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府门深锁
虞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灵柩进入后,便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的目光。府内,白幡垂落,挽联高悬,压抑的哭声取代了往日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悲伤的气息。
灵堂设于正厅,虞弘毅的棺椁被郑重安置。虞皓清褪下沾满风尘的孝服,换上更显庄重的斩衰重孝,跪于灵前,亲自为父亲守灵。他没有流泪,只是沉默地添加着香烛,焚烧着纸钱,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都倾注在这无声的仪式里。
福伯强忍悲痛,指挥着下人布置灵堂,接待闻讯前来吊唁的宾客。然而,与上次“假丧”时的门庭若市相比,此次真正的主帅灵柩归府,前来吊唁的官员反而稀疏了许多,且多是些品阶不高、或与虞家渊源极深的故交。太子派系的人来了几位,态度谨慎;而晋王一派及与罗成亲近者,则几乎不见踪影。世情冷暖,高下立判。
石勇伤势不轻,被强行按在房中休养,由“四海”镖局带来的可靠郎中诊治。癸一及其麾下“紫影卫”则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隐入虞府各处暗哨,接管了府邸最核心的防卫。张贲、雷校尉等人也被妥善安置,他们带来的北境亲兵则分散在府外几处隐秘据点,以防不测。
整个虞府,如同一张缓缓拉开的弓,表面哀肃,内里却绷紧了每一根弦。
第一百零二章 暗夜来客
夜深,灵堂内只剩下虞皓清一人。烛火摇曳,将他跪坐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一阵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皓清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来人并未进入灵堂,而是在门外停住,低声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虞二公子,老奴奉家主之命,特来祭拜虞帅。”
皓清缓缓起身,走到门边。只见廊下站着一位身着灰布长衫、毫不起眼的老者,手中提着一个简单的食盒,像是寻常仆役。但皓清却从他低垂的眼帘下,感受到了一丝如渊似海的气息。
“贵上是?”皓清不动声色地问。
老者微微抬头,露出半张布满皱纹却眼神清亮的脸:“家主姓林,讳文正。”
太子少傅,林文正!太子一系的核心人物!他竟在此时,派心腹深夜秘密前来!
皓清心中一动,侧身让开:“请进。”
老者步入灵堂,并未多看棺椁,而是将食盒放在一旁,对着灵位深深三揖。然后,他转向皓清,目光如炬:“虞帅国之柱石,遽然薨逝,太子殿下悲痛不已。然,朝局诡谲,豺狼环伺,殿下嘱托老奴问二公子一句:今后,意欲何为?”
这是太子抛出的橄榄枝,也是试探。想知道虞家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是否会彻底倒向太子,以及他虞皓清,是否有能力撑起虞家,成为太子可用的助力。
皓清迎着老者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坚定:“为人子者,自当继承父志,守家卫国。父亲蒙冤受屈,血染边关,此仇此恨,不共戴天。至于其他……皓清年少,唯知恪守臣节,忠君之事。”
他没有明确表态依附太子,但表明了复仇的决心和忠君的立场。这既是对太子示好,也保留了虞家的独立性。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微微颔首:“殿下果然没有看错人。二公子少年老成,虞帅后继有人。”他顿了顿,低声道,“罗成已然上表,言虞帅重伤不治,为国捐躯,并自请镇守北境,以竟虞帅未竟之业。朝中,附议者众。”
皓清眼神一冷。罗成这是想既当婊子又立牌坊,还要趁机彻底掌控北境兵权!
“此外,”老者声音压得更低,“江南那边,风波未平。令兄之事,恐非孤立。二公子若有意南下,或可持此物,前往扬州‘听潮阁’,寻一位姓苏的先生。”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云纹的令牌,递给皓清。
这是太子方面提供的,关于兄长下落的线索!
皓清接过令牌,入手微沉,心中波澜起伏。他郑重收好,对老者深深一揖:“多谢林大人,多谢殿下!”
老者不再多言,提起食盒,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一百零三章 灵前定策
送走林府来人,虞皓清回到灵前,心潮难平。太子的暗示已经很明显,支持他复仇,并提供江南的线索,条件是虞家要站在太子一边。
这符合他的利益。罗成、晋王是他的死敌,自然也是太子的政敌。借助太子的力量,无疑能更快地达成目标。
但他也清楚,与虎谋皮,风险巨大。太子并非慈善家,他看中的是虞家在北境的残余影响力和“紫影卫”可能带来的价值。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威胁到太子的地位,虞家同样可能被抛弃。
必须掌握主动权!
他召来了伤势稍稳的石勇、癸一以及福伯。
“福伯,父亲的后事,交由你全权打理,务必风光体面,不能坠了虞家的声势。”皓清首先吩咐道,“对外,只言父亲重伤不治,为国尽忠,绝口不提北境实情与遇袭之事。”
“老奴明白!”福伯躬身领命。
“石勇,你伤势未愈,留守府中,协助福伯,并整合府内护卫与‘四海’镖局的力量,确保府邸万无一失。张贲、雷校尉他们,也由你协调。”
“二少爷放心!只要石勇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宵小踏入府门半步!”石勇斩钉截铁。
最后,他看向癸一:“癸一,你挑选部分精锐,随我南下江南。其余‘紫影卫’,潜伏京城,听候石勇调遣,保护府邸,并监视罗成、晋王等人动向。”
“是!”癸一毫无异议。
安排妥当,皓清走到父亲棺椁前,抚摸着冰冷的木材,心中默念:父亲,您放心,京城有石勇和福伯,江南,儿子亲自去。无论是谁害了您和兄长,我都要他们……血债血偿!
第一百零四章 风雨南行
七日后,虞弘毅的葬礼在一种表面隆重、内里微妙的气氛中结束。皇帝下旨追赠,太子亲临致祭,算是给足了哀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虞家这棵大树,已然倾颓,未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夜里,虞府侧门悄然打开。数骑快马奔出,融入漆黑的夜色,直奔南门而去。
马上之人,正是虞皓清、癸一以及四名精挑细选的“紫影卫”精锐。他们皆作商旅打扮,掩去了身份和锋芒。
虞皓清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沉寂的府邸,那里有他父亲的英灵,有他需要守护的家人,也有他必须背负的责任。
然后,他毅然转过头,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有生死未卜的兄长,有错综复杂的盐漕乱局,有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也有他必须追寻的真相与复仇之路。
寒风扑面,前路未知。
但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历经磨难后淬炼出的冰冷与坚定。
《日暮苍山远》的第二卷——江南烟雨,暗潮汹涌的征程,就此开启。马蹄踏碎寂静,载着少年的仇恨与希望,奔向那谜团重重的南方。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