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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最深处
文/李江波
离家二十几年了,老家那些承载着童年欢乐,青年苦涩的山水草木,总是萦绕于心。在心底做了无数次决定,要趁还走得动,去看看那些景物是否还在,是否还如当初?
这些年也没少回家,可总是来去匆匆,在家的所有时间几乎都用在了陪母亲说话。当然,也还有不便道破的顾虑。现在母亲去世了,兄弟姐妹也都进了城,以后回来更少了,所以,无论如何要趁这次了却心愿。
仲秋的一个大晴天。从伯父家出来,老家的村落和山峦还笼罩在浓重的晨雾里。氤氲雾岚中,本来熟悉的的山水、道路、岩石却有些亦真亦幻的感觉。
青壮年差不多都去城里务工了,山村已不似昔日的闹腾。他不想惊动热情的乡亲──既不愿叨扰别人,也想给自己一份自在。顺着村子右边的那道山梁走走停停上了屋后的高山。所去的地方,都是昔日和她的流连地。
在一片桐树掩映的缓坡地,他站在一棵树冠如盖的桐树下,久久凝望。那时,这一片桐树没有这么密,树更没有这么大,树与树之间是萋萋青草。
那天,他和她一早上山,日上三竿的时候,她背篼的青草已经垒尖,开始帮他割草。因为两人割的草要放进同一个背篼,挨得很近,彼此的鼻息都能感觉到。她似不经意地问:“你一个男娃,为啥不跟那些男娃一路,偏跟我一路啊?”
“因为你好,我就喜欢跟你一路。”他连头都没抬,回答得天经地义。
他听到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低的:“你将来成亲了,就不能跟我一路了。”
他吃惊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成亲?”
她停下了手中的镰刀,也惊异地看着他,“难道你不成亲?”
在她的直视下,他羞赧地低下了头,“要成亲,我就和你!”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她还是听得明明白白。
“乱说──”他被她含了怒意的声音吓住了,抬起头看她,那张平日里总是白里透红的鸭蛋脸,红得比东边天上那轮太阳还艳。见他那紧张的狼狈相,她放轻了语气:“你将来要找一个很好的……”
“你就是天下最好的!”他语气坚决地说。
“你真傻,我有啥好?”
“你又漂亮,又能干,性情又好,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她转身割草去了,他又听到了她轻轻的叹息。
她比他大一岁多,人又出落得高挑,看上去比他成熟得多,也确实比他懂事得多。他不知道她为啥叹息,忧愁什么。
……
下山后,他来到了村子左边的山嘴上。这是一片青石滩,方圆百十平方米的石滩上寸草不生。
太阳已经完全下沟,走到了河沟的对面,他所在的山坡,完全处于阴处。满山遍野铺天盖地的绿,使小山村宁静得有些凄凉。
他在石滩中心曾经常坐的地方坐下。那颗“心”的线条已被泥沙填满,心形图案已模糊难辨。他解下钥匙链上的折叠小刀,沿着填满泥沙的纹路,把泥沙刨干净,那颗大如拳头的“心”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他又小心翼翼地在“心”的中心探刨,慢慢地,一颗线条圆润,有如鸽蛋的小“心”展现在眼前。“休说生生花里住,惜花人去花无主。”无来由地想起了纳兰性德这两句,凄怆之情涌上心头。三十多年了,这两颗心竟还完好无损,心心相印。却早已物是人非。
三十多年前的那个明月夜。
下午生产队收工时,她悄悄告诉他:“晚饭后,去青石滩。”
青石滩是他俩常去的地方。一般都是做完活路的晚饭之后。小的时候,是毫无顾忌地相邀去青石滩数星星,看月亮。渐渐大了,再要一起去青石滩,就有了些避讳,得暗地相约。每次得到她的“通知”,他都莫名的兴奋。可今天不一样,得到“通知”,他的心里特别乱。走到她家屋前时,她已站在那块废弃的磨盘石上等着了。从她家门口到青石滩,十来分钟的路,谁都没说一句话,这是过去没有的情况。
依然是在青石滩的中心坐下,他依然坐在她的左边,依然等着她说话,这是他们在一起的常规。可是今天,她先是把头埋在两肘之间,长久地沉默。终于抬起了头,又呆呆地望着天上那轮欲圆还缺的明月,良久,一声深深的叹息后说道:“我妈不同意我们的事,要我跟会计家的老三马上结婚!”然后是嘤嘤的哭泣。
这个结局他已经想到多次了。他不怨她妈,只怨自己太穷──一家四口就一间房,即使母亲和姐姐都不住房子,兄弟俩分家,一人也只能分半间房,哪个女子敢嫁到一个没有栖身之所的家庭?近两年,给她做媒的甚多,最近,有人给她介绍本队会计的儿子,听说她母亲很赞成。
那晚上,从一坐下他就用钥匙链上的那把小刀在石滩上刻。她沉默,她说话,她哭泣,他都在刻,那颗“心”就是那晚刻成的。
她艰难说完了那句话,他仍没抬头,好像沉醉在了自己的创作中。她看了他已经刻完的图案,拿过小刀,在那颗心的中心刻了起来。他就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看月亮。一团黑云飘来,罩住了天上那轮清辉流溢的冰盘,也罩住了四周的山水草木,月光下刚才还婀娜多姿的山野风光,顿时一片朦胧。他怕冷似的,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当她收起小刀时,月亮也挣破乌云探出头来。他看到了他那颗心中的小心,线条流畅清晰,结构精巧圆润。相比之下,他的那颗心生硬了些。
他说:“我就是这颗小心,你就是这颗大心。只是我把这颗大心刻得丑了,配不上你。”
她说:“不,你是大心,我是小心,我想在你心中。”
听了她的话,他的心就像被百磅大锤猛击了一下,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山崩地裂,他一把揽过她,紧紧拥在怀里。“好,不管我们隔得多远,你都一直在我心中的最深处!”她抬头望他时,他已泪流满面
……
他从青石滩的山嘴上下来,站在她家的屋前。每一块篱笆,每一片瓦他都熟悉的小青瓦房,已经被岁月的风雨剥蚀得千疮百孔,风雨飘摇了。破损得难掩屋内凄凉的木门上挂着一把生满红锈的铁锁。
她刚结婚时住在夫家,到会计家的老四老五相继成家后,房子终于不够住了,加之责任田到户,会计家也没有了往昔的辉煌,家道一落千丈,兄弟父子间成天怒目相向,争吵不休。天性沉静的她,过不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日子,带着她的丈夫搬回了娘家的那两间小瓦房,后来母亲也去世了,这就完全成了她的家。前年,外出打工的儿子摔坏了腿,住院花去了好几万元,亲戚邻居处几乎都有她的欠债。为了尽快还清债务,去年与丈夫一道去了南方打工,过年也没回来。
熟悉的那方小小院坝已经被疯长的洋姜苗覆盖了,洋姜苗的茎叶几乎齐他的胸口。他努力辨别着,想要找到那块熟悉的磨盘石。从记事起,他和她在那上面做着没完没了的游戏,上学以后,他们在那上面商量着完成了数不清的作业。磨盘石上留下了他们童年无限的欢乐和偶尔的龃龉。这么些年来,只要一想起这块磨盘石,那贫乏而生动的童年就历历在目。
靠着一根黄荆棍子的帮助,他一片一片拨开密不透风的洋姜苗,找到了磨盘石。磨盘的半边已经陷进泥土里。他们曾经无数次磨过镰刀的那块凹陷处还露在外边。刮去上面的浮土,用手掌摩挲着那光滑的凹面,一股温润的感觉从手指传到心底,心有隐隐的痛。他原想要在那磨盘石上坐一会的,没曾想,岁月流转,磨盘石已非昔日的状态,让他无处停靠。
站在村口回望,那座笼罩在暮霭中的小瓦房,似乎就要被屋后蓊郁的竹林压坍了,让人不忍卒暏。收回目光,遥望南边的天际,苍茫暮色中,仿佛见她佝偻着身子,茫然地蹒跚在异乡的土地上。
他觉得面颊有似虫子爬过,伸手一拂,两行清泪正顺着满脸深深浅浅的沟壑缓缓而下。

作者简介:
李江波,南充市嘉陵区教育局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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