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桂香里等你
作者 陈建邦
那年
桂园的暗香像一封没有盖上邮戳的信
顺着老砖墙的缝隙
悄悄地飘
收信人那一栏
我写上你旧时的名字
但又觉不妥
划掉，重来
直到月光把字迹抹上铜绿的锈
我坐在第一朵花落的地方
把整个深秋的音量
调到最小、最小
只留下习习清风在耳边
翻检着你去年夏日说的那句
“再见”
可如今它长出细细的嫩枝
每一次招展
都把胸口的那个结，繁衍出新的结
灯在小巷的那一头，把夜色一寸一寸的熬成灰
原来这是一棵自我繁殖的树
年轮里分泌的全都是常青藤的香
一层又一层
把空着的那颗不舍的心
绘梦成一张黄迹斑驳的照片
我把它高高的举到路灯下
让光穿透
隐隐出现的那两个并肩的身影
像两片被时间遗忘的
薄而轻的桂叶
如果你来
请带上那只空玻璃瓶
在桂香最浓郁的那个地方
把“以后”装进去
再塞上软木塞
别让任何一声哪怕是轻轻的叹息泄漏
这时我会低着头
拍拍长椅上的月光
像拍拍多年积尘的自己
然后递给你
一枚刚刚落下的桂子——
虽然它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纹
却固执地
把秋天的全部温香
悠悠的飘过头顶
如果你不来
桂香还是会继续飘移
像一条不肯靠岸的船
载着越来越轻的我
在每一个回水湾的旋涡处
写下新的邮址：“寄往……”
而我知道，
当最后一片花瓣
嵌入空旷的夜色
这个秋末
会在我的肋骨里悄悄结果
那味道，苦得足够
生命中
有些人、有些事
虽然已成旧影、成浮光
但那些未来得及细品的悲欢
却在岁月里静静发酵
酿成了一壶浅尝辄醉的桂花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