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
——附评析
文/张海峰(陕西)
亡人,从不会拒绝
一场虚伪哭声里的悲哀
也留不住谎话与己同眠
恰是这些虚词妄语
编织出一条通往天堂的路
如今,我以鬼之名开口
不过是博众人片刻注目
看——世间百态
荒凉的灰烬里,焚烧着成堆钞票
电视、汽车、洋房一应俱全
真是舍得!到底做给谁看
曾经求而不得的人间好物
此刻竟轻易堆满冥途
奈何这世道轮回无常
如今身在天堂
何需再要昨日渴慕的所有
2025.11.25.
评析:
《鬼话》是一首具有强烈现实批判意味的诗歌,其价值主要体现在思想深度与艺术表现的结合上。以下从多个维度进行评析:
一、主题与批判性
诗歌以丧葬习俗为切入点,直指现代社会中形式化、物质化的祭祀现象。诗人通过“亡人”的视角,揭露了生者在丧仪中表现出的虚伪——用“成堆钞票”“电视、汽车、洋房”等冥器堆砌排场,实则这些行为更多是为了满足活人的表演欲(“博众人片刻注目”),而非对逝者的真诚缅怀。这种对“孝道表演”的讽刺,与古代“齐人骄妾”式的虚伪形成跨时空呼应,赋予诗歌深刻的社会观察力。
二、意象与象征
1. “虚伪哭声”与“谎话”:直指情感表演的荒诞性,奠定反讽基调。
2. “通往天堂的路”:本应神圣的归途,被“虚词妄语”编织,暗示传统仪式在消费异化下的变质。
3. “荒凉的灰烬”:既写实焚烧场景,又隐喻精神空洞。灰烬中奢侈品的焚烧,成为物质崇拜与精神贫瘠的强烈对比。
4. “冥途”与“天堂”:构成空间对立。逝者已超脱物质需求(“何需再要昨日渴慕”),而生者仍沉溺于物欲投射,凸显生死观念的错位。
三、语言与结构
· 人称转换:从第三人称“亡人”转为第一人称“我以鬼之名开口”,使批判更具代入感与冲击力。
· 反诘与惊叹:“到底做给谁看?”等句式,以鬼魂的诘问撕裂世俗伪装,强化批判张力。
· 标题双关:“鬼话”既指逝者之言,又暗喻生者祭祀话语的虚假性,巧妙点题。
四、思想升华
末段“如今我早已身在天堂/何需再要昨日渴慕的所有”完成对物质主义的超越性反思。诗人借逝者之口揭示:真正的安顿在于精神彼岸,而非物质堆砌。这一转折使诗歌从社会讽刺跃升至存在哲思,与庄子“鼓盆而歌”的生死观形成隐秘对话。
结语
《鬼话》是一首兼具冷峻批判与悲悯情怀的佳作。它撕破世俗伪饰,直抵现代人精神困境的核心——当祭祀成为物欲的延伸,而非情感的真诚传递,生者与逝者便在共同的异化中迷失。诗人以鬼魂的清醒映照人间的荒诞,完成了对生命本质的犀利叩问。
《鬼话》如同当代《醒世恒言》,其价值不仅在于艺术表达,更在于对生存本质的叩问。当祭奠的纸灰飞扬,诗人让我们看见:比鬼魂更需要安息的,或许是被物质绑架的活着的心灵。这首诗在延续屈原《招魂》、杜甫“三吏三别”等批判传统的同时,赋予了古典生死对话以鲜明的现代性,堪称一首具有社会手术刀意义的警世之作。
注:原创首发。
张海峰,微信名:海峡两岸,籍贯:陕西省西安市。喜欢用文字发现生活中的真、善、美来丰盈自己。小说、诗歌、散文、诗评散见公众平台及传媒电台千余篇(首)。有入多种选本,偶有获奖。【西宁表情】微刊特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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