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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我今天何尝不是孔乙己

作者：杨东

两年前，我有幸成为某市的文化顾问。这两年里，我亲历了许多事，这些经历深深影响了我的人生轨迹，让我对这座小城有了认知 —— 我清晰地看到这里与外界在文化氛围、群体心态、眼界格局上的差距，由此滋生的矛盾与误解无处不在。而最深刻的感悟，是我猛然发觉：自己不过是当代 “孔乙己”，身边不少人也正深陷类似的困境。

一、当下 “新孔乙己” 的真实模样

鲁迅笔下的孔乙己，因沉迷无用知识、固守读书人体面陷入人生死胡同。

如今被调侃的 “新孔乙己”，多是被学历束缚、难逃现实落差的人。他们身上披着学历、身份的无形 “长衫”，满是眼高手低、沉迷虚名、认知固化的特质，围绕学历执念、能力脱节、心态矛盾展开的种种表现，道尽了当下部分人的生存困境与认知偏差。

不少高学历者总把文凭等同于身份，觉得 “名校毕业就该坐办公室”，对体力劳动或基层服务类工作嗤之以鼻。

邻居家的儿子是二本院校本科毕业，毕业后在家待业半年，拒绝了快递站点、社区服务中心的机会（offer），理由是 “读了十几年书，怎么能去做这些没技术含量的活，太丢面子”。最后他找了份月薪三千五的文员工作，每天挤地铁、吃泡面，却仍觉得 “至少体面”。

还有个小区里的年轻姑娘，是专升本学历，宁愿在奶茶店兼职拿两千八工资，也不愿去家政公司做育儿嫂 —— 要知道好的育儿嫂月薪能到六千以上，她却说 “家政是伺候人的活，不符合我的学历身份”。

（二）职场：空谈理论，实操能力堪忧

这类人就像孔乙己执着于 “茴字四种写法”，满脑子专业术语，实际解决问题的能力却很薄弱。

某公司的实习生是重点大学市场营销专业的，经理让他做一份本地商超的促销数据分析，他写了满满三页演示文稿（ PPT），全是 “用户生命周期”“消费决策链路” 这类概念，结果核心的销量对比、客源分布数据还出错了。经理指出问题时，他还辩解 “这是专业的学术分析框架，你们可能不懂”，殊不知职场中更看重 “能落地、有结果” 的方案。

还有个朋友公司的行政专员，是硕士学历，却连基本的电子表格（Excel） 数据透视表都用不熟练，整理会议纪要还经常遗漏关键信息，理由是 “我学的是理论研究，这些实操活不该是我做的”。

（三）社交：比学校、比文凭，搞圈层鄙视

他们把学历当成炫耀的资本，而非成长的凭证，朋友聚会、同学闲聊时，不谈工作成果、生活感悟，专比学校排名、学历高低。

同学聚会上，总有几个人刻意提起 “我当年高考超一本线多少分”“我们学校是 985，你们 211 的就业资源就是差些”。

亲戚家的孩子留学回来，逢人就说 “国外的教育理念多先进，国内本科根本没法比”，却绝口不提自己回国后找工作屡屡碰壁的经历。

更常见的是，有人在相亲时，一听说对方是专科毕业，直接转身就走，嘴里还念叨 “学历差距太大，没有共同语言”，把学历当成了评判他人的唯一标准。

（四）学习：盲目考证，忽视实用价值

很多人跟风陷入 “考证军备竞赛”，觉得 “证书越多，竞争力越强”，却忽略了职业对实用技能的需求。

有个朋友的表妹是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毕业后花了一年时间，考了教师资格证、人力资源管理师证、营养师证三个证书，结果找工作时发现，她应聘的新媒体编辑岗位，更看重文案写作、短视频剪辑能力，这些证书一个都用不上。

还有个朋友，为了考注册会计师，辞掉工作全职备考两年，花了几万块培训费，最后只过了两门科目。等他重新找工作时才发现，会计岗位更看重实操经验，他没做过账、没处理过税务，证书反而成了 “空架子”。

（五）择业：被传统期待绑架，不敢追热爱

部分年轻人的职业选择，被家人对 “高学历该做什么” 的固有认知绑架，陷入两难。

有个朋友是艺术院校毕业的，擅长手绘和美甲设计，想自己开一家美甲工作室，却遭到父母强烈反对：“我们供你读大学，不是让你去做‘美甲妹’的，找个国企、事业单位的稳定工作才像样”。最后她妥协了，考了三次公务员都没上岸，只能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每天做着不喜欢的工作，过得很压抑。

还有朋友家的男孩，学的是宠物医学专业，想回老家开一家宠物医院，父母却觉得 “伺候猫狗没前途，不如考教师编体面”，逼着他放弃兴趣，硬着头皮备考，至今仍在 “考编” 和 “追梦” 之间纠结。

（六）困境中：沉迷过去，逃避现实

一些高学历者在求职或工作中受挫后，不愿反思自身问题，反而沉浸在过去的学历光环中自我安慰。

一个朋友高考时是地区状元，考上了名牌大学，毕业后求职不顺，连续被几家公司拒绝，却不愿承认自己缺乏沟通能力、实操经验不足，反而抱怨 “现在的公司都只看关系，不重视人才”“我的学历配得上更好的岗位，是他们没眼光”。

还有小区里的失业青年，是一本院校毕业，失业后不找工作、不学习新技能，每天在家打游戏，别人劝他时，他还说 “我当年是学霸，找工作不难，只是没遇到合适的”，靠着回忆校园里的成绩逃避现实的挫败。

（七）心态上：摆烂又抱怨，陷入内耗

部分人拿着微薄的薪资，挤在狭小的出租屋，却不愿放下身段从基础工作做起，还总怨天尤人。

有个朋友，是二本院校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前台，月薪四千，却天天抱怨 “学历贬值太严重，读了大学还不如初中毕业的做生意赚钱”“社会不公，没给我们这些高学历者机会”。

看到小区里做装修的工人月薪过万，她不仅不羡慕，还嘲讽 “都是靠卖力气赚钱，没文化没前途”，自己却不愿尝试学习装修设计、施工管理等技能，一直原地摆烂。

很多人被 “读书就该当精英”“高学历就该赚大钱” 的单一价值观裹挟，为了追求所谓的 “体面”，牺牲了自己的兴趣和生活。

以个朋友为了考公务员，连续五年备考，拒绝了所有企业的机会（offer），也放弃了恋爱、旅游的机会，理由是 “只有体制内的工作才配得上我的研究生学历”。第五次考公失败后，她才发现自己除了刷题，什么技能都没有，和社会严重脱节。

还有朋友的弟弟，本来喜欢烹饪，想当一名厨师，却被父母逼着报考计算机专业，因为父母觉得 “程序员是高薪职业，符合高学历的身份”，结果他读了四年大学，对编程毫无兴趣，毕业后迄今没找到相关工作。

二、如何打破 “新孔乙己” 的困境

“新孔乙己” 的困境，本质是学历期待与现实机遇的错位、自我价值认同与社会评价体系的失衡、理想与生存压力的碰撞。

要改变这一现象，需要个体、社会、制度形成合力，从内到外打破枷锁。

打破 “学历 = 身份” 的思维定式：学历只是学习能力的证明，不是人生的 “枷锁”。

我老家的一个哥哥，是 985 院校毕业，毕业后考公失败，没有沉迷 “名校生” 的光环，而是发现自己喜欢养花种草，便回老家承包了一片土地，做起了多肉植物种植。他结合大学学到的市场营销知识，通过短视频平台卖多肉，现在不仅开了三家网店，还带动了村里十几个人就业，月薪早就过万。

年轻人要学会把学历转化为学习能力、认知视野，多关注 “我能做什么”“市场需要什么”，而不是 “我该是什么身份”。

接受 “阶段性平凡”，拒绝内耗：成功不是一蹴而就的，暂时的薪资低、岗位普通，不代表人生没有未来。

同事的孩子小王，是普通专科毕业，入职时很多人觉得他 “学历低、能力差”，但他没有自卑，而是从基础的客服岗位做起，每天记录客户反馈，学习产品知识，利用业余时间自学短视频剪辑。两年后，他凭借扎实的业务能力和剪辑技能，转岗到了市场部，现在已经是部门的核心骨干，薪资比入职时翻了三倍。

年轻人要学会 “纵向对比”，关注自己的成长与进步，而不是和别人盲目攀比。

深耕实用技能，避免 “纸上谈兵”：与其跟风考证，不如聚焦一个领域，把实用技能学扎实。

比如文科生可以学习数据分析、文案写作、短视频运营；理工科生可以深耕专业技术，同时提升沟通表达能力。

朋友的孩子是专科院校会计专业毕业，没有盲目考各种证书，而是专注于税务实操、财务软件运用，现在她是一家中小企业的财务主管，薪资比很多本科毕业的会计都高，因为她能快速解决企业的财务难题、优化财务流程。

（二）社会包容：多元评价，给每个人成长的舞台

消解 “职业高低贵贱” 的偏见：职业没有高低之分，只要能创造价值、自食其力，就是体面的工作。

现在越来越多的城市开始宣传 “最美劳动者”，其中有坚守岗位的环卫工人、技术精湛的汽修师傅、贴心服务的月嫂，他们的故事让更多人意识到：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不丢人。

小区里的快递小哥，因为服务周到、乐于助人，被业主们评为 “年度暖心人物”；楼下的早餐店老板，凭着干净卫生的食材、实惠的价格，生意越做越大，还开了分店。

这些例子都说明，只要用心做事，任何职业都能获得尊重。

鼓励 “试错文化”，降低年轻人的生存压力：年轻人追求梦想的路上难免会犯错，社会应该给予更多包容。

比如一些城市推出了 “青年创业补贴”，为毕业三年内的大学生提供创业贷款贴息、免费办公场地；一些企业推出了 “新人试错机制”，允许职场新人在工作中犯错，只要能及时改正、总结经验，就不会受到处罚。

这种包容的环境，能让年轻人更有勇气放下 “长衫”，去尝试自己喜欢的工作，而不必害怕 “一旦失败就一无所有”。

媒体多宣传 “多元成功”：现在很多媒体总热衷于报道 “名校生进大厂”“考公上岸”“年入百万”，却忽略了身边那些平凡而努力的人。

媒体应该多宣传这些 “小人物” 的奋斗故事，让年轻人明白：成功不是只有一种模样，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人生赛道。

（三）制度赋能：优化生态，让成长更有底气

现在很多职业院校都在推行 “校企合作” 模式，比如有的职校和汽车厂商合作，学生在校期间就能学习汽车维修、保养技术，毕业后直接入职厂商，月薪能达到五六千，比很多普通本科毕业生都高；有的职校和餐饮企业合作，培养厨师、烘焙师，学生毕业后能直接进入连锁餐厅工作，发展前景很好。

政府应该加大对职业教育的投入，提升职业院校的师资力量、教学设施，让更多年轻人认识到 “学技能同样有出路”。

完善社会保障体系，缓解生存焦虑：年轻人不敢放下 “长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担心 “从事基层工作养不起自己”。

政府可以进一步提高最低工资标准，完善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制度，完善公租房、廉租房制度，让年轻人即使从事基层工作，也能维持基本的生活质量。

比如一些城市推出了 “基层岗位补贴”，对从事快递、环卫、社区服务等工作的年轻人给予每月几百元的补贴；一些城市的公租房优先向基层劳动者开放，降低他们的租房压力。

这些政策能让年轻人更有底气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工作，而不必为了 “生存” 被迫妥协。

规范企业用工行为，保障劳动者权益：现在很多企业存在 “唯学历论” 的招聘倾向，甚至在招聘时明确要求 “985、211 院校毕业”，这种做法无形中加剧了学历焦虑。

政府应该出台相关政策，规范企业的招聘行为，禁止 “学历歧视”，让企业更看重应聘者的实际能力。

同时，要严厉打击 “996”“无偿加班” 等现象，保障年轻人的休息权、劳动报酬权，让他们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学习、去成长、去享受生活。

“孔乙己” 的悲剧，从来不是因为 “穿了长衫”，而是因为被长衫背后的认知枷锁、社会偏见和制度壁垒困住了手脚。

“脱下长衫” 不是让知识分子放弃尊严、放弃学习，而是放下对学历、职称的执念，摆脱对 “体面” 的刻板认知，以更灵活、更务实的心态面对人生。

当年轻人明白：学历是 “敲门砖” 而非 “护身符”，职业无高低、奋斗有价值；当社会能为每个努力的人提供公平的机会和尊重；当制度能为年轻人的梦想保驾护航，“新孔乙己” 式的困境自然会逐渐消解。

愿每个知识分子人都能挣脱 “长衫” 的束缚，在自己选择的赛道上，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作者简介：

杨东，男，汉族；中共党员；2016年12月31日退休；笔名 天然，主任记者。出生于甘肃民勤县农民之家，20世纪60年代初随母亲落户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务农两年，服兵役两年，当教师六年，在地省报当记者编辑十余年；历任中国新闻社新疆分社采编中心主任、兵团支社社长、《兵团新闻网》总编辑。新疆作协会员，曾当选为新疆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永远的眺望》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