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而通往那里的路,注定要用鲜血和智慧来铺就。
第四十七章:金风·动玉露
在忘忧居获取的信息让林慕羲意识到,停留在临川县无异于坐以待毙。两股不明势力的追捕,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其格虽然伤势稍稳,但远未到能承受颠簸的程度。
必须尽快离开,但如何离开?走哪条路?成了摆在面前最棘手的问题。
回到陈郎中的医馆,已是后半夜。巴特尔守在其格床边,眼中布满血丝。陈郎中则在隔壁房间休息,鼾声轻微。
林慕羲将打听到的情况低声告知巴特尔,巴特尔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两条路。”林慕羲摊开简陋的临川县周边草图,这是他凭借记忆和打听绘制的,“一条,继续走陆路,绕过主要城镇,穿山越岭。但其格的身体撑不住,速度太慢,容易被追上。”
“另一条呢?”巴特尔问道。
“走水路。”林慕羲的手指划过草图上一道蓝色的细线,“这是流经临川的浣花溪,下游汇入沧澜江,直通金陵。若能找到船,顺流而下,不仅速度快,而且相对隐蔽,利于其格养伤。”
巴特尔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好主意!可是……我们哪里去找船?而且,官府和那帮人肯定也会想到水路,码头必然盘查严密。”
这正是林慕羲忧虑之处。寻找安全的船只,并通过盘查,是横亘在前的两大难关。
就在这时,隔壁陈郎中的鼾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他披着外衣,端着油灯走了进来。
“听到你们说话了。”陈郎中声音依旧平淡,“水路确实是个办法。老夫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船,而且……不那么惹眼。”
林慕羲和巴特尔立刻看向他。
“县城东边十里,有个叫‘芦苇荡’的野渡口,平时只有些渔家和运私货的船会在那里停靠,官府很少去管。”陈郎中缓缓说道,“老夫年轻时,曾救过一个在那片跑船的老艄公的性命。他叫老何,为人仗义,兴许能帮上忙。”
这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线曙光!
“多谢陈大夫!”林慕羲感激道。
“先别急着谢。”陈郎中摆摆手,“老何肯不肯帮忙,能不能找到他,都是未知数。而且,就算找到船,如何通过下游的税卡和盘查,也是难题。那些税吏和兵丁,眼睛毒得很。”
林慕羲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巴特尔,你留下照看其格。我天亮就去芦苇荡。”
“我跟你一起去!”巴特尔立刻道。
“不,你需要保存体力,万一……我们需要强行突围。”林慕羲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会小心。”
天刚蒙蒙亮,林慕羲便再次出门,这次他扮作一个收山货的年轻货郎,背着个空背篓,朝着县城东边走去。
十里路不算远,但为了避开可能的眼线,林慕羲专挑小路行走。秋末的清晨,寒露深重,路边的枯草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冷风(金风)拂过,露珠(玉露)颤动,更添几分萧瑟。
芦苇荡名副其实,是一片广阔的、芦苇丛生的湿地,河道在这里分岔,水势平缓。几个破旧的木制码头歪歪斜斜地伸入水中,岸边停靠着几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乌篷船和小渔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腐烂水草的气息。
这里果然僻静,几乎看不到人影。
林慕羲沿着泥泞的河岸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船只和岸边零星的窝棚。他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穿着破旧蓑衣的老者,正坐在一个倒扣的破船底上,修补着渔网。
“老人家,请问何老爹在吗?”林慕羲上前,客气地问道。
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眼神却颇为锐利。他打量了林慕羲几眼,瓮声瓮气地道:“你找老何干什么?”
“受一位姓陈的郎中所托,来找何老爹帮个忙。”林慕羲谨慎地回答。
老者闻言,手中的梭子停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林慕羲:“陈郎中?城里的陈回春?”
“正是。”
老者沉默了片刻,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更加破败的窝棚:“那就是老何的窝。不过他昨晚喝多了,这会儿估计还没醒。”
林慕羲道了声谢,走到那窝棚前。窝棚是用芦苇和旧船板搭成的,四处漏风。他轻轻敲了敲那扇歪斜的木门。
里面传来一阵含糊的嘟囔和咳嗽声,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劣质酒气扑面而来。一个头发胡子纠结在一起、眼袋浮肿的老头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吼道:“谁啊?大清早的,吵人清梦!”
“请问是何老爹吗?是陈回春陈大夫让我来的。”林慕羲连忙说道。
“陈回春?”老何揉了揉惺忪的醉眼,似乎清醒了一些,“那老小子……让你来找我干嘛?”
林慕羲压低声音,将需要船只、运送伤员去下游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被追捕的细节,只说是仇家寻衅,急需离开。
老何听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慕羲,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伪装:“仇家?嘿嘿,小后生,你这仇家,怕是不简单吧?寻常仇家,用得着偷偷摸摸走我这野路子?”
林慕羲心中微凛,知道这老艄公不简单。他不动声色,从怀中取出陈郎中给他的一块作为信物的旧玉佩,以及准备好的一小锭银子,一起递了过去:“陈大夫说,您是老朋友,讲义气。这点心意,不成敬意,权当船资和谢礼。”
老何接过玉佩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银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陈回春那老小子,倒是还记得我。行,看在他的面子上,这活儿我接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老何只管开船,不管你们是什么来路,也不管你们惹了谁。路上要是出了什么事,被官府或者什么人拦下,你们自己担着,跟我可没关系!而且,下游五十里有税卡,盘查得紧,你们得自己想好怎么过去。”
“这是自然。”林慕羲点头,“只要能送我们到金陵附近,感激不尽。税卡的事,我们自有办法。”
金风已动,玉露微凉。
找到船只,只是第一步。如何安然通过前方的税卡,才是真正的考验。
林慕羲知道,又一场智与勇的较量,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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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玉露·凝秋霜
与老何约定好当晚子时在芦苇荡碰头后,林慕羲立刻返回了临川县城。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入夜前,解决通过税卡这个最大的难题。
硬闯是下下策,无异于自投罗网。伪装?他们三个大男人,其中一个还重伤昏迷,无论扮作商人、旅客还是探亲,都显得极为可疑,经不起税卡兵丁的仔细盘问。
必须有一个合情合理、且能一定程度上规避严格检查的身份。
林慕羲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南朝的各种制度、律令以及市井见闻。突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殡葬船!
按照南朝律例和民间习俗,运送灵柩或遗体的船只,因其特殊性,通常会受到一定的“照顾”,盘查相对宽松,甚至有些地方会免检通过,以免冲撞“晦气”。而且,丧家悲痛,人员混杂,多一两个帮忙的“亲友”或少一两个,也不易引起怀疑。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立刻开始行动。首先,他找到一家寿材店,购买了一口最便宜、最不起眼的薄皮棺材。然后,又去成衣店买了几套符合丧葬氛围的粗白布衣服。接着,他购置了香烛纸钱等一应丧葬用品。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需要一具能够以假乱真的“遗体”。
这难不倒曾在草原与生死打交道的林慕羲。他回到医馆,与陈郎中商议。陈郎中行医多年,见惯生死,对于林慕羲这个看似荒唐却又合情合理的计划,并未过多惊讶,反而提供了帮助。他用一些草药、棉絮和特殊的手法,结合其格因失血和高烧而异常苍白、甚至有些僵硬的躯体,进行了一番“修饰”,使其看起来更像一具刚刚去世、尚未腐烂的遗体。
当林慕羲和巴特尔为其格换上寿衣,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入铺着石灰和草纸的棺材中时,心情都无比沉重复杂。其格尚有呼吸,虽然微弱,但他们却不得不将他置于这象征死亡的棺木之中。
“其格阿哈,委屈你了。”林慕羲在心中默念,“我们一定会带你安全离开。”
夜色深沉,子时将至。
林慕羲和巴特尔,还有被说服一同帮忙掩饰的陈郎中,都换上了粗白布衣服,头上扎着孝带。他们雇了一辆骡车,载着那口薄皮棺材和必要的“丧葬”物品,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临川县城,朝着芦苇荡而去。
寒夜凄冷,玉露凝结在枯草之上,已化作了薄薄的一层秋霜,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天地间一片肃杀。
芦苇荡中,老何已经将他那艘看起来破旧却还算结实的乌篷船收拾停当。看到骡车和棺材,他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默默地帮忙将棺材抬上船,固定在船舱中央。
“都准备好了?”老何看向林慕羲。
林慕羲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沉睡(或者说昏迷)在棺材中的其格,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悲戚(半是伪装,半是真切担忧)的巴特尔和陈郎中。
“开船吧。”
老何不再多言,解缆撑篙,乌篷船缓缓离开了芦苇荡,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浣花溪的主流,向着下游,向着沧澜江,向着金陵的方向驶去。
船头破开平静的水面,发出哗哗的轻响。两岸的景物在夜色中向后倒退。
林慕羲和陈郎中、巴特尔披麻戴孝,跪坐在棺材前,点燃了香烛,烧着纸钱,低声呜咽着,扮演着失去亲人的悲恸。
气氛压抑而悲伤,与这寒夜秋霜融为一体。
林慕羲一边机械地做着动作,一边警惕地留意着两岸的动静。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五十里外的税卡。
计划能否成功,关乎着他们所有人的生死。
玉露凝霜,寒夜行舟。
这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豪赌。
而他,必须赢。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