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碾磨声声话清河 (散文)
作者:王礼贵
我的老家在永胜三川秀美清河,老屋紧挨着碾磨房,因而激荡的水流声,飞转的碾磨声,往来的马蹄声,人们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昼夜不断,终年不息。这些声响音色各异,或高亢激扬,或低吟慢唱。杂而有序,乱而有章。汇合成一曲美妙动听的乐章,形成了清河的特色音响。持续数百年,悠远流畅。也伴随我渡过了整个孩童时代。十五岁后,我告别了那碾磨奇妙的音响,离开家乡步入了社会。数十年来走南闯北,也听过无数优美动听的音乐和歌唱。但大都转瞬即忘。唯有老家那首动听的碾磨进行曲,却是我尘封记忆中一个闪烁的亮点,时常会从记忆深处泛起,出现在我的睡梦乡。回响在我的耳旁,并时常拽住我的思绪,拖回到那难忘的童年。
清河,自古以来就是有名的油米之乡。素有“清河水长流,油米不犯愁。有缘嫁个清河郎,碾米磨面不用忙。”的民谚在十里八乡传扬。那时的清河,每到一处都是碾磨声声响,马路往来忙的热闹繁华景象。
那绵延不绝的碾磨声也曾经一度成为外乡人的羡慕,清河人的骄傲!每个清河人只要听到它,就觉得安稳踏实。因为它不仅是美妙动听的音响,还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与年终分红时的工分值紧密相联。
在明朝洪武调卫,实行屯垦戍边,寓兵于农时。三川坝因地势平坦开阔,土地肥沃,水源充沛,自然生态环境美好,生产生活条件优越,战略位置重要等因素,而成为屯垦戍边的重点核心区域。安置调卫軍民众多,以至形成了以‘九弯十八官’为主体的众多民居村落。
随着屯垦戍边,中原传统文化的传播,先进农耕文明的运用推广,极大地改善了农业生产条件和方式。农业生产提高到了一个崭新的水平,并得到长足发展。人口迅速增长,粮食产量也大幅度提高。但粮食加工始终只能是,米、靠脚碓舂,面、靠手磨推。不仅劳动强度大,效率低,还耗时费力,也难于满足人们对生产生活的需求。为此古代清河的先民们充分发挥聪明才智,利用清河西高东低的地势和源源不断的河水等天然优势,建起了众多的水碾、水磨。这一壮举,从根本上改变了粮食加工形式,极大地提高了粮食加工的能力和水平,满足了人们的生产生活需求。也是清河对整个三川社会经济生活发展作出的历史贡献。
所谓水碾水磨就是借助水能带动石碾、石磨加工粮食的设备。建造时要选择好有利地形,先开挖出圆形车塘,用石头按圆形筑高至两米左右,然后锅形棚顶。建造出水车塘,再在上面盖成房子。在车塘内安装水车,棚上房内安装石碾、石磨,与水车轴心大管相连结。引来充足的长流水,修建安装水闸,闸口下安装木制涧槽,涧槽上宽下窄。水流上进下出,利用高低地势的落差,使水流形成巨大冲力,冲转水车以带动石碾石磨快速运转。用来碾米磨面加工粮食。
在那没有电力的年代,水碾、水磨就是当时最先进的粮食加工设备了。是非常稀罕和了不起的事情。要修造水碾水磨,必须同时具备充足的长流水源和较高的地势落差两个条件。由于受此条件限制,整个三川就只有清河才具备这得天独厚的天然优势。只要开挖沟渠引出足量的河水,就可以分段建造一盘又一盘的碾磨。单我们河西村最多的一条沟从村头到村尾,就像藤上结瓜一样,共建了六盘大型碾磨。据我所知当时整个清河最多时共建有十八盘碾子二十盘磨。最著名的就有双碾子,台台磨(因地势高,落差大冲一台接着又冲下一台),刘家碾子、马家碾子,冯家碾子。还有是金官国家粮库建在河冲村的大型碾米厂。
有了水磨,也就有了打油坊。水磨除磨面外,还可以磨菜籽、花生,麻籽等油料作物。磨出的油面,用大铁锅蒸熟后,用棕皮或山草包入环形篾箍内,形成圆形油饼,一个个放进大树挖成的木榨。以人力锤打不断塞入的木楔。在重力的挤榨下,香喷喷的食用油就从榨底油孔汩汨流出。
当时整个三川坝无论是国家、集体还是私人,吃的粮食、香油包括饲养牲畜的饲料都要到清河才能得于大量加工。围绕碾磨,河西还一度形成了粮油集市,民众在那里式购或换,调剂交换盈缺,马帮在那里云集,收购采买粮油,运往四面八方销售交易。所以,清河的碾磨声声,不仅吸引了十里八乡的村村民,也吸引了南来北往的客商,给清河带来了流水一样源源不断的财富。
那时候的清河真可谓是热闹非凡。只要到了清河碾磨房,就像到了一个神奇的地界,那湍急的水流声;涧槽大水冲击水车,水花四溅发出的轰鸣声;磨盘飞转的咣!咣!咣声;碾子飞速转动的哐啷!哐啷声;榨房打油汉子光着膀子,甩动五十斤石锤吼出嗨哧!嗨哧!的号子声和咣!咣的锤击声;人们在各种声响中大声交流的话语声,混成一片,交织在一起。就像一曲多重奏的交响乐,高亢激扬,悦耳动听,持续不断,绵延不绝。给人一种少有的视觉和听觉冲激。心灵的振撼。颇有新鲜奇妙的感觉。碾磨房中,人们忙忙碌碌,分工协同,有的出槽上槽,有的打风箱,还有的扫面、撮米装箩,出出进进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只见挑进去金灿灿的稻谷和五颜六色的五谷杂粮,挑出的就是白花花的大米和面粉,感觉奇妙无比。清河村的大路上也是肩挑马驮,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夜晚的路上明子火把星星点,往来游曳。碾磨声响昼夜不停,榨油坊灶火通晓达旦,吼声不断。
到了秋冬季节,碾磨就更是吃紧,要磨面碾米,得提前七八天用一小袋粮食放在碾磨房排队,到临近时要提前昼夜蹲守,等待接碾磨。房内到处堆放着待加工的各种粮食。所有碾磨房都修有马厩,伙房等设施,还有充足的柴火和炊具,以供等候者们过夜使用。
因粮食加工涉及到千家万户。所以过去的三川人,无论男女老小几乎都到过清河的碾磨房。或多或少都听过几次碾磨房的交响曲。体验过欢快繁忙而有序的碾米磨面的劳作,经历过那难忘的场景。
在等待过程中,来自十里八村的男女老少,就在这里相遇,相识。嘘寒问暖,吹牛谈天。家长里短,大事小情,都在这里交流,各种信息和奇闻轶事,都在这里演译和扩散。在加工过程中互相帮助,结下友谊。还有不少青年男女因此相识、相知,相爱。因碾磨结下情缘,成为终身伴侣,演译出无数,曲折而又美丽动人的碾磨爱情故事。成为三川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聊天题材。
在我的孩童时代,也就是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国家和社会都还处于封闭和贫穷落后的状态。我们从小见到的只是锄头、镰刀、斧头,犁、耙、耥。父辈们在田地里辛勤劳作的忙碌身影。没有见过什么新鲜东西。腹中也是处于半饥饿的状态。在这样的情况下,水碾水磨房就成了我们看稀奇,长见识的地方,是非常神奇而向往的场所。对不用人力,靠水就能把粮食磨成面粉,把稻谷碾成白米的碾磨不甚理解,充满好奇。更有可以充饥解馋的食物。所以时常想去看一看,逛一逛。但是大人们却总是不让去。因为到碾磨房去玩,存在着比较大的风险性。比如碾磨沟水相当大,掉入其中被水淹,闸口水流湍急,掉下去就会被卷入车塘水车;在碾磨房内不小心会被转动的碾磨碰、撞伤害。还有妨碍别人劳作之嫌。
然而碾磨房那特殊的神秘性,还有可解馋果腹的东西像神魔一样,始终吸引着孩童们的好奇心,勾引着肚子里的馋虫。因而两三个孩童相约,经常背着大人,冒险到碾磨房去参观游玩,去听碾磨振憾人心的声响,去听南来北往碾米磨面人不同口音声调的话语,听他们讲我们似懂非懂的故事和笑话。去看碾磨是怎样把粮食加工成食用的大米和面粉的过程。看菜籽、麻籽、花生是怎样变成香油的。总觉得碾磨房的一切都感到新鲜,神奇和刺激。看得目瞪口呆,饶有兴趣。有时也帮帮忙,跑跑腿。饿了就吃一把生蚕豆,嚼一把生大米,甚至舔点米糠粉,都感到快乐满足和惬意。有时碰到好心的打油大伯大叔,给一块榨过油的花生油渣饼,那更是高兴万分,激动不已。尽管只是油渣饼,但花生是我们从未见过和吃过的东西。把油渣饼放进灶膛烘一烘,热乎乎,香喷喷的。每人一块,嚼得浓香扑鼻。体验了人间美味,不仅感到无比的快乐和享受。还可以在同伴中炫耀几天。
有时碾磨房内还支起大铁锅煮茧缫丝。每到这个时节,三五个孩子就手持灶滤头,围着大铁锅,占据有利地形,两眼紧盯锅内,耐心等待。等一锅蚕丝缫完,就纷纷冒着被烫的危险,抢捞锅内蚕蛹。每次能抢到一碗多,拿回家,妈妈滴上几滴香油,纹火慢炸,待炒得焦黄酥脆起锅,撒点盐巴。拣一颗放嘴内一咬,酥脆浓香可口,那种快乐幸福的感觉,至今难于重复体验。因而碾磨房也是清河孩童心中的乐园和天堂。
随着社会和科技的发展进步,电动机的嗡嗡声逐步取代了清河传承了几百年的碾磨声;各型往来如梭的车辆,取代了熙来攘往的人群和马帮。汽车喇叭声代替了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清河的道路和村庄也渐渐由喧嚣繁华变得安静和寂寞,清河几百年的碾磨房也逐退出了人们的生产生活,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成为了美好的记忆。为了适应现代生活,清河人的生产生活方式和现念也慢慢地随之发生了改变。从自古以来的守着碾磨过日子,转向辛勤劳作,多种经营;蒜苔、芋花、早产洋芋等产业初具规模,日渐兴旺。从山青水秀,柴方水便,坚守着一亩三分地就能过安稳日子,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状况,转变到向外扩展,努力拼搏锐意进取。逐渐突破了传统思想的束缚,外出打工的,经商做生意的逐渐增多,有的已取得良好的成就。
现在的清河,华丽高速贯通南北,并在村中设立了上下口,收费站。使清河成为永胜新的门户。交通的便捷,通讯的发达,和传统思想的转变,必将把清河的社会经济的发展带入新的快车道。我坚信在不远的将来,清河人们又必将重新凑响美丽乡村的交响曲。谱写出新的赞歌。
2024年6月26日于丽江盟川苑9号陋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