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最后一瞥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牛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驶,轮轴发出规律而催眠的吱呀声。净源蜷在干草堆里,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摇晃。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枯木庵最后的景象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冲天的火光将夜空撕开一道猩红的口子,热浪扭曲了视线,木材在烈焰中发出痛苦的爆裂声。他站在老槐树下,眼睁睁看着那扇被他推开了二十年的木门在火舌的舔舐下化作焦黑的骨架,轰然倒塌。火星如受惊的萤火虫,疯狂地四散飞溅。
他记得自己僧袍的袖角被一块飞溅的燃木燎到,发出焦糊的气味。他手忙脚乱地扑打着,动作狼狈不堪,全然失了往日的镇定。那不仅仅是扑打火焰,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对自身处境的徒劳挣扎。
浓烟滚滚,带着经卷、蒲团、木材被焚毁的混合气味,辛辣而呛人。在这令人窒息的气味中,他似乎还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檀香的余韵——那是他供奉了二十年的、早已融入枯木庵空气里的味道。这最后一丝熟悉的气息,很快也被更猛烈的焦糊味彻底吞没。
他的目光穿透摇曳的火幕,死死盯住佛龛的位置。那盏长明不熄的青灯,在火光映照下早已黯然失色。他仿佛看到琉璃灯盏在高温中炸裂,灯油倾泻而出,瞬间化作一条凶猛的火蛇,将佛像那悲悯的面容吞噬。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这句他念诵过无数遍的经文,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慰藉的力量,只剩下冰冷的嘲讽。这毁灭的景象,这炽热的痛苦,如此真实,绝非梦幻泡影。
李婆婆的身影在火光的映衬下,像一个沉默的黑色剪影。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到整个庵堂的结构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才缓缓地、决绝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山去。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他一眼。
那最后一瞥,不是看向他,而是投向那片燃烧的废墟。那眼神,他此刻在颠簸的牛车上才猛然惊觉,并非全是愤怒与毁灭,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了断与释然。
仿佛她烧掉的,是她自己二十年的执念与负累。
而他,净源,只是这漫长仪式中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碍眼的旁观者。
牛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将净源从半梦半醒的回忆中惊醒。他倏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额头上布满冷汗。暮色更深了,官道两旁的原野笼罩在蓝灰色的薄暮中,远处的村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温暖的、属于人间的灯火,此刻却照不亮他内心的荒凉。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来的方向。群山在暮霭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枯木庵所在的那座山岭,早已隐没在层峦叠嶂之后,看不见丝毫痕迹。
但他知道,那里只剩下一片焦土。
他曾经以为那里是他的全部世界,是他精神的锚地。如今,锚地已沉没,他像一叶无根的浮萍,飘荡在这茫茫夜色里。
老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头也不回地,用那沙哑平稳的嗓音问了一句:“师父,做噩梦了?”
净源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不是梦。
那是他必须背负的、血淋淋的现实。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消失在暮色中的山影,然后慢慢地、艰难地转回了头。
这一瞥,是告别。
告别那座山,那座庵,那二十年自以为是的岁月。
前路,只剩下无尽的、沉沉的黑暗。
第十四章:天涯初程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只有牛车前悬挂的一盏小小风灯,在黑暗中投射出一圈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不平的土路。老黄牛似乎识途,并不需要驱赶,依旧迈着沉稳的步伐。
净源蜷在干草上,最初的惊悸过去后,一种更深沉的、无边无际的茫然包裹了他。身体的疲惫到了极限,意识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一种麻木的清醒。
他失去了枯木庵,失去了维持了二十年的身份认同,甚至失去了那串作为精神寄托的念珠。此刻的他,除了这一身沾满烟灰与尘土的僧袍,几乎一无所有。
这身僧袍,曾经是他超然物外的象征,此刻却像一道鲜明的烙印,提醒着他的失败与格格不入。官道上偶尔还有晚归的行人或车辆经过,投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与探究。那些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他下意识地拉扯了一下僧袍的衣襟,想要将自己藏匿起来,却无处可藏。
他开始思考一些从未想过的问题:今晚在哪里过夜?明天吃什么?他要到哪里去?这些最基础、最世俗的生存问题,如同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二十年来,他的世界被简化到了极致——诵经、打坐、用斋、睡眠。一切外缘,自有李婆婆替他打理妥当。他只需专注于“内心”的修行。
可现在,那个替他隔绝了风雨的屏障消失了。他必须直接面对这个粗糙而真实的世界。
这是一种可怕的失重感。
牛车依旧在缓慢前行,吱呀声在静夜里传得很远。四周是旷野,风声呜咽,夹杂着不知名虫豸的鸣叫。这自然的声响,往日在他听来是“天籁”,是助缘禅定的背景音。今夜,却显得如此陌生而充满威胁。那黑暗深处,仿佛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他开始理解,为何凡人会对黑暗、对未知充满恐惧。因为他此刻,正切身体会着这种恐惧。他的禅定功夫,在生存的本能恐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甚至无法像往常一样,通过观想“空性”来安抚自己。因为“空”这个概念本身,在他内心已然崩塌。如果连那二十年的修行都是“空”的,都是建立在谬误之上的,那么还有什么不是“空”的呢?
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不再是那个受人供养、被人尊敬的净源师父。他只是一个被驱逐的、无家可归的流浪僧人。不,或许连“僧人”这个身份,都值得怀疑。一个真正的僧人,会像他这样,内心充满如此多的困惑、恐惧和自我否定吗?
天涯初程,第一步迈出的,不是解脱的轻快,而是背负着沉重过往、踉跄前行的艰难。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遥远的天幕上闪烁着冷漠的光。
佛在哪里?菩萨在哪里?那被他祈求了二十年的西方极乐世界,又在哪里?
为何在他最需要指引的时候,回应他的,只有这无边的、沉默的黑暗?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轮廓,滴落在身下的干草上,瞬间消失无踪。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那是眼泪。
或许,枯木并非无泪,只是未到伤心彻骨时。
第十五章:米汤之甘
牛车不知行了多久,终于在道路旁一处较为平坦的背风处停了下来。旁边似乎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土坯房,只剩下半截残墙,在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遗骸。
“师父,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吧。”老汉利落地跳下车,一边拴好老牛,一边说道。他的动作熟练而从容,仿佛露宿荒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净源默默地爬下车,双腿因为久坐而有些麻木。夜风更冷了,吹在他单薄的僧袍上,激起一阵寒颤。他看着老汉从车板底下拿出一个破旧的麻布包裹,取出火石和一小捆干燥的细柴,就在那半截残墙下,熟练地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一部分寒意。火光映照着老汉布满沟壑的脸庞,也映照着净源苍白而迷茫的面容。
老汉又在车上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粗陶罐和两个碗。他将陶罐放在火堆旁煨着,然后拿起一个碗,走到不远处的小溪边,舀了满满一碗清水,递到净源面前。
“先喝口水,定定神。”老汉的声音在噼啪的火声中,显得格外平和。
净源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粗陶碗,碗沿有几个小小的缺口,样式古朴,甚至有些粗糙。他迟疑了一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了过来。
碗中的清水在火光映照下,漾着细碎的金光。他低下头,小口地啜饮着。河水冰凉清冽,带着山泉特有的甘甜,滑过干涩的喉咙,如同久旱的田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这简单的清水,在此刻的他尝来,竟比任何琼浆玉液都要珍贵。
他一口一口,极其缓慢地,将整碗水喝完。仿佛喝下的不仅仅是水,更是一种被接纳、被关照的温暖。虽然这温暖,来自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过了一会儿,老汉将火堆旁煨着的陶罐端过来,揭开盖子,里面是半罐略显浑浊的、已经凉透的米汤。他用另一个碗盛了大半碗,再次递给净源。
“只有这个了,师父别嫌弃,垫垫肚子。”
净源看着那碗米汤。米汤并不浓稠,甚至能看到碗底沉淀的些许米粒,颜色也是淡淡的乳白,与他往日吃的精致斋饭完全不同。
他双手接过碗,指尖感受到陶碗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温热。他低下头,闻到一股朴素的、粮食特有的清香。
他小心地喝了一口。
米汤微凉,口感粗糙,甚至带着一点锅灰的味道。但就是这简单至极的食物,顺着食道滑入空瘪的胃囊时,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实实在在的慰藉。
这不再是维持色身的“药物”,这是救命的粮。
他一口一口,沉默地喝着。每一口,都仿佛在冲刷着他过往二十年的某些认知。
他想起李婆婆精心烹制的斋饭,想起那碟未曾动过的梅子。那些食物,他吃得理所当然,从未真正品味过其中蕴含的心意与劳作。而这一碗陌生老者给予的、粗糙的凉米汤,却让他品出了“甘”味。
这种“甘”,并非源于味觉,而是源于雪中送炭的恩情,源于这荒郊野岭中一点篝火的温暖,源于这沉默却坚实的陪伴。
他喝完最后一口米汤,将空碗轻轻放在身边的地上。胃里有了食物,身体似乎也恢复了一些力气,但内心的震荡却愈发剧烈。
他抬起头,看着跳动的火焰,终于忍不住,用沙哑的声音开口,像是在问老汉,又像是在问自己:
“老人家……你说,我修行二十年……反倒被人说成是没本事的俗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飘散,带着无尽的委屈、困惑与痛苦。
第十六章:陌路长者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老汉平静无波的脸。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净源的问题,而是拿起一根树枝,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眼前的篝火,让火焰燃烧得更充分一些。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也照亮了他深邃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同情,也没有评判,只有一种看惯了世事变迁的淡然。
“师父,”老汉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和,如同这夜风拂过荒草,“您觉得,修行是个啥?”
净源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以为自己有标准的答案。他张口欲言,想说“明心见性”,想说“了脱生死”,想说“广度众生”……但这些曾经无比熟悉、代表着至高理想的词汇,此刻卡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经历了庵毁人逐、品尝了这碗凉米汤之后,这些词汇忽然变得那么空洞,那么遥远,那么……不切实际。
他沉默了。
老汉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继续用那平缓的语调说道:“俺是个粗人,不懂你们佛经上的大道理。俺就知道,活在这世上,谁都不容易。”
他用树枝指了指那堆火,又指了指拴在一旁安静反刍的老牛,最后目光落在净源身上。
“您看这火,能取暖,也能烧房子。是好事还是坏事,得看它用在哪儿,为啥用。”
“您看这老牛,它拉了一辈子车,没想过啥修行不修行。但它踏踏实实走路,老老实实干活,养活了俺,也尽了它的本分。”
“再说您这事儿……”老汉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穿透净源的皮囊,看到他内心的挣扎,“躲在屋里念经,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饿了有人送饭,冷了有人添衣……这日子,固然清净。可这清净,是您自个儿修来的,还是别人替您担着呢?”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让净源浑身一震!
是啊!他那二十年的“清净修行”,是建立在李婆婆二十年风雨无阻的辛劳之上的!他享受着成果,却从未承担过创造这清净所必须付出的劳作与艰辛!他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将供养者的付出,也看作是自己修行福报的体现!
这是何等的……傲慢与无知!
老汉看着净源骤然变化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修行修行,修的是个啥?俺觉着,不是修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也不是修那能坐得住的身子骨。”
“得遇事能扛事!见人能帮忙!”
“这才叫真修行!”
“遇事能扛事,见人能帮忙……”
净源喃喃地重复着这十个字。朴素,直白,没有任何高深的玄理,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那尊由经文和戒律塑成的、看似庄严实则冰冷的佛像!
他回想起自己面对青娘拥抱时的“不动心”,那不是定力,那是麻木!是逃避!他回想起自己对李婆婆病痛寒冷的漠视,那不是超脱,那是冷酷!是自私!
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心”,生怕它起一丝涟漪,沾一点尘埃。却忘了看看身边的人,忘了体察他们的苦乐,忘了自己作为一个人,对他者应有的责任与关怀。
他把“我”修得很大,很大,大得只剩下“我”要成佛,“我”要解脱。却把“人”修没了。
“光盯着自己的心事,”老汉最后总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净源的心上,“你就算念一辈子的经,也只是个……自私的人。”
自私的人!
净源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脸色在火光下变得惨白。
原来,李婆婆骂他“顽石”,老汉说他“自私”,指向的是同一个真相——他这二十年,修的只是一个精致利己的“我”!
篝火依旧在燃烧,发出温暖的光和热。
但净源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席卷了全身。他蜷缩在火堆旁,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陌路长者一席话,胜过他二十年读过的所有经书。
而这真相,是如此残酷,如此鲜血淋漓。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