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初透窗棂时,霜风先叩帘隙。推窗刹那,皋兰山如素袍仙人突现——往日赭黄山脊尽覆素帛,若冬风以云絮为线,细细缝缀的银裘,蓬松伏于天际,连山间沟壑都隐在柔白里,只剩轮廓在晓雾中轻漾。风挟雪籽斜斜织就天幕,“簌簌”声漫过窗台,混着黄河隐约的涛息,这是兰州初冬递来的第一封素笺,墨色是远山,留白是初雪。
披衫下楼,雪已纺成轻纱笼住庭院。青砖小径覆着指腹厚的绒雪,履痕落处,“咯吱”声细碎如絮,惊起枝间积雪簌簌下坠,沾在衣领上,凉得人鼻尖微痒。立于庭中松树下,展臂时,冰凉的雪沫便栖满掌心,倏忽化作晶莹的露,顺着指缝溜进袖口,惹得臂弯一暖。
起势时,松针的清苦混着雪气漫涌而来。转腰如拂云,云手似推浪,太极的圆融在雪雾间流转——抬手时,雪羽在腕边翩跹;落步时,薄雪在足尖轻绽。每个动作都慢得足以承接天地的静,连呼吸都与雪落的节奏相和:吸入肺腑的是凛冽的甘醇,混着泥土与松脂的清润;呵出的白雾却暖如春茶,袅袅升起时,竟能熨开睫上凝的霜华,在眼下晕出浅浅的湿痕。
抬眼远望,皋兰山皑皑如宣纸泼墨后漫开的烟色,山尖隐在淡灰云层里,只剩一片朦胧的白;近处路灯晕染开橘黄的暖意,雪粒穿透光柱时,像千万颗碎钻跳着回旋舞,落在冬青的绿萼上,便凝成小小的冰晶。
收势时,长衫已被雪雾浸得微潮,额角却沁出薄汗,贴在皮肤上竟不觉得冷。指尖触到颈间温热,才恍然品出这初雪的熨帖——原来兰州的冬天从不是凛冽的,它是把祁连山巅的碎玉碾作雪籽,取黄河畔的柔风织成雪幕,再邀晨光为笔,将这山河的清冽与温柔,都细细揉进了这初雪的晨练时光里,让人一抬手、一转身,都沾着这方水土独有的暖意。

作 者

萧毅,笔名从容,毕业于甘肃联合大学英语系,主要从事股票二级市场投资和书画精品收藏,著有《从容操盘手记》等书,现任深圳永毅科技投资和珠海德益投资公司的董事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