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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秋潘安湖深处 初冬杉影映暖红
文/魏巍
暮秋冬初,与友相约来到中国最美湿地潘安湖。站在潘安湖畔凝望,秋光漫过运河畔的田垄,携着千年漕运的清润气息,裹着秋末浅冬独有的清冽与厚重,在潘安湖铺展开一幅流动的丹青。
这片依偎着古运河的湿地,既沉淀着“貌比潘安”的人文佳话,又见证着采煤塌陷地的生态蝶变,将运河文脉、名士风流与暮秋向冬过渡的韵致,揉碎在波光树影间。

浅冬的风掠过潘安湖的芦苇荡,携着几分清冽却未及刺骨,反倒让空气里的湿润愈发澄澈。踩着湖畔铺着薄霜的木栈道前行,目光越过粼粼水波,忽然被远处水域里成片的红点燃——那是池杉,在初冬的寒意里,将积攒了一秋的暖阳凝于枝叶,红得浓烈而温润。原来,这方湿地的初冬,依然藏着秋的余温,而池杉,正是这余温中最浓烈的一笔。
湖水亦如被寒风吹亮的浅碧,将池杉林完整地复刻在水中。笔直的树干刺破水面,向上生长,枝桠间的叶片早已褪去翠绿,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红。浅红如霞,深红似火,赭红若檀,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仿佛是秋姑娘临走前,用最饱满的颜料在枝头作画。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红叶上跳跃,让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温润的光,那红便不再是单薄的色彩,而是凝了秋阳的暖,将初冬的清寒悄悄中和。

沿着木栈道缓步穿行,脚下偶尔传来轻微的吱呀声,与红叶飘落的簌簌声相映成趣。一片红叶轻轻落在肩头,带着几分微凉,却又藏着草木的温润,仿佛是秋的信使诉说着季节交替的温柔。湖水将池杉的身影完整地揽入怀中。笔直的树干挺拔向上,枝桠间的红叶层层叠叠,浅红、深红、赭红交织在一起,如同燃烧的火焰坠入碧波,又似巧手绣出的红绸铺展在湖面。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水面投下细碎的光斑,红叶与倒影相映成趣,微风拂过,水面泛起涟漪,红影晃动,恍若整个湖面都在轻轻燃烧。俯身细看,水面上的池杉倒影随波微动,红影与碧水相互映衬,偶尔有小鱼游过,搅碎了倒影,红与碧便在水中晕开,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丹青。
驻足在池杉林旁,看着那抹凝在枝头的暖红,忽然懂得,潘安湖的初冬,从不是秋的终结,而是秋意最温柔的延续。池杉将秋的热烈藏于枝叶,将暖阳凝于色彩,在清冽的初冬里,酿成了最动人的风景。这红,是秋的余韵,是冬的序曲,是大自然在时节流转中,赠予潘安湖最珍贵的礼物。

湖畔不远处的芦苇荡泛着浅黄,芦花随风轻摇,与池杉的红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莫名和谐。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混着池杉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深吸一口,沁人心脾。偶尔有水鸟低掠过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红影晃动,恍若整个湖面都在轻轻燃烧,温暖而治愈。
乘一叶扁舟入湖,晨雾尚未散尽,如轻纱般笼着湖面,带着草木霜露与湖水交融的湿润寒气,扑在脸上凉沁沁的,竟已透着几分冬的凛冽。两岸的芦苇荡褪去了葱茏,茎秆泛着浅黄与苍褐,顶端的白絮凝着霜花,风过处,白絮纷飞如霜雪漫舞,惊起成群的白鹭与南迁的雁阵,它们掠过水面时翅尖划破涟漪,偶有羽毛飘落,将水中的天光云影、远处隐约的帆影搅得细碎。

岸边长堤串联着湿地步道与古村遗迹,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如玉,踩上去带着秋末的微凉触感,薄霜凝在路面的凹陷处,折射着晨光,脚下便多了几分细碎的亮泽与湿滑。两侧的银杏叶已染成通透的金黄,多数叶片已簌簌飘落,铺在堤上如一层金毯,仅余下疏朗的枝桠指向天空,阳光穿过枝桠,在路面洒下斑驳的碎金,脚边的落叶被风卷着打旋,似在追逐最后一抹秋光。相传此处曾是潘安植柳赏秋之地,如今虽不见古柳,却有连片的乌桕树红得热烈,似燃烧的火焰,与岸边的碧波、湿地里成片泛着浅褐的菖蒲相映成趣。
沿着湖岸缓步前行,脚下偶尔传来枯叶碎裂的轻响,与远处水鸟的低鸣交织成初冬的絮语。池杉林里,不时有细碎的红叶飘落,有的落在肩头,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有的坠入水中,随波漂流,像一叶叶红色的小舟。俯身细看,水面下的水草还带着几分绿意,与池杉的红、湖水的碧构成一幅层次丰富的画卷,让人忘了时节的流转。
初冬的潘安湖,没有深秋的浓墨重彩,却因这凝在枝叶间的暖红,多了几分清冽中的温柔。这红,是秋的余韵,是冬的序曲,是大自然在时节交替时,赠予潘安湖最动人的馈赠。

不远处的古村残垣爬满深红的藤蔓,砖缝间还留着湖畔先民生活的印记,墙角几株野菊顶着霜花悄然绽放,金黄的花瓣沾着晨露,与红叶相映,勾勒出最浓艳又最厚重的秋末意韵。
湖心的小岛隐在层林尽染间,踏上青石板路,脚下落满松软的枫针与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岛屿与湖泊相依相生的往事。岛上的“掷果亭”临水而建,朱红的亭柱配着黛色瓦檐,檐角挂着的铜铃随风轻鸣,与湖中渔歌、远处湖面上的船笛、天际雁阵的啼鸣遥遥呼应。亭内题刻着潘安的《秋兴赋》节选,笔墨遒劲,清逸的文字与眼前的秋末景致相得益彰,细读之下,竟似能感受到千年前的暮秋意韵与今日这般相似。凭栏远眺,湖水如镜,映着湛蓝的天空、斑斓的树影与湿地芦苇荡的苍茫,更映出池杉林的挺拔身姿与枝间残留的霜痕,分不清是天染蓝了湖,还是湖映蓝了潘安湿地的水。
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叶,在栈道上投下疏密有致的光斑,如碎金跳跃,踩上去暖融融的,驱散了些许秋末的凉意,草木的清香愈发浓郁,混合着湖水的湿润气息,沁人心脾。栈道旁摆放着几盆水生植物盆栽,碗莲的圆形叶片带着淡淡的褐黄,边缘蜷曲,铜钱草爬满盆沿,垂落的藤蔓轻触水面,与野生的菖蒲、红蓼相映成趣。时而穿过密集的树丛,枝叶擦过肩头,带着微凉的触感与草木清香;时而临着开阔的湖面,秋风拂面,送来湖水的清冽气息,转角处常有惊喜——或许是一丛开得正盛的红蓼,淡红的花穗如云霞铺展,抵抗着秋末的凉意;或许是几只栖息在枝桠上的灰鹭,它们缩着脖颈,披着洁白的羽毛,喙尖沾着霜气,凝视着栈道上的游人,眼神温顺而好奇;或许是几片浮在水面的残荷,枯褐的荷梗顶着焦黑的莲蓬,在风中微微摇曳,透着萧瑟的美感。
写生的学生坐在栈道边的折叠椅上,笔尖在画纸上勾勒着栈道、池杉、湖水与薄冰残荷的轮廓,将暮秋向冬过渡的景致定格在方寸之间,偶尔抬头观察,眼神专注而澄澈。游人穿梭其间,身影被枝叶筛下的阳光剪成碎影,偶有红头潜鸭在未结冰的水面嬉戏,红色的头顶在碧波中格外醒目。
行至湖畔的湿地浅滩,菖蒲与荻花在风中摇曳,修长的叶片带着浅黄与褐红,荻花如白霜般覆在顶端,迎着秋末的风簌簌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湖水交融的清冽气息,这气息里藏着湖水特有的温润。浅滩上,大片的红蓼开得正盛,淡红的花穗如云霞铺展,吸引着成群的粉蝶与麻雀穿梭其间,粉蝶的翅膀扇动着,与红蓼花相映,宛若流动的霞光,为暮秋增添了一抹亮色。湿地科普栈道与池杉林栈道相连,栈道旁的木牌上详细标注着芡实、菱角等水生植物的特性,配着实物图片,这些曾滋养了潘安湿地两岸先民的植物,如今叶片虽已泛着秋黄,却仍坚守着最后的生机。栈道的栏杆上凝结着细密的霜露,指尖轻触,凉意沁人,抬眸望去,池杉的叶片在秋风中轻轻颤动,偶尔有一片红叶飘落,恰好落在掌心,叶脉清晰如诗,带着草木与霜露的清冽香气,让人不忍拂去。不远处的湖泊流水潺潺,天际掠过一群南迁的白鹭,翅膀展开如白帆,与枫红、秋林构成一幅灵动的画卷。

夕阳西下时,晚霞为潘安湖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驱散了些许秋末的凉意。湖面波光粼粼,归鸟的剪影掠过天际,翅膀划开晚霞,留下淡淡的痕迹,雁阵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远去,啼鸣渐轻。池杉林在暮色中晕染成深浅不一的红褐,栈道被晚霞染成金红色,木板的纹理在光影中愈发清晰,路旁的石灯笼渐次亮起,暖黄的灯光与晚霞交织,宛若通往诗意深处的小径。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暗香与湖水的清冽,栈道旁的池杉叶簌簌作响,似在低语秋末偶遇冬初的故事,叶片上的霜露坠落,滴在栈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远处的犬吠、湖畔的流水声相和。游人渐渐散去,裹紧外套、缩着脖颈踏上归途,偶尔有晚归的身影在栈道上拉长,脚步声与叶声相和;还有情侣手牵着手,裹着同一件外套,沿着栈道缓缓漫步,低声说着悄悄话,身影被灯光与晚霞拉得悠长,浪漫而静谧。古村遗迹在暮色中更显悠远,轮廓朦胧,湖水静静流淌,与湖泊相拥,岸边的薄冰在暮色中泛着暗白,将秋末的静谧、名士的风流与岁月的沉淀一同珍藏。此时的潘安湖,没有春的羞涩,夏的炽热,唯有秋末冬初的沉静与从容,如一位温润的老者,将潘安文化的韵味、生态蜕变的奇迹、名士传说的浪漫,藏在每一片带霜的落叶、每一缕清冽的波光、每一处结着薄冰的浅滩、每一段栈道与每一株池杉的枝干里。
余晖洒在池杉林上,那抹红愈发浓烈。湖面波光粼粼,红影与金光交织,宛如仙境。原来,在潘安湖的初冬里寻秋,不必感叹秋去匆匆,因为最动人的秋色,早已凝在池杉的暖红中,藏在湖水的波光里,等着每一个有心人前来邂逅。
寻秋至此,方知秋末浅冬之美,不仅在层林尽染的浓烈余韵,更在湖光山色与文脉交织的清宁,在霜露与暖阳共存的温润,在萧瑟与生机交织的独特意境。潘安湖的秋末,是潘安文脉滋养出的灵秀,是生态蜕变馈赠的静谧,是古村遗迹沉淀的厚重,更是名士传说点亮的浪漫,让人在流连中忘却尘嚣,沉醉在这诗画般的暮秋景致里。
离去时,回望那片池杉林,红日、碧水、红杉相映,宛如一幅流动的油画。原来,初冬的潘安湖,藏着最动人的秋意,那抹凝在水中的暖红,足以温暖整个寒冬。

魏巍,江苏省作协会员,贾汪区朗诵艺术协会主席,徐州商报驻贾汪记者站负责人。有文艺范,亦有烟火气。喜欢用散文随笔怡情暖心,喜欢追逐文学艺术的真性情,喜欢用心吐字,用爱归音。喜欢用文字养心,用诗书养魂。创作小说、散文、诗歌及校园歌曲几百余万字,作品散见各大报刊杂志及网络平台等。著有文集《爱若烟花》,散文集《剪一缕月光入怀》,合集《花开彭城》等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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