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时光
文/田渊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条老街。我的老街,在记忆的深处,永远飘着桂花的香气。
那是一条不足五百米的青石板路,两旁是清末民初留下的木制店铺。青瓦白墙,雕花门窗,檐角微翘,像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记录着这座小城的前世今生。
清晨的老街最有韵味。卖豆浆的王婆婆总是第一个开门,热气腾腾的豆浆配上刚出锅的油条,是老街人最熟悉的早餐。她守着那个铺子四十年,笑容依旧,只是腰背佝偻了许多。
“伢子,又来啦?”她总是这样招呼我,仿佛我还是那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
再往前走,是修钟表的李师傅。他戴着老花镜,在昏暗的灯光下摆弄着齿轮和发条。那双手布满老茧,却能让停摆的时光重新流转。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滴答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首关于时间的交响曲。
“时间是最公平的,对谁都一样。”李师傅常说这话,眼神里却满是对流逝岁月的感慨。
老街的正中央有棵古槐,据说已有三百年树龄。树下是石桌石凳,老人们喜欢聚在这里下棋、唠嗑。夏天的午后,蝉鸣声声,树荫婆娑,偶尔有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我曾在这棵树下度过整个童年。和小伙伴们捉迷藏,听老人讲古,看夕阳在青石板上拉长影子。那时候觉得老街很小,装不下我的梦想;现在才明白,老街很大,大到能容纳一个人全部的乡愁。
剃头铺的张师傅是个话痨,一边给人理发一边聊天,从家长里短到国家大事,无所不谈。他的手艺是祖传的,三代人都在这条街上为人理发。“做人要像理发,慢工出细活,马虎不得。”这是他的口头禅。
还有那家裁缝店,女主人姓陈,人称陈姨。她能凭眼睛就看出尺寸,做出的衣服总是合身妥帖。店里堆满了各色布料,缝纫机的咔哒声从早响到晚。“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买成衣,哪还有人做衣服嘞。”陈姨常这样感叹,手里的针线却从未停歇。
老街最热闹的时候是傍晚。下班的人流涌入,买菜的、遛弯的、找朋友聊天的,让这条古老的街道重新焕发生机。卖糖葫芦的吆喝声,炒栗子的香气,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成一幅生动的市井图。
可是,变化还是来了。
城市改造的推土机日益逼近,老街的命运悬而未决。有人说要拆迁,建成仿古商业街;有人说要保护,申请文化遗产。争论中,老街的居民一个个搬走了。
王婆婆的豆浆铺关了,李师傅的钟表店也挂上了转让的牌子。陈姨把缝纫机搬到了新社区,张师傅干脆退休回了老家。
我最后一次去老街,是个秋天的午后。街道冷冷清清,大半店铺都关了门。只有那棵古槐还在,落叶纷纷,铺满青石板路。
我站在树下,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些熟悉的声音——豆浆铺的热气,钟表的滴答,缝纫机的咔哒,还有张师傅的唠叨。
老街还在,可老街的灵魂,却随着那些人的离去,渐渐消散了。
或许,每一条老街都逃不过这样的命运。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总要碾碎一些东西。但那些温暖的记忆,那些朴素的情感,那些慢悠悠的时光,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
如今,每当路过那片已经焕然一新的商业街,我总会恍惚一下。那里曾经有我的老街,有我的童年,有一群可爱的老街人。
他们和那些旧时光一起,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收藏。
作者简介:
田渊,青年作家,文学爱好者。毕业于中文系,现从事文化传媒工作。关注传统文化保护与传承,致力于用文字记录时代变迁中的美好瞬间。作品散见于各类文学期刊,获得多项文学奖项。相信文字有力量,美好需要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