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金陵,这座即将抵达的城池,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黑洞洞的口,等待着他的闯入。
第五十一章:暗巷·血影斜
乌篷船在沧澜江上又行驶了两日,其格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但每次醒来,眼神都更加清明一些,只是身体依旧虚弱得无法动弹。陈郎中的草药和林慕羲的悉心照料,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一日,船只抵达了金陵下游最后一座大城——江宁府。按照计划,他们将在此处弃舟登岸,由陆路秘密进入金陵,以免在金陵码头被严密的盘查识破。
江宁府乃金陵门户,水陆要冲,繁华程度远非临川可比。城墙高耸,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林慕羲等人不敢大意,依旧扮作送丧完毕、扶灵归乡的模样,在城外僻静处上岸,将“棺材”暂时寄存在一处义庄,付了足额的看守费用。
其格被安置在江宁府一家由陈郎中介绍的、信得过的隐秘医馆继续调养。巴特尔留下保护。而林慕羲,则必须独自先行潜入金陵,探查情况,寻找救出王清墨的契机。
告别了其格和巴特尔,林慕羲换上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戴上斗笠,将弯刀藏在行李中,混在入城的人流里,踏入了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巨城。
金陵!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熟悉的街巷,熟悉的秦淮河水,甚至空气中那特有的、混合着脂粉、酒香和潮湿水汽的味道,都未曾改变。然而,曾经鲜衣怒马的伯府公子,如今却是一个需要隐藏行迹、步步惊心的潜行者。
他没有去那些曾经熟悉的、可能被认出的地方,而是按照之前收集的情报,径直走向城南的贫民区。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是隐藏和获取底层消息的最佳场所。
他的目标,是找到父亲林啸当年一位隐退在此的老部下,名叫韩方。此人曾是林啸的亲兵队长,为人忠义,因伤退役后在此开了家小武馆谋生。哈森的情报网确认他并未因林家倒台而受到牵连,或许是可以信任的旧人。
在迷宫般的狭窄巷道里穿行许久,林慕羲终于找到了那家名为“振威”的小武馆。门面破旧,门可罗雀,显然生意并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武馆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短褂的老者,正坐在院子里,就着天光,默默地擦拭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枪。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脸庞。
“找谁?”老者的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林慕羲摘下斗笠,走到老者面前,深深一揖:“可是韩方韩叔叔?”
老者擦拭铁枪的动作猛地一顿,瞳孔微缩,死死盯着林慕羲的脸。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行忍住。他迅速起身,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紧紧关上武馆的大门。
“你……你是……三公子?”韩方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巨大的担忧,“你怎么回来了?!金陵现在……太危险了!”
“韩叔叔,我回来了。”林慕羲看着这位忠心的老部下,心中也是一阵酸楚,“有些事,必须回来做个了断。”
韩方长长叹了口气,将林慕羲拉到里屋,这才急切地问道:“老爷和夫人……他们可还安好?”
“父母暂时安顿在安全的地方。”林慕羲简略答道,随即转入正题,“韩叔叔,我此次回来,一是为家族昭雪,二是要救一个人。您可知……原都察院王崇明王大人家,如今情形如何?他家那位清墨小姐,现在何处?”
韩方脸色变得更加凝重:“王家……完了。王崇明下了诏狱,听说在狱中受了刑,怕是凶多吉少。家产抄没,府邸被封。女眷……唉,起初被圈禁在府里,后来听说被移送到了京兆尹的大牢,等候发落。那位清墨小姐……具体在哪一处牢房,就不清楚了。看守很严,尤其是对女眷,外人很难探听。”
果然被移送到了官牢!林慕羲的心沉了下去。官牢守卫森严,比被圈禁在府邸更难下手。
“韩叔叔,您可知如今朝中局势?冯公公与刘公公之争,结果如何?”林慕羲又问道,这关乎他之前那步棋的效果。
韩方低声道:“刘公公倒台了!就在前几日,冯公公联合几位御史,以勾结边将、蓄意挑起边衅、贪墨军饷等数条大罪参奏,证据确凿!刘公公已被褫夺官职,打入天牢!他那一派的官员,倒了一大片!那位与白狼部勾结的边将,也被锁拿进京了!如今朝堂上是冯公公一家独大……”
成功了!林慕羲眼中寒光一闪。他借冯公公之手,总算除掉了边将和刘公公这两个大敌,暂时缓解了部落的外部危机,也搅动了南朝朝局。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处境好转。冯公公得势,未必会念他的“情”,反而可能因为知道他太多秘密而想要灭口。那些“路子野”的追兵,依旧身份不明。
“韩叔叔,我回来的事,请您务必保密。”林慕羲郑重道,“另外,我需要您帮我留意京兆尹大牢的动静,尤其是关于王家女眷的消息,看看是否有漏洞可寻。”
韩方重重点头:“三公子放心!我韩方这条命是老爷给的,只要三公子有用得着的地方,万死不辞!”
就在两人低声商议之时,武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粗暴的砸门声!
“开门!官府查案!”
林慕羲和韩方脸色同时一变!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是巧合,还是……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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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鬼蜮·舞金陵
砸门声如同擂鼓,一声紧过一声,伴随着兵丁不耐烦的呵斥。
“来了来了!”韩方扬声应道,同时对林慕羲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躲到里屋床下。
林慕羲反应极快,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床底阴影之中,屏住了呼吸。
韩方整理了一下表情,这才走过去,慢悠悠地打开了武馆大门。
门外站着四五名按着腰刀的衙役,为首的是一个留着两撇鼠须的班头,眼神倨傲地扫视着院内。
“官爷,有何贵干?”韩方赔着笑脸问道。
鼠须班头推开韩方,带着人径直走进院子,目光四处打量:“有人举报,你这里窝藏来历不明的可疑人物!搜!”
衙役们立刻分散开来,在武馆内外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韩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脸上依旧强作镇定:“官爷明鉴,小老儿这里就是个破落武馆,平时连个学徒都没有,哪里会窝藏什么人?定是有人诬告……”
鼠须班头不理他,目光落在了里屋的门帘上。他走过去,一把掀开门帘。
里屋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桌子。床上的被褥有些凌乱。
班头走到床边,用刀鞘挑了挑被子,又弯腰看向床底。
床底下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旧兵器,光线昏暗。
林慕羲蜷缩在最深处的阴影里,全身肌肉紧绷,右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刀刀柄。只要那班头再往前探一点,或者点燃火折子,他必然暴露!届时,唯有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名衙役的喊声:“头儿!这边有发现!”
鼠须班头闻言,立刻直起身,放弃了检查床底,转身走了出去。
床下的林慕羲暗暗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动弹。
外面,那名衙役从院角的柴堆里翻出了一把带着干涸血迹的匕首,兴奋地喊道:“头儿!你看!凶器!”
鼠须班头接过匕首看了看,又狐疑地看向韩方:“老家伙,这是什么?你武馆里怎么会有带血的凶器?”
韩方心中叫苦,这把匕首是他前几天教训一个来踢馆的地痞时不小心划伤对方留下的,没想到此刻成了罪证。他连忙解释:“官爷,这是前几天有个地痞来闹事,小老儿自卫时留下的,并非什么凶器啊……”
“哼!是不是凶器,带回衙门再说!”鼠须班头显然不想多听,挥手道,“把这老家伙带走!武馆贴上封条!”
两名衙役上前就要锁拿韩方。
韩方没有反抗,只是用眼神再次示意床下的林慕羲不要出来。
林慕羲在床下听得真切,心中怒火升腾,却只能死死忍住。此刻出去,不仅救不了韩方,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衙役们押着韩方,吵吵嚷嚷地离开了武馆,并在大门上贴上了交叉的封条。
武馆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慕羲又等了一刻钟,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如同鬼魅般从床底滑出。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被贴上封条的大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是巧合吗?偏偏在他在的时候来搜查?还恰好找到了所谓的“凶器”?
他更倾向于这是一个警告,或者说,是一个试探。
金陵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鬼蜮伎俩,已然在这座繁华帝都的阴影里,悄然舞动。
他不能再依赖韩方这条线了。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仔细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然后从武馆的后窗翻出,再次融入了迷宫般的巷道之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秦淮河上的画舫开始传出丝竹管弦之声,金陵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但这片璀璨的灯火之下,却隐藏着无尽的杀机与阴谋。
林慕羲压低斗笠,走在熙攘的人群边缘,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韩方被抓,探查京兆尹大牢的渠道暂时中断。直接劫狱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需要新的突破口,需要了解王清墨被关押的具体位置和看守情况。
他想起了之前金不换提到的,那些“路子野”的追兵,似乎也在找什么,或者找特定的人。
一个念头浮现出来——能否利用这股不明的势力?或者,能否找到他们,从他们那里获取信息?
这无疑是与虎谋皮,极度危险。
但此刻,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接触到这些“阴影”中人的地方。
他的目光,投向了秦淮河畔,那片最为纸醉金迷,也最为藏污纳垢的区域。
那里,有一座名为“销金窟”的赌坊,不仅是挥霍金钱的场所,更是各种地下交易和信息汇聚的中心。
或许,在那里,他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那片灯火最为辉煌,也最为危险的区域走去。
金陵鬼蜮,他已深入其中。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刀尖上的舞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