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色岁月》
作者：王微波
《味觉山河》一文发布后，收到了许多温暖的回应。表弟敏青的留言尤为耐人寻味：“读哥美文：冬里啜饮酽茶的感觉，何不来个衣食住行系列，住、食已成！”
说来惭愧，创作时我并未有此宏图，经他一点，倒像是拨云见日。回看旧作，《根脉新筑：福庐记》、《怀馨楼赋》早已为“住”立传，《味觉山河》又为“食”作注，这般看来，“衣”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曾在《味觉山河》中写道：“衣裳但求蔽体，口腹却不肯将就。”这话不假，但朴素不代表潦草。事实上，我的衣柜里也藏着一段关于“阔气”的往事。
1981年，我初入社会。那时的天地尚显局促，满街仍是黑灰蓝的海洋——列宁服、中山装是主流，若有人胆敢穿着窄裤腿或喇叭裤招摇过市，定会收获无数侧目。卡其布是寻常百姓的首选，的确良已是时髦物件，至于挺括的涤卡、矜贵的毛泥，更是寻常人不敢奢望的珍品。
我领到第一份薪水时，捏着那39.5元，心里沉甸甸的。虽未垫底行政26级，但25级的微薄薪资，在需要供养三个妹妹的家庭里，显得如此单薄。当我郑重地将工资交到父亲手中时，他轻轻推回我的手：“波，家里有我和你妈。钱你自己留着，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就这般，我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积蓄。
转折发生在1985年。当我从普集镇调往县政府办公室时，父亲特意找我谈话：“你现在要到人前工作了，该有件体面的行头。”于是，在西安的百货大楼，我用67元巨款换回一件蓝色毛泥中山装——那可相当于我近两个月的工资。
记得初次穿着新衣上班那天，料子挺括的触感让我步履生风。不料迎面撞见父亲的老友，他打量着我，半是玩笑半是感慨：“你这我儿，你爸工作半辈子都没穿过泥子，你才工作几天就这么阔！”一盆冷水立马浇灭了我的欣喜。那件象征体面的泥子上衣，最终也只在相亲时穿过几回，便默默栖身柜底。
时光荏苒，待我九十年代调往市里工作时，毛泥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反倒显得过时了。后来我也曾一掷千金，花1800元买过一件皮大衣，那是我买过最贵的衣裳。
如今打开衣柜，长短厚薄，各式衣裳琳琅满目。随便取出一件，质地款式都不失体面，却都是儿子淘汰下来的。每每穿着这些“过时”的衣裳走在街头，总会想起父亲那句“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原来岁月的阔气，从来都不在衣裳的价值，而在每一件衣裳背后，藏着的一段无法复制的时光。
作者简介：王微波，退休公务员，爱好文学，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在中国诗歌网发布诗歌百余首，在省市报刊发布散文多篇，获国际诗词协会、国际诗歌网第三、第四、第五届《中国最美游记》奖，获2021首届《盛世千蕴杯》中华诗词诗歌大赛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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