地收下,笑道:“小哥儿,听我一句劝,王家这趟浑水,不好蹚。有些人,有些事,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林慕羲没有回答,只是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隔间。
走出销金窟,夜风一吹,他感觉头脑清醒了些。七娘的话证实了他的许多猜测,也带来了新的谜团。
那个阴鸷的冯公公,像一道巨大的魅影,笼罩在金陵上空,也笼罩在王清墨的命运之上。
他抬头望向京兆尹衙门的方向,目光坚定。
无论如何,他必须尽快找到进入大牢,救出清墨的方法。
魅影绕梁,危机四伏。
但他的决心,如同暗夜中的星火,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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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蛛丝·缚蛟龙
离开销金窟,林慕羲并未走远,而是在秦淮河畔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他需要时间消化今晚获取的信息,并规划下一步行动。
冯公公的介入,让事情变得极其棘手。这位权势滔天的大太监,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清除刘公公的残余势力(王家属于刘派),还是看中了王清墨本身可能掌握的某些秘密或价值?亦或是,他察觉到了自己这个“递刀人”的存在,想借此布局?
那些“路子野”的势力,依旧身份不明,但显然也对王家,或者说对王清墨,抱有某种目的。
京兆尹大牢内部异动,丢了犯人,守卫必然更加森严。
所有线索,如同无数蛛丝,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试图将他这条想要挣脱命运的“蛟龙”死死缚住。
硬闯大牢是下下之策,无异于自寻死路。必须有内应,或者制造混乱,调虎离山。
韩方那边暂时指望不上。他需要寻找新的突破口。
他想起了七娘提到的“丢了犯人”。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如果能弄清楚是谁丢了,怎么丢的,或许能发现大牢守卫的漏洞。
第二天,林慕羲再次化身货郎,在京兆尹衙门附近的街市转悠,留意着衙役、狱卒的交谈,以及市井中关于大牢的流言蜚语。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家专做衙门口生意的茶摊上,他听到两个换班的狱卒在低声抱怨。
“……真他娘的倒霉,偏偏轮到咱们值守的时候出事!”
“嘘!小声点!还想不想干了?那婆娘邪门得很,说没就没了,连个影儿都找不到……”
“听说是个姓柳的犯妇?关在女监丙字号的?”
“可不是嘛!上面查得紧,兄弟们这几天腿都跑细了,连根毛都没找到。我看啊,八成是里面有人搞鬼……”
“别瞎说!小心祸从口出!赶紧喝完干活去!”
姓柳的犯妇?女监丙字号?林慕羲默默记下了这些信息。一个无关紧要的犯妇失踪,却引得上面严查,这事本身就透着蹊跷。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还是真的存在一个能悄无声息从大牢弄走人的内部渠道?
如果是后者……他或许能找到这个渠道,并加以利用。
接下来的两天,林慕羲通过各种方式,试图接近京兆尹大牢的狱卒,或者与监狱有关联的人,比如负责送饭的、倒泔水的、甚至是仵作。他出手谨慎,多以请喝酒、闲聊套话的方式进行。
然而,大牢丢失犯人后,管理异常严格,狱卒们口风也很紧,收获甚微。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意外的发现,让他看到了转机。
他在跟踪一个看起来有些油滑的年轻狱卒时,发现此人下班后,并未直接回家,而是鬼鬼祟祟地钻进了一条暗巷,与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接过一个小布袋,迅速揣入怀中。
贿赂!这狱卒在利用职务之便,与人进行某种交易!
林慕羲心中一动,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耐心地继续跟踪这名狱卒,摸清了他的住址和常去的酒馆。
当晚,在那狱卒常去的一家小酒馆里,林慕羲“偶遇”了他。几杯劣酒下肚,林慕羲巧妙地引导着话题,逐渐套近乎,并适时地表示自己有个“亲戚”也被关在京兆尹大牢,想打点一下,让里面的人少受点罪。
那年轻狱卒起初还很警惕,但在林慕羲拿出的一锭雪花银面前,眼神立刻变得贪婪起来。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兄弟,不是我不帮你,现在风头紧,不好弄啊!”
“明白,明白。”林慕羲又加了一小块碎银,“只要兄弟能给指条明路,或者帮忙递个话,问问情况,就感激不尽了。我那亲戚是个女的,姓王……”
狱卒听到“姓王”,脸色微微一变,但看着桌上的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王家的人?现在可都是重犯,看得紧!尤其是那个叫王清墨的,更是……唉,兄弟,不是我不帮你,这个真没办法。”
林慕羲心中焦急,却不敢表露,只是叹道:“唉,我也知道难。只是听说前几日不是丢了个姓柳的犯妇吗?还以为能有点空子钻……”
狱卒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脸色发白地捂住林慕羲的嘴:“我的祖宗!你可别瞎说!那事邪门着呢,上面严禁议论!”他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才松开手,心有余悸地道,“那婆娘……根本就不是从正常渠道没的!像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监牢的门锁好好的,当晚值守的人也没发现异常,人就没了!现在里面都传,是……是闹鬼了!”
闹鬼?林慕羲自然不信。这更像是某种极高明的手段,或许利用了不为人知的密道,或者……有内应用了某种药物或手法,制造了“凭空消失”的假象。
这条意外的线索,虽然没能直接指向救出清墨的方法,却揭示了大牢内部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漏洞,以及某些狱卒可以被金钱收买的现实。
蛛丝虽细,却能缚蛟龙。
他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丝松动那坚固牢笼的可能。
他需要更耐心,更谨慎地编织自己的网,寻找那个最关键、最能承重的节点。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