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他不再迷茫。
第二十七章:和光·同其尘
盛夏的草原是一片无垠的绿色海洋,风吹草低,露出成群的牛羊和星星点点的野花。苍狼族进入了相对悠闲的游牧季节,逐水草而居。林慕羲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种节奏,他不仅能熟练地驾驭马匹、参与围猎,甚至因其识文断字、心思缜密,开始协助阿勒坦处理一些部落内部的文书记录和与周边小部落的简单交涉。
他不再是最初那个格格不入的“异类”,而是成了苍狼族年轻一代中,一个有些特殊却不可或缺的存在。族人们叫他“慕羲”,语气自然,带着认同。孩子们喜欢围着他,听他讲述中原那些光怪陆离的神话故事,或是看他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出奇妙的字符。
然而,林慕羲内心深处清楚,这种融入并非彻底的“同化”。他依然保留着某些中原的习惯,比如每日清晨用清水净面,比如在无人时会低声吟诵记忆中的诗词,比如对那只被他救活、如今已长得颇为健壮的头羊,依旧保持着一种超乎寻常的耐心。
他像是一滴落入清水中的墨,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以一种更微妙的方式存在着,影响着周围,也被周围所改变。这便是“和光同尘”——收敛自己的锋芒,与周围环境和谐共处,却不失其本色。
这一日,部落里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几个年轻气盛的武士,在与邻近一个名为“黑狐”的小部落争夺一片优质草场时,发生了口角,继而动了手,双方都有人受了轻伤。
黑狐部落派人前来交涉,语气强硬,要求苍狼族赔偿并让出草场。苍狼族的头人们群情激愤,认为对方无理取闹,主张以武力解决,其格等人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带人打过去。
大帐内气氛火爆,充满了火药味。乌桓人崇尚勇武,信奉实力,在这种争端中,往往倾向于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阿勒坦坐在主位,眉头紧锁,听着手下头人们激昂的言论,没有立刻表态。他目光扫过帐内,看到了安静坐在角落、正在整理交易记录的林慕羲。
“慕羲,”阿勒坦忽然开口,声音压过了争论,“你怎么看?”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林慕羲。有些头人面露不以为然,觉得首领不该在这种武力争端上询问一个中原小子。
林慕羲放下手中的羊皮纸,站起身,走到帐中。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向阿勒坦和各位头人行了一礼,然后用流利的乌桓语,平静地问道:“请问各位阿哈(大哥),黑狐部此次为何突然强硬?他们以往似乎不敢与我们正面争夺草场。”
一个性急的头人嚷道:“还能为什么?看我们去年冬天损失了些人手,觉得我们好欺负了呗!”
林慕羲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我听说,黑狐部与更北边的‘白狼部’素有姻亲关系。最近,白狼部是否有异动?或者,黑狐部是否从其他地方得到了什么倚仗?”
这个问题让帐内众人一愣。他们习惯于直来直去,很少去思考对手行为背后的深层原因。
负责打探消息的哈森老头人沉吟了一下,说道:“慕羲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前些日子确实有商队传来消息,说白狼部似乎在和南朝边境的某个守将暗中接触,换取铁器。黑狐部……莫非是觉得有了靠山?”
帐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变化。如果黑狐部背后真有白狼部,甚至可能牵扯到南朝边军,那事情就复杂了。贸然开战,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将苍狼族拖入更大的麻烦。
林慕羲这才缓缓说道:“草原虽大,但各部相连。一片草场的得失,有时牵动的不仅是牛羊,更是部落的生存。与其立刻兵戎相见,不如先派人详细打探黑狐部的真实意图和倚仗,同时展示我苍狼族的实力与团结,让他们知难而退。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更好?即便真要动手,也要知己知彼,选择最有利的时机和方式。”
他这番话,既有中原兵法的智慧,又契合了草原生存的谨慎。他没有直接反对使用武力,而是提出了更周全的策略。
帐内陷入沉思。连最初主张动武的头人们,也开始冷静下来权衡利弊。
阿勒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最终采纳了林慕羲的建议,一方面派哈森带人再去详细打探,另一方面集结部分精锐武士,在边境地带进行声势浩大的狩猎演练,展示肌肉。
数日后,消息传回,黑狐部确实从白狼部得到了一些支持,但见苍狼族戒备森严、实力未损,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最终,双方通过交涉,重新划定了草场界限,避免了流血冲突。
这件事后,族人对林慕羲的看法再次提升。他们发现,这个中原少年带来的,不仅仅是那些“没用”的诗书,还有一种在复杂局面下冷静思考、寻找最优解的能力。这是一种不同于纯粹勇武的、另一种形式的力量。
林慕羲并未因此沾沾自喜。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和光同尘”的真意。他不需要变得和乌桓武士一模一样,他可以利用自己不同的背景和思维方式,在部落中发挥独特的作用,与部落共同前行。
他依旧是墨滴,却已与清水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构成了苍狼族新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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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播种·静待时
草场风波平息后,林慕羲在部落中的地位悄然巩固。阿勒坦似乎有意栽培,将更多与外部落交涉、物资管理乃至部分训练年轻子弟的事务交给他参与。林慕羲来者不拒,如同干涸的土地汲取雨水般,努力学习和适应着这一切。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庇护者,而是开始真正参与到部落的运作和未来规划之中。他利用自己识字的优势,开始尝试绘制更精确的周边地形图,标注水源、草场、其他部落的大致范围以及可能的贸易路线。他甚至还向部落里擅长草药的老妇人学习辨认一些常见的疗伤、止血的草药,并尝试着小范围种植。
这些举动,在部分保守的族人看来,或许有些“不务正业”,尤其是“种植”这种行为,与乌桓人逐水草而居、依赖狩猎放牧的传统颇有出入。但其格等年轻一代,以及像哈森这样有远见的头人,却逐渐看到了其中的价值。
林慕羲心中有自己的考量。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无论是未来可能的为家族昭雪,还是营救王清墨,亦或 simply 是在这乱世中更好地保全自己和身边的人——都需要力量。而力量,不仅仅是个人的勇武,更包括一个团体的凝聚力、信息渠道、物资储备和战略纵深。
乌桓苍狼部,就是他目前所能依托和经营的根基。他在这里“播种”,播下知识的种子,播下更高效组织方式的种子,播下未雨绸缪的种子。
他教授几个聪慧的乌桓孩童认识简单的汉字和算术,并非想改变他们的文化,而是希望他们未来在与南朝打交道时,能多一分理解和主动。他改进部落储存肉干和奶制品的方法,减少浪费,以应对可能出现的艰难时节。他甚至在阿勒坦的默许下,开始有计划地囤积一些铁料、盐巴和药材。
这一切,他都做得耐心而细致,如同一个老农,在春天播下种子,然后静静地等待,浇水、施肥,相信时间会带来收获。他不再像刚得知王清墨消息时那般焦躁,因为他明白,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夯实基础,才能在未来时机出现时,有抓住它的能力。
“静待时”,并非消极的等待,而是积极的准备。
他常常在忙碌之余,望向南方。那里的消息通过商队和哈森的渠道,断断续续地传来。南朝皇帝病重,太子监国,但朝局被几位权臣和宦官把持,争斗日趋激烈。王家似乎在这场权力的漩涡中试图更进一步,攀附上了掌权的大太监,这也是王清墨被逼婚的背景。同时,北境也不太平,几个较大的部落摩擦不断,边境驻军调动频繁,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些消息,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心中慢慢组合。他隐约感觉到,一个巨大的变局或许正在酝酿。而这变局,既可能是危机,也可能……是机遇。
一天傍晚,林慕羲正在自己开辟的一小块“药圃”旁浇水,阿勒坦走了过来,默默看了一会儿。
“你种的这些草,真的有用?”阿勒坦问道。
林慕羲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有些有用,关键时刻能救命。就算没用,尝试一下,也没什么损失。”
阿勒坦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慕羲,你心里装着的事,很大。”
林慕羲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说:“阿勒坦阿哈收留我们一家,恩同再造。慕羲只想尽己所能,让部落变得更好,也更安全。”
“为了部落?”阿勒坦追问了一句,语气难辨。
林慕羲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为了部落,也为了我自己,和我牵挂的人。”他知道,在阿勒坦这样的枭雄面前,坦诚比掩饰更能获得信任。
阿勒坦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种你的草。时机……总会来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
林慕羲看着阿勒坦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充满生机的绿意。
他知道,阿勒坦也在“静待时”。等待一个能让苍狼部更加强大,甚至在这片草原上占据更有利位置的时机。
而他的“时”,与阿勒坦的“时”,或许并非完全一致,但在现阶段,他们的利益是重合的。
他继续弯腰,小心地抚平一株药草旁的泥土。
播种已毕,唯静待之。
他相信,当风云涌动之时,他今日播下的这些种子,终将破土而出,成为可以依仗的力量。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