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前路虽漫,其命在我。
第三十一章:天地·一沙鸥
深秋的寒风已经开始展现威力,卷着枯黄的草屑和沙尘,掠过苍茫的草原。苍狼部落正准备着越冬事宜,气氛忙碌而肃穆。然而,一则由快马传来的紧急消息,打破了这份忙碌下的平静,如同在冰湖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派往南方与一个小部落进行例行交易和情报交换的小队,在返回途中遭遇了不明身份的骑兵袭击。对方人数众多,装备精良,战术狠辣,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人身负重伤,拼死逃回,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袭击者并非草原部落的人,而是穿着南朝边军制式皮甲、使用制式武器的骑兵!并且,他们在清理战场时,似乎有意搜寻和带走了所有与苍狼部落有关的信物和文件。
消息传来,整个部落哗然,继而群情激愤。
“南朝狗贼!竟敢深入草原袭击我们!”
“这是挑衅!必须血债血偿!”
“杀回去!让他们知道苍狼族的厉害!”
大帐内,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帐顶。头人们个个双目赤红,义愤填膺。就连一向沉稳的阿勒坦,脸色也阴沉得可怕,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部落的尊严和族人的鲜血,必须用敌人的血来洗刷。
林慕羲站在人群中,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南朝边军袭击乌桓部落?这消息太过突兀,也太过蹊跷。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一片愤怒的声浪中,仔细咀嚼着那个幸存者带回的每一个细节。
“阿勒坦阿哈,”林慕羲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请稍安勿躁。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带着不解和不满。
“慕羲!死的可是我们的兄弟!你还为南朝说话?”一个性急的头人吼道。
林慕羲没有退缩,目光直视阿勒坦:“我不是为谁说话。我只是觉得奇怪。南朝边军为何要突然袭击我们?而且是在我们与黑狐部冲突刚平息不久的时候?他们穿着制式皮甲,毫不掩饰身份,这不符合常理。更像是……有人希望我们认定是南朝边军所为。”
阿勒坦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有人冒充?”
“或者是嫁祸。”林慕羲沉声道,“黑狐部与白狼部关系密切,而白狼部之前就与南朝边将有接触。有没有可能,是白狼部假扮边军,意图激化我们与南朝的矛盾,他们好从中渔利?甚至,这可能本身就是南朝内部某些势力,借刀杀人的计策?”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头人们面面相觑,怒火稍熄,开始思考这种可能性。草原部落之间的争斗他们习以为常,但如果牵扯到南朝内部的阴谋,事情就复杂危险得多。
“那我们兄弟就白死了吗?”其格红着眼睛问道。
“仇一定要报!”林慕羲斩钉截铁,“但要弄清楚仇人是谁!不能让真正的凶手躲在后面笑!贸然与南朝开战,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转向阿勒坦:“阿哈,当务之急,是立刻加派斥候,严密监视白狼部、黑狐部以及南朝边境的动向。同时,派人暗中调查,看近期是否有南朝军队异常调动的确切证据。我们必须掌握真相,才能做出最有利的决断。”
阿勒坦沉默良久,帐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炉火的噼啪声。最终,他重重一拳砸在面前的矮几上,做出了决断:“就按慕羲说的办!哈森,你带人去查白狼部和黑狐部!其格,你带精锐斥候,盯住边境!在查明真相之前,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命令下达,众人领命而去。大帐内只剩下阿勒坦和林慕羲。
阿勒坦看着林慕羲,目光复杂:“慕羲,你很好。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在这草原上,有时候,冷静比勇武更重要。”
林慕羲微微躬身:“我只是不想让部落陷入更大的危险。”
走出大帐,寒风扑面。林慕羲独自走上营地外的高坡,极目远眺。天地苍茫,风云诡谲。部落的生死存亡,可能就系于方才那一念之间。
他感觉自己就像这广阔天地间的一只沙鸥,看似自由,实则随时可能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卷入无尽的纷争与危险之中。家族的命运,部落的安危,个人的恩怨,都交织在这片天空之下。
但他不再恐惧,也不再迷茫。
他扇动着自己日渐强韧的翅膀,努力在这变幻莫测的天地间,看清方向,找到那条最稳妥的飞行轨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而他,这只渺小的沙鸥,唯有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力量,才能在这残酷的天地间,搏出一线生机,守护想要守护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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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灯火·人间味
调查的命令下达后,苍狼部落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如同低气压,笼罩在营地上空。男人们擦拭武器、检查马匹的次数更加频繁,女人们准备越冬物资的动作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斥候一批批派出,带回来的消息却零碎而模糊,真相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
林慕羲协助阿勒坦处理着各种情报,分析着各种可能性,精神高度紧绷。他知道,自己的判断关乎部落的走向,甚至存亡。压力如同巨石压在心头。
这一夜,月色昏暗,寒风呼啸。林慕羲在帐内对着粗糙的地图沉思良久,只觉得心烦意乱,便信步走出帐篷,想在寒风中清醒一下头脑。
营地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巡逻武士的火把在远处移动,如同萤火。然而,在营地边缘,一顶较小的、属于巴图家的帐篷里,却还透出一点微弱而温暖的光芒。
鬼使神差地,林慕羲朝着那点亮光走去。
靠近帐篷,他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带着浓郁口音的乌桓语吟唱声,苍老而沙哑,是巴图的声音。吟唱的调子古老而悲怆,像是在讲述某个英雄的传说,又像是在悼念逝去的亡魂。
林慕羲轻轻掀开毡帘一角,向内望去。
帐篷里,炉火烧得并不旺,但足够驱散寒意。巴图坐在炉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用来雕刻骨器的刻刀,正在一块白色的、似乎是某种动物肩胛骨的东西上,专注地刻画着。他的老妻坐在他对面,就着炉火的光亮,缝补着一件皮袍。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巴图的吟唱声和炉火的噼啪声交织。
那点亮光,来自炉火,也来自悬挂在帐篷中央的一盏小小的、用羊脂做成的油灯。灯光昏黄,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却将这对老夫妇的身影柔和地笼罩其中,在帐篷壁上投下巨大而安静的剪影。
林慕羲的目光落在巴图手中的骨头上。他看清楚了,巴图正在上面刻画的,是一个骑在马背上、张弓搭箭的年轻武士的轮廓。那线条虽然简单粗糙,却充满了力量感和勃勃生机。是苏日勒。他在用这种方式,思念着他战死的儿子。
没有嚎啕痛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有这深夜的低声吟唱,和刻刀在骨头上划过的细微声响。那吟唱是对往昔荣光的追忆,也是对逝者灵魂的安抚。那刻画,是将无尽的思念,一点点铭刻进不会腐朽的骨骼里。
巴图的老妻偶尔抬起头,看看丈夫手中的骨头,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针线活。她的动作缓慢而稳定,脸上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悲恸都已沉淀到生命的最深处,化作了日常的一部分。
这一幕,平凡,寂静,甚至带着挥之不去的悲伤。
但林慕羲站在寒冷的黑暗中,看着这帐内昏黄灯火下的景象,心中却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冲击和慰藉。
这就是人间。
有杀戮,有阴谋,有失去,有无尽的纷争和危险。
但也有这样一盏灯。
有深夜的思念,有沉默的陪伴,有将痛苦转化为永恒记忆的坚韧,有在绝境中依然不放弃的、琐碎而温暖的日常。
这灯火,这人间味,远比那些宏大的叙事、权力的争夺,更接近生命的本质。
它提醒着他,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无论肩负的责任多么沉重,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依然存在着值得守护的、微小而真实的温暖。
他轻轻放下毡帘,没有打扰帐内的宁静,转身默默离开。
回到自己的帐篷,父母已经睡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锦书在一旁守着小火炉,打着瞌睡。
林慕羲看着这一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悄然松弛了一些。
他走到自己的铺位旁,那里放着阿勒坦刚刚派人送来的、部落目前最详尽的周边势力分布图和可能的进军路线图。图纸旁边,是那只被他救活、如今已长得颇为雄壮的头羊白天蹭掉的几缕羊毛。
他拿起那几缕柔软的羊毛,在指尖轻轻捻动。
然后,他摊开地图,就着油灯的光、芒,再次沉浸进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只有冰冷的分析和算计,更多了一份沉静的力量。
他知道,他要守护的,不仅是部落的生存和利益,更是这寒夜里,万千帐篷中,那些微弱而温暖的灯火,以及灯火下,平凡而珍贵的人间味道。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