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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圣旨
那一声“圣旨到——”,如同惊雷,炸响在南京都察院这潭沉寂已久的死水中。廊庑下打盹的老吏猛地惊醒,抱着暖炉的手一抖,炉灰撒了一身也浑然不觉。各值房的门吱呀作响,探出无数张惊愕、猜测、惶恐或期待的面孔。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又被那传旨中官急促而威严的脚步声踏碎。
顾望舒稳步走出值房,阳光有些刺眼,在他深青色的官袍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如同芒刺,聚焦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有孙知事那样隐含激动的,有周老御史那般深沉难测的,更有许多是纯粹看热闹的茫然。他目不斜视,面容沉静如水,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的古井无波。
正堂之上,香案早已设好。来自北京的中官,面白无须,神情肃穆,展开手中明黄的卷轴,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咨尔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顾望舒,器识宏远,才猷出众。昔在浙江,守城御侮,功在社稷;砥砺风宪,志清吏治。虽有小挫,朕深知其忠勤。今漕运乃国家命脉所系,然积弊日深,奸蠹丛生,亟需整饬。特擢尔为钦差大臣,总督漕运事务,兼领巡漕御史,赐尚方剑,准便宜行事。南北八省,漕政相关,文武官员,悉听节制。尔其仰体朕心,殚精竭虑,廓清漕弊,以苏民困,以固国本。钦此!”
“臣顾望舒,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望舒的声音沉稳有力,叩首,起身,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明黄的绢帛触手微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尚方剑被另一名小太监捧上,剑鞘古朴,隐见龙纹,象征着生杀予夺的无上权柄。
这一刻,大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道旨意的内容震撼了。不是普通的巡视,而是总督漕运!不是空头钦差,而是赐予了尚方剑,准予便宜行事!这意味着,顾望舒被赋予了超越寻常钦差的巨大权力,几乎拥有了在漕运事务上先斩后奏的特权!这是何等信任,又是何等沉重的担子!
周老御史率先反应过来,领着众官员上前道贺。言语纷沓而至,多是“恭喜顾大人”、“重任在肩”、“为国效力”之类的套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复杂难言。羡慕、嫉妒、敬畏、担忧……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顾望舒一一还礼,态度依旧谦和,但眉宇间那沉寂已久的锐气,已如出鞘的剑锋,再也无法完全遮掩。他捧着圣旨和尚方剑,走出都察院大门。门外,阳光正好,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天高云淡,一群大雁正排成人字形,奋力向北飞去。
“望断南飞雁……”他心中默念着这个早已镌刻在心底的名字。昔日南来,是贬谪,是沉寂;今日北望,是重任,是征途。这一望,断的是过去的颓唐与失落,开启的,是未来不可知的凶险与征程。
他收回目光,眼神坚定。手中的圣旨和尚方剑,不再是冰冷的物件,而是化作了滚烫的责任与意志。
该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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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砺剑(扩写)
接下圣旨的当晚,顾望舒官邸的书房,灯火通明。
那柄尚方剑,此刻就平放在他的书案上,取代了往日堆积的书籍文稿。烛光下,剑鞘上的暗纹流转着幽冷的光泽。他没有去拔剑,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它。这柄剑,代表着皇帝的绝对信任,也代表着无数双眼睛的注视,更代表着漕运线上那些盘根错节、绝不会坐以待毙的势力,磨刀霍霍的反击。
“便宜行事”……这四个字,是权力,也是陷阱。用得好,可斩妖除魔,涤荡污浊;用不好,便是擅权专断,授人以柄。
他需要砺剑,不仅仅是磨砺这柄尚方剑的锋刃,更是要磨砺自己的意志、策略与决心。
幕僚们被他召集而来,人数不多,都是跟随他多年、经历过浙江风波考验的心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与兴奋交织的神情。
“东翁,此事千头万绪,当从何处入手?”一位年长的幕僚率先开口,语气谨慎。
顾望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其中一位精于算计、对钱粮事务极为熟悉的幕僚:“陈先生,你且说说,若你是那漕运线上的蠹虫,听闻此旨,最先要做的是什么?”
陈先生捻着胡须,沉吟道:“无非四件事。一,销毁罪证,抹平账目;二,串联同盟,统一口径;三,安排替罪羊羊,以备不时之需;四嘛……”他顿了顿,“恐怕会设法试探、拉拢,甚至……构陷钦差,阻挠行程。”
众人皆默然,这些都是官场常见的伎俩,但在拥有尚方剑的钦差面前,这些伎俩可能会变得更加激烈和隐蔽。
“不错。”顾望舒点头,“所以,我们不能按常理出牌。他们以为我们会沿着运河,从南到北,按部就班地巡查。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漕运地图前,手指点向一个位置:“第一站,不去漕运总督所在的淮安,也不去漕粮起运的苏杭。我们去这里——济宁。”
“济宁?”众人一愣。济宁乃是运河重镇,漕船必经之地,更是漕粮转运的关键节点,势力错综复杂,绝非易与之地。
“对,济宁。”顾望舒目光锐利,“此地乃南北漕运咽喉,七省漕舟皆由此过,漕司、仓场、卫所、税关、地方豪强,利益交织,盘根错节。若能在此地打开缺口,则全局可震动。他们定然料不到,我们第一刀,就砍向这最难啃的骨头。”
“可是,东翁,济宁情况复杂,我们人生地不熟,若无充分准备,恐……”另一位幕僚表示担忧。
“正因其复杂,才要直捣黄龙。”顾望舒断然道,“我们明面上,大队人马按计划北上,摆出前往淮安的姿态。而我,则带少数精干人手,轻车简从,秘密先行,直抵济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计可谓行险,但也正因行险,才有可能在对方精心布置的罗网形成之前,撕开一道口子。
“此外,”顾望舒继续部署,“我们需要多方搜集信息。不仅仅是官面上的文书,更要那些被排挤、不得志的底层漕吏的口供,那些受尽盘剥的漕丁、运军的怨言,那些与漕帮有勾结的江湖人物的动向。明察与暗访,需双管齐下。”
他看向另一位擅长交际、耳目灵通的幕僚:“李兄,此事烦劳你安排可靠之人,先行潜入济宁及周边重要闸、坝、仓场,暗中查访,收集各类消息,不拘大小,速速报来。”
“是,大人!”
顾望舒重新坐回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柄尚方剑上。“我们此行,名为整饬漕运,实则是要撼动一个经营了上百年的利益江山。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陷阱,每一刻都可能面临明枪暗箭。诸位,”他环视众人,声音沉肃而坚定,“望舒此番,已抱定破釜沉舟之决心。功成不必在我,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君父,无愧于天下百姓。前路艰险,望诸位助我!”
众人皆肃然起身,拱手道:“愿随大人,万死不辞!”
书房内,烛火跳跃,将众人坚定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仿佛一场大战前夕,将领们在沙盘前的最后推演。砺剑已毕,只待出鞘饮血。
窗外,夜空中又有雁群飞过,鸣叫声声,催促着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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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潜行(扩写)
三日后的凌晨,天色未明,秦淮河上还笼罩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气。顾望舒的钦差仪仗大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南京城,旌旗招展,护卫森严,沿着官道,大张旗鼓地向北进发,目的地直指淮安。这符合所有人的预期,一场标准的、按部就班的钦差巡视,似乎就要拉开序幕。
然而,就在仪仗队出城后不久,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骡车,在两个扮作普通家仆的精干护卫陪同下,从官邸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拐入了与官道方向相反的小巷。车内,顾望舒已换上了一身半旧的深蓝色直裰,头上戴着遮阳的范阳笠,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游学书生或者小商人。
“潜行”,这是他与幕僚们定下的策略核心。他要避开所有可能的迎来送往、眼线盯梢,在对手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如同一柄无声的匕首,直插漕运线上最关键的枢纽——济宁。
骡车颠簸,行驶在南京城外崎岖的小路上。顾望舒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但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他回忆着幕僚们收集来的关于济宁的只言片语:漕运分司、户部分司、庞大的水次仓、控制着漕船过闸的闸官、以及势力盘根错节的漕帮……每一个名字,每一个衙门,背后都可能隐藏着惊人的黑幕。
他知道,自己这次潜行,风险极大。一旦身份暴露,在人生地不熟的济宁,很可能面临难以预料的危险。那些被触及根本利益的人,在狗急跳墙之下,未必不敢对一位“微服”的钦差下手。尚方剑在仪仗队中,远水解不了近渴。
但他别无选择。唯有如此,才能看到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漕运现状。他要亲眼看一看,那些在官方文书上光鲜亮丽的“天庾正供”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血泪与肮脏。
车行数日,昼伏夜出,尽量避开大的城镇和驿站。沿途,他看到了与官道上截然不同的景象。运河两岸,并非总是诗歌中描绘的繁华富庶。许多地段河堤失修,淤泥堆积,漕船通行缓慢。沿途可见面黄肌瘦的漕丁,拖着沉重的漕船,号子声疲惫而麻木。也有一些衣衫褴褛的百姓,在运河边挖掘野菜,或者用浑浊的河水洗衣,眼神空洞。
在一处偏僻的乡村野店打尖时,他听到邻桌几个看似行商的人在低声抱怨。
“这漕船堵在济宁那边又是好些天了,过闸的‘孝敬’又涨了!这生意真是没法做了!”
“嘘!小声点!听说新来了个什么钦差,带着尚方剑呢,要整治漕运。”
“整治?哼,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小鱼小虾。那些真正的大佬,根深蒂固,动不了的!我看这钦差,怕是连济宁的水有多深都摸不清,就得栽进去!”
顾望舒默默地吃着粗粝的食物,将这些话语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民间的声音,往往比官方的报告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济宁的水,果然很深。
越靠近济宁,气氛似乎越发凝重。运河上的漕船排成了长龙,缓慢蠕动。岸上随处可见各种打扮的人,有官差,有兵丁,也有不少眼神彪悍、腰间鼓鼓囊囊的江湖人物,似乎在维持秩序,又像是在监视着什么。
这一日,黄昏时分,骡车终于抵达了济宁城外。远远望去,这座运河重镇城墙高耸,绵延不绝,城楼巍峨。运河如同一条巨大的玉带,穿城而过,码头上桅杆如林,帆影蔽日,人声鼎沸,一派繁忙景象。然而,在这表面的繁华之下,顾望舒却敏锐地感觉到一种异样的紧张气氛,仿佛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汹涌。
他没有立即进城,而是让车夫将骡车赶到城外一处相对僻静的河湾附近。他走下马车,站在河堤上,望着眼前这条承载了帝国南北血脉的大河,以及那座在暮色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城池。
夕阳的余晖,将河水染成了金红色,也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群迟归的雁阵,正哀鸣着从头顶飞过,投向远方未知的栖息地。
望断南飞雁……此刻的他,孤身潜入这龙潭虎穴,前路未卜,何尝不似那离群的孤雁?
但他心中没有彷徨,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济宁,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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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济宁(扩写)
顾望舒没有选择入住城中任何一家像样的客栈,那无异于自报家门。在幕僚事先安排下,他住进了南城门外一处看似普通的货栈后院。这里鱼龙混杂,往来多是南来北往的商贩、脚夫,便于隐藏身份,也更容易听到各种市井流言。
安顿下来后,他并未急于行动,而是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如同一个真正的好奇旅人,在济宁城内外的运河沿岸漫步、观察。
他看到了济宁的繁华。运河两岸,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馆人声鼎沸,赌场妓馆灯火通明。来自天南地北的货物堆积如山,银钱流水般进出。漕司衙门、户部分司、巡检司等官署建筑巍峨气派,门口的石狮子睥睨着往来人群。巨大的水次仓仓廒连绵,如同沉默的巨兽,吞吐着帝国的粮赋。
但他也看到了繁华背后的另一面。
在那些气派的官衙不远处,就是低矮破败的棚户区,那里居住着大量的漕丁、运军家属以及依靠运河为生的底层百姓。空气中弥漫着汗臭、污水和廉价食物的混合气味。许多漕丁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与码头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漕粮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亲眼目睹了漕船过闸的场景。那并非顺畅无阻,而是充满了各种无形的关卡和“规矩”。每条船在过闸前,都必须向把守闸口的闸官、胥吏,乃至那些看似帮闲实则掌控秩序的青皮“孝敬”。银钱、货物,甚至是船家携带的土产,都可能成为“买路钱”。稍有迟疑或不足,轻则被刁难拖延,重则船只被以“违规”为由扣下,船主倾家荡产。
他还注意到,在运河的一些僻静河湾,或是深夜时分,会有一些形迹可疑的船只靠岸,将船上装载的粮食,悄悄卸到另一些没有官方标识的船上。这显然是在倒卖漕粮!将上好的、用于供给京城和边军的官粮,偷偷换成次品,甚至直接盗卖,中饱私囊。
“老哥,这漕船过闸,怎么如此麻烦?”一日,顾望舒在一处茶摊,与一位看似老实的老年船夫搭话。
那老船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叹道:“唉,客官是外地人吧?不懂这里的规矩。这济宁闸,就是一道鬼门关!漕司衙门、户部、闸官、还有那些‘水里捞’的爷,哪一路神仙不要拜到?层层剥皮啊!我们跑一趟船,辛苦钱大半都填了这无底洞了!”
“水里捞?”顾望舒故作不解。
“就是漕帮!”老船夫声音更低了,“他们控制着码头、人力,甚至能影响漕船调度,势力大得很!连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听说……听说他们上头,还有更大的靠山哩!”老船夫不敢再多说,匆匆喝完茶便离开了。
漕帮、官府、胥吏、闸官……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在顾望舒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他们相互勾结,层层分肥,将国家的漕运,变成了他们自家的钱树。而最终承受这一切的,是那些辛苦运粮的漕丁、船户,以及最终可能吃到霉变次粮的边军和京城百姓。
这天夜里,先行派出的李幕僚也带来了更深入的消息。
“大人,查清楚了。目前济宁漕务,主要由漕运分司主事赵文康把持,此人是吕太师门生故吏,在济宁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户部分司的主事则是他的姻亲。闸官、仓大使等关键职位,也多是他安插的亲信。至于漕帮,目前的帮主名叫‘混江龙’李彪,与赵文康往来密切,据说每年孝敬的银子不下万两。他们做事极为谨慎,账目做得滴水不漏,明面上很难抓住把柄。”
“而且,”李幕僚神色凝重地补充道,“自从钦差南下的消息传来,济宁这边就已经开始动作了。账目都在‘整理’,一些不太安分、可能乱说话的人,要么被暂时调离,要么被警告封口。码头、闸口、衙门附近,都多了不少陌生的眼线。我们的人行动,也需万分小心。”
顾望舒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对手不仅势力庞大,而且警惕性极高,已经做好了应对检查的准备。常规的查账、问话,恐怕很难取得实质性的突破。
他需要找到一个切入点,一个能撕开这张严密大网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济宁城的夜空,被运河两岸的灯火映得泛红,看不到星辰,也看不到南飞的雁阵。这座被运河滋养,也被运河腐蚀的城市,像一个巨大的泥沼,深不见底。
他必须异常小心,既要找到破绽,又不能打草惊蛇。否则,一旦让对方察觉到他这位“微服钦差”已经潜入,很可能会狗急跳墙,采取极端手段。
潜龙在渊,需待时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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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暗夜(扩写)
在济宁的第四天,一个细雨绵绵的夜晚。雨水敲打着货栈的瓦片,淅淅沥沥,掩盖了夜晚大多数的声响。顾望舒正在灯下研究济宁的城防图和漕运分司的衙署布局,试图从中找出可能的疏漏。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夜枭鸣叫般的信号——这是他与负责外围警戒的护卫约定的暗号,表示有异常情况。
顾望舒立刻吹熄了油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但片刻后,两个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了并不高的院墙,落地无声。他们动作矫健,显然身手不凡,进院后并未四处搜索,而是目标明确地直扑顾望舒所住的正房而来!
是冲着他来的!顾望舒心中一凛。自己的行踪竟然暴露了?是哪里出了纰漏?还是对方仅仅是怀疑,前来探查?
不容他细想,那两个黑影已经贴近房门,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件工具,似乎要撬门。另一人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就在此时,隐藏在院中阴影处的两名护卫动了!他们如同猎豹般扑出,刀光在雨夜中一闪而逝,直取那两个不速之客的后心!
那两人显然也是好手,闻听身后风声,立刻回身格挡。叮当几声脆响,兵刃相交,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顾望舒没有出声,也没有慌乱。他冷静地观察着院中的打斗。对方的武功路数狠辣刁钻,不像是普通的江湖毛贼,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者某些权贵之家豢养的死士。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潜入自己的房间。
是谁派来的?赵文康?漕帮?还是北京那边得到了消息,抢先下手?
院中的打斗很快分出了胜负。顾望舒的护卫是他精心挑选的,武功高强,经验丰富,又是以有心算无心。几个回合下来,一名刺客被一刀劈中肩膀,惨叫着倒地,另一名见势不妙,虚晃一招,就想翻墙逃走。
“留活口!”顾望舒在屋内低喝一声。
一名护卫闻言,手腕一抖,刀背重重拍在那名企图逃跑的刺客腿弯处。刺客闷哼一声,踉跄倒地,随即被护卫死死按住。
打斗声惊动了货栈的其他人,但看到这动刀动枪的场面,都吓得缩回屋里,不敢出声。
两名刺客被迅速拖进顾望舒的房间,捆得结结实实,卸掉了下巴防止他们咬毒自尽。油灯重新点亮,昏黄的光线下,可以看到这两名刺客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面色凶狠,即使被擒,眼神中也充满了戾气,死死地盯着顾望舒。
“你们是什么人?受谁指使?”顾望舒坐在椅子上,平静地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名刺客扭过头,一言不发,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不会轻易开口。
顾望舒并不着急。他示意护卫搜查他们身上。除了兵刃和夜行衣,并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不说?”顾望舒站起身,走到那名受伤的刺客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流血不止的肩膀,“你们的任务失败了。就算回去,指使你们的人,会放过败露行迹、还可能泄露秘密的废物吗?”
那刺客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恐惧,但依旧咬着牙不吭声。
顾望舒不再多问,对护卫吩咐道:“把他们分开看管,仔细搜查他们身上每一寸地方,看看有没有特殊的印记、纹身,或者藏匿的东西。想办法让他们开口,但别弄死了。”
“是!”
护卫将两名刺客拖了下去。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依旧。
顾望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这次夜袭,虽然被成功化解,却给他敲响了警钟。对手的触角,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灵敏,手段也更加狠辣。他微服潜入的计划,恐怕已经不再安全。
继续留在济宁,风险极大。但若此时离开,或者亮明身份,则前功尽弃,再想查到核心证据就难如登天。
他需要尽快找到那个突破口,必须在对手发动下一次、可能更猛烈的攻击之前。
这个雨夜,注定漫长。而济宁的黑暗,似乎才刚刚开始显露它狰狞的一角。望断南飞雁,孤雁入罗网,能否破网而出,尚在未定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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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微光(扩写)
审讯进行了一夜。那两名刺客显然是硬骨头,常规的拷问效果甚微。直到天快亮时,一名细心护卫在反复检查那名受伤刺客的鞋底时,发现了一层几乎与鞋底颜色融为一体的、用特殊胶质粘上去的薄薄皮垫。揭开皮垫,下面赫然烙印着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辨认的图案——一只抽象化的、踏浪而行的蜥蜴。
“踏浪蜥……”李幕僚看到这个图案,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是‘漕帮’核心死士的标志!据说只有帮主‘混江龙’李彪最信任的几个人,身上才会有这个标记!”
果然是他们!顾望舒目光一寒。漕帮竟然敢直接派死士来刺杀钦差(尽管他现在是微服),其嚣张程度,可见一斑。这也从侧面说明,他们隐藏的秘密有多大,以至于不惜铤而走险。
“看来,我们触碰到了他们的痛处。”顾望舒沉声道,“李彪和赵文康,已经察觉到危险,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大人,此处已不安全,我们是否……”护卫首领担忧地建议转移。
顾望舒摇了摇头:“现在转移,反而更容易暴露。他们这次失手,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反而会加紧掩盖证据。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窗口。”
他沉吟片刻,对李幕僚道:“李兄,你之前提到,漕帮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尤其是那个三当家,似乎对李彪独断专行、与官府勾结过深有所不满?”
“是,大人。漕帮三当家,绰号‘鬼算盘’钱老六,掌管帮内账目,为人精明,但据说近年来对李彪将大量帮产用于贿赂官府、而忽略底层兄弟生计颇有微词。只是李彪势大,他不敢表露而已。”
“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暂时的盟友。”顾望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想办法,秘密接触这个钱老六。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只说是京城来的、对漕帮现状不满的某位大佬的代表,想和他做笔交易。试探他的态度,看他是否愿意提供一些……关于李彪和赵文康之间来往的‘账本’。”
这是一步险棋。钱老六未必可靠,很可能转头就把他们卖给李彪。但这也是目前唯一可能快速取得核心证据的途径。漕帮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这就是那道微光,那道可以撬动整个黑幕的缝隙。
李幕僚领命,立刻着手安排。
与此同时,顾望舒也没有坐等。他决定亲自去一个地方——济宁城外的漕丁聚居区。他要亲耳听听那些最底层的、承受着最大盘剥的人的声音。
这一次,他做了更充分的伪装,扮作一个收购运河特产的小商人,只带了一名最机警的护卫。
漕丁聚居区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低矮的土坯房密密麻麻,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贫穷与绝望的气息。许多漕丁无所事事地蹲在屋檐下,眼神麻木。他们的妻子儿女,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顾望舒以打听运河物产价格为由,与几个看起来还算健谈的老漕丁搭上了话。起初,他们很是警惕,但几碗劣酒下肚,加上顾望舒言语间的同情与“义愤”,他们的话匣子渐渐打开了。
“客官你是不知道啊!这漕粮,名义上是‘皇粮’,可到了我们手里,就成了催命符!”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漕丁红着眼睛说道,“规定的运粮时间紧,路上损耗定额又低,可过闸、过关卡,哪一处不要钱?层层克扣下来,我们拼死拼活运一趟,别说工钱,能不倒贴就是老天爷开眼了!”
“是啊!去年老王头,就因为运粮延误了三天,被扣了个‘贻误漕期’的罪名,活活被打死在漕司衙门门口!尸首都不让收啊!”
“还有那漕帮,名义上是我们漕丁的组织,可李彪那帮人,早就和官府穿一条裤子了!他们逼着我们交‘帮费’,却从不为我们做主!谁敢不服,轻则打骂,重则让你在运河上混不下去!”
血淋淋的控诉,一件件,一桩桩,听得顾望舒心头火起,却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这些底层漕丁的苦难,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却无人能解。
“难道就没人管吗?朝廷不是派了钦差……”顾望舒试探着问。
“钦差?”一个漕丁嗤笑一声,“客官,你太天真了!哪次钦差来,不是被赵主事和李彪他们好吃好喝地供着,拿着厚厚的‘程仪’(路费)打发走?他们看到的,都是安排好的场面!我们这些苦哈哈的话,谁听得见?就算听见了,谁又敢信?”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个穿着漕帮服饰的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开始挨家挨户地收取所谓的“河道清理费”。态度蛮横,稍有迟缓,便是拳打脚踢。
顾望舒看到,一个老妇人因为拿不出钱,被推倒在地,苦苦哀求。那管事模样的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