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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汲水
腊月二十八,年关已迫在眉睫。连续的风雪天气,使得后园那口日常取水用的石井井绳被冻得僵硬,辘轳也吱呀作响,不甚灵便。府中用水,一时间变得有些艰难。
清晨,天色未明,沈云舒便起身,裹紧了棉袍,独自一人来到后园井边。他没有叫醒仆役,而是想亲自尝试,用一只手,能否完成这平日里看似简单的汲水工作。
井沿的积雪已被他前几日清理过,但一夜寒风,又结上了一层薄冰,滑溜异常。他先用左脚小心地踩碎井沿的薄冰,站稳,然后将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轻轻靠在井壁借力,左手则费力地抓住那冰冷僵硬、如同铁棍般的井绳。
左手的力量远逊于右手,加之井绳湿滑冰冷,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沉重的柏木水桶缓缓放入深不见底的井中。绳索摩擦着掌心,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手臂的肌肉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能清晰地听到水桶坠入黑暗深处时,那空洞的回响,以及最终触碰到水面时,那一声沉闷的“噗通”。然后,便是更艰难的环节——将盛满井水的桶拉上来。
他调整呼吸,将井绳在左手上绕了两圈,咬紧牙关,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拉。每拉起一寸,都感觉手臂酸麻欲裂,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变得冰凉。沉重的木桶仿佛有千钧之重,拖拽着他的身体,要将他重新拉回那黑暗的井底。
“我体验着单手汲水的艰难与身体的极限。”
“我觉察到疼痛、疲惫与内心的坚持在激烈交锋。”
在这个过程中,他无法再去思考那些关于“梅魄”、“回光”的玄妙道理。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最原始、最具体的肉体劳作所占据。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发力,都变得如此清晰而真实。
他甚至能“观照”到,在那极致的疲惫与疼痛之下,一股不服输的、顽强的生命力,正在被这看似 mundane 的劳作所激发、所锤炼。这与他右手伤势所带来的“痕记”感不同,这是一种动态的、在行动中展现的韧性。
当他终于将那桶沉甸甸、晃动着清冽井水的木桶提出井口,小心翼翼地放在井沿上时,他几乎虚脱,左手掌心已被粗糙的井绳磨得通红,火辣辣地疼。他扶着冰冷的井壁,大口地喘息着,白色的呵气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团团升起。
然而,看着那桶映着微弱天光、清澈见底的井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成就感与踏实感的暖流,涌遍了他的全身。这桶水,是他用这具带着“痕记”、尚显“笨拙”的身体,独自汲取上来的。它不属于家族的余荫,不属于任何人的施舍,只属于他此刻的坚持与力量。
他俯下身,用左手掬起一捧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却也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混沌,头脑变得异常清醒。
这水的滋味,清冽,真实,带着大地深处的气息。
如同他此刻的人生。
当他提着那半桶水(他终究无法单手提起满桶),有些踉跄地走回厨房时,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早起准备早饭的厨娘看到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接过水桶,嘴里不住地念叨:“哎呀我的少爷!您这手还伤着呢!怎么自己干这粗重活儿!这要是让夫人和表小姐知道了……”
沈云舒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意:“无妨,活动活动筋骨。”
他回到“漱石轩”,看着东方那渐渐明亮的曙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左手掌心,那里也添上了几道新的、细小的磨痕。
汲水之艰,如同修行之路。
每一步都需用力,每一滴都来之不易。
但正是这亲手汲取的“水”,方能滋养生命,照见……本来的清澈。
第八十七章 尘除
腊月二十九,按习俗是“扫尘日”,寓意除旧布新,迎接新年。尽管沈府如今境况萧索,但这古老的仪式依旧承载着人们对焕然一新的期盼。
福伯早早便组织起留下的所有仆役,开始对府中各主要厅堂和院落进行一年一度最彻底的清扫。掸尘、擦窗、洗地……往日寂静的府邸,难得地有了些忙碌的人气。
沈云舒右手的伤势不允许他参与重体力的劳动,但他也没有闲着。他找了一块干净的软布,用左手浸湿、拧干,然后开始擦拭“漱石轩”书房里那些平日里不易触及的角落——书架高层的隔板、窗棂的雕花缝隙、多宝阁上那些蒙尘的、早已失去价值的空置博古架。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左手的不便,也因为一种异乎寻常的专注。软布拂过积尘,带起细微的尘雾,在从窗纸透入的冬日光柱中飞舞、旋转,如同被惊扰的、微小的精灵。
“我参与着扫尘的仪式,感受着拂去积垢的过程。”
“我觉察到,这外在的清扫,与内心的‘回光观照’有着奇妙的呼应。”
他擦拭着书架隔板,仿佛也在擦拭着脑海中那些积存的、陈旧而无用的知识傲慢与身份执着。
他清理着窗棂缝隙,仿佛也在疏通着内心那些被世俗烦恼所堵塞的灵明窍穴。
他拂去博古架上的尘埃,仿佛也在放下那些对往昔繁华、对无用旧物的最后一丝留恋。
每一处被擦拭干净的地方,都显露出木材原本的纹理与光泽,虽然陈旧,却有一种洗尽铅华后的质朴与真实。就如同他此刻的内心,在经历了倾覆、破碎与回光观照之后,逐渐剥离了那些外在的、虚幻的装饰,显露出生命那更加本质的底色。
这并非一种刻意的象征或附会,而是在这简单的体力劳动中,身心自然交融所生发出的真实体验。“扫尘”不再仅仅是一个年俗仪式,它成了他“观心”修行的一部分,一种动中的禅定。
当他费力地、用左手将书案一角那个沉重却空无一物的紫檀木笔海搬开,擦拭其下常年积累的厚厚灰尘时,他发现底下竟压着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线装小册子。
他微微一怔,放下笔海,捡起那本册子。册子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破损,显然被遗忘在此处已有不少年月。
他拍了拍册子上的灰尘,带着一丝好奇,用左手有些笨拙地将其翻开。
里面并非经史子集,也不是父亲的手札,而是一些零散的、用朱砂绘制的、看似毫无规律的线条与符号,旁边配有极其简略的、如同谶语般的文字注释。笔迹古朴遒劲,与他所知的任何人的字迹都不同。
这似乎是一本……关于堪舆风水,或是某种古老秘术的残本?
沈云舒的心,猛地一跳!沈家祖上曾出过钦天监的官员,留下一些此类书籍并不奇怪。但在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刻,这样一本内容晦涩、容易引人遐想的册子,若是被那些一直盯着沈家的人发现,恐怕又会成为构陷的借口!
一股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爬升!
他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将这本册子投入炭盆,毁尸灭迹。
但就在他拿起册子,走向炭盆的瞬间,他的动作却停滞了。
“我发现了潜在的隐患,感到了本能的恐惧与毁灭的冲动。”
“但‘回光’照耀下,我看到了这冲动背后的恐惧,并选择了暂停。”
他站在原地,深深地呼吸着。恐惧是真实的,但这本册子本身是无罪的。它只是静静地躺在这里,承载着某个祖先的探索与智慧(或愚昧),如同那些青铜镜的碎片,只是存在于此。
毁灭,源于恐惧。而恐惧,源于对未知的、不可控力量的无力感。
他再次低头,看着手中这本神秘的册子。那朱砂绘制的线条,在窗外光线的照射下,似乎隐隐流动着一种奇异的光泽。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将其投入火中。
也没有将其放回原处。
他走到书案前,找了一张厚实的油纸,将这本册子仔细地包裹起来,然后走到书房角落,挪开一块松动的地砖,将其藏入了其下的空隙之中,再将地砖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看着那毫无异状的地面,心中一片平静。
他选择了隐藏,而非毁灭。
他接纳了这“隐患”的存在,但用自己的方式,将其控制在不构成威胁的范围内。
扫尘,不仅扫去了有形的尘埃,也让他面对了心中那无形的“尘”——名为“恐惧”的尘埃。
他拂去了它,但没有被它主宰。
这,便是“回光”赋予他的……定力与智慧。
第八十八章 暗香
除夕,终于在万众期盼(或复杂难言的心绪)中到来了。肆虐多日的风雪终于彻底停歇,天空呈现出一种久违的、水洗过般的湛蓝。阳光虽然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却明亮得晃眼,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纯净而耀眼的光芒。
沈府内,经过昨日的扫尘,显得整洁了不少,虽然依旧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寥落,但至少多了几分准备迎接新年的、刻意营造出来的生气。门楣上贴上了苏文纨剪的新的“福”字窗花,虽不及往年请名手绘制的门神年画气派,但那灵动的刀工和饱满的构图,却也别有一番质朴的喜气。
最令人惊喜的是,后园那株老梅,经过连日风雪的催逼,竟在一夜之间,绽开了大半!虬曲的枝干上,繁星般点缀着朵朵五瓣的、红艳欲滴的花朵。它们不像桃李那般烂漫娇媚,而是以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凌寒傲放,那清冽幽远的冷香,乘着微寒的空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浸润了整座府邸的每一个角落。
这梅香,不同于桂花的甜腻,也不同于檀香的沉郁,它带着一种孤高脱俗的意味,仿佛来自另一个纯净冰雪的世界。嗅之,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心头那因年关压力而生的滞涩与烦闷,似乎也被这冷香悄然涤荡去了几分。
沈云舒站在梅树下,仰头看着那一片冰肌玉骨、红云灼灼的景象,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他想起豆官那稚嫩的问题,想起自己关于“梅魄”的领悟。此刻,这真实的、蓬勃绽放的生命,无疑是对他那些思辨最有力、最美丽的印证。
“我目睹了寒梅的盛放,呼吸着那清冽彻骨的暗香。”
“我感受到一种超越言语的生命力与美,内心充满了宁静的喜悦。”
这暗香,不像钟鼓之声那般宣扬,也不像锦绣文章那般显赫。它只是在那里,静静地散发着,不择人而予,不为谁而留。懂它的人,自然能循香而来,感受到那份于酷烈中绽放的坚韧与芬芳;不懂的人,即便置身香海,亦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
这何尝不似他如今所追求的“清韵”?不似他试图守护的“本心”?
无需喧哗,不必张扬,只是如这暗香般,守住自身的品格与气息,静静地存在。吸引该吸引的,远离该远离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冷香充盈肺腑,仿佛要将这份坚韧与澄澈,也吸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表哥,”苏文纨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她手中拿着几枝刚刚剪下的、形态极佳的梅枝,“将这梅花供在祠堂和伯父伯母房中吧,添些春意和祥瑞。”
沈云舒回过头,看着她被梅花映衬得愈发清丽脱俗的面容,点了点头:“好。”
他接过梅枝,那红艳的花朵与他缠着白色绷带的右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他捧着梅枝,走向祠堂,脚步沉稳而坚定。
梅香随行,暗涌浮动。
这香,是洗刷过往尘埃的净水,也是照亮未来迷途的……心灯。
纵然前路依旧寒意料峭,但只要这“暗香”在心,他便能如这寒梅一般,于逆境中,活出属于自己的……风骨与姿态。
第八十九章 守岁
除夕之夜,沈府的正堂“瑞萱堂”依旧如去年一般,没有张灯结彩的奢华,只在堂内多点了数盏灯,又燃起了两个旺旺的炭火盆,尽力驱散着岁末的寒意与萧索。
晚宴的菜式,比去年祭灶时稍显丰盛,却也远非昔年可比。多了沈云舒单手从井中汲来的活水炖的鲜鱼,多了后园自产、苏文纨巧手腌制的爽口小菜,也多了那瓶沈云舒珍藏许久、一直舍不得喝的、为数不多的陈年花雕。
令人欣慰的是,沈文渊再次出现在了除夕的宴席上。他依旧沉默,但神色比冬至那日似乎又平和了些许,甚至在那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上来时,主动拿起汤匙,为身旁的林氏舀了一碗。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林氏瞬间湿了眼眶,脸上却绽放出了这些时日以来最由衷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沈云舒看着父母之间这无声的互动,心中那块关于父亲的最沉重的石头,似乎也松动了一角。他知道,父亲内心的冰封仍在,但至少,那冰层之下,已有暖流在悄然涌动。
席间,他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照顾着父母的饮食,偶尔与苏文纨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气氛不算热烈,却有一种劫后余生、家人团聚的、深沉而珍贵的温情在缓缓流淌。
饭后,撤去残席,换上瓜果茶点。按照守岁的习俗,众人移坐至暖阁,围着炭火盆说话。林氏精神不济,依旧靠在一旁的软榻上小憩。福伯和几个老仆则在外间守着,低声聊着这一年的艰辛与对来年的期盼。
暖阁内,炭火噼啪,茶香袅袅。沈云舒、苏文纨,以及意外地没有立刻离去的沈文渊,三人围炉而坐。小豆官早已在他奶奶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沈文渊的目光,落在暖阁一角高几上,那瓶苏文纨插的、姿态傲然的红梅上,久久未曾移开。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苍老而沉寂的脸,在那深邃的眼眸底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梅影与火光的交织下,微微闪烁。
沈云舒没有打扰父亲的凝视。他知道,那株梅,那缕香,或许正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叩击着父亲那紧闭的心门。
“我感受着守岁之夜的静谧与家人相伴的温暖。”
“我觉察到父亲那沉默外表下,细微却真实的情感波动。”
时间在宁静中缓缓流逝。远处,隐约传来了寺庙迎接子时的钟声,悠扬而浑厚,穿透寂静的夜空。紧接着,金陵城内,千家万户的爆竹声轰然炸响,如同滚雷般连绵不绝,宣告着旧岁的终结与新年的到来!
在这辞旧迎新的巨大声浪中,暖阁内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默。
沈文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从梅花上移开,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落在了沈云舒的脸上。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
然后,他伸出手,用那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拿起炉火上一直温着的酒壶,为自己,也为沈云舒,斟了浅浅一杯酒。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其中一杯,推到了沈云舒的面前。
这是一个无声的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它代表着认可,代表着一种艰难的、跨越了自身骄傲与痛苦的……和解与托付。
沈云舒的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一股热流猛地冲上鼻腔。他强忍住那瞬间涌起的酸楚,伸出左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那杯酒。
父子二人,隔着跳跃的炉火,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举杯,将杯中那辛辣而温热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无尽的感慨与……希望。
窗外,爆竹声依旧喧天,烟花璀璨。
窗内,炭火正旺,梅香暗涌。
旧岁的一切,无论荣辱,皆已逝去。
而新的一年,就在这默然的父子对饮中,悄然开启。
守岁,守的不仅是时间,更是这份……在绝望中依然不肯熄灭的、名为“家”的……微光。
第九十章 新雪
大年初一,清晨。昨夜喧嚣的爆竹声已然散去,金陵城仿佛从一个短暂的迷梦中苏醒,重新陷入了一片属于冬日的、静谧的冷清。天空再次阴沉下来,细小的、如同盐粒般的新雪,开始稀疏地飘落,覆盖在昨日尚未完全消融的旧雪之上,为这新年第一天,铺上了一层洁净却单薄的银装。
沈云舒很早就醒了。或许是守岁睡得晚,又或许是心中装着太多东西,他并未感到多少新年的兴奋,反而有一种异常的清醒与平静。
他披衣起身,推开“漱石轩”的房门。一股混合着雪沫的清新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庭院中,万物寂静,唯有新雪落下的细微簌簌声。那株老梅依旧倔强地红着,花瓣上沾染了新的雪粒,红白相映,更显凄艳。
他没有去打扰尚未起身的父母,也没有惊动仆役。他只是独自一人,沿着被新雪覆盖的、尚未有人足迹的小径,缓缓地踱步。
脚下是新雪的松软与冰凉。
眼前是熟悉的、却被白雪不断改写着轮廓的庭院景象。
心中,则是那片经历过狂风暴雨、破碎重构、回光观照后,沉淀下来的、如同这雪后天地般广阔而宁静的……“空明”。
旧雪尚未消融,新雪又已落下。
这何尝不似人生的境遇?旧的创伤还未完全平复,新的挑战已然来临。那笔高利贷如同悬在头顶的冰锥,流言的阴影依旧潜伏在角落,父亲的沉默依旧沉重,茶楼的经营依旧艰难……
但此刻,站在这一片新雪之上,沈云舒的心中,却不再有往日的焦虑、恐惧或是沉重的负担。
“我行走在新雪之上,感受着脚下的洁净与空无。”
“我觉察到内心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仿佛也与这雪地一般,被‘回光’洗涤一空。”
他发现,自己不再执着于“扫除”所有的困境(如同扫尘),也不再执着于“对抗”所有的严寒(如同梅魄)。他只是“行走”于其上,感受着它们的真实存在,却不再被它们所困缚。
那“回光”所照见的觉知,如同这覆盖一切的新雪,它不改变雪下的地形(那些债务、流言、困境依然在),但它以一种全新的、纯净的视角,覆盖了它们,赋予了它们一种暂时的、宁静的“空无”感。
这并非逃避,而是一种更深的了悟——了悟到所有这些境遇,都如同这来去无踪的雪,是生灭无常的“现象”。而那个“能行走”、“能感受”、“能观照”的本身,才是如如不动的“本体”。
他走到后园的石井边,井沿上又积了一层新雪。他伸出左手,如同前日那般,徒手拂去积雪,露出下方冰凉湿润的青石板。动作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然后,他转过身,望向沈府这片在雪色中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坚韧的屋舍轮廓。
新的一年,开始了。
前路依旧莫测,挑战依旧重重。
但他知道,他已不同。
他带着手上的“痕记”,心中的“回光”,与这满地的“新雪”。
他不再寻求一帆风顺,只求在这纷扰红尘中,能如云如水,如梅如雪,保有那一份……观照的清明、行走的从容、与绽放的勇气。
新雪,覆盖旧迹。
也预示着……无限的可能。
(第三卷《禅机·回光观照》卷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