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药石无功
虞皓清的悲鸣在风雪崖顶回荡,撕心裂肺。石勇和刚刚结束战斗、浑身煞气的“紫影卫”头领默然肃立,张贲拖着断臂,踉跄着扑到担架前,虎目含泪,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药!快拿药!”皓清猛地回过神,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哑地吼道。他手忙脚乱地打开雷校尉拼死送来的药箱,里面珍贵的伤药和人参完好无损。
随军的老军医被搀扶过来,他查看了一下虞弘毅的情况,又把了把脉,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老泪纵横:“二公子……晚了……虞帅失血过多,元气耗尽,心脉已绝……便是大罗金仙……也……也回天乏术了……”
“你胡说!”皓清一把抓住军医的衣襟,目眦欲裂,“用药!用最好的药!我父亲不会死!”
军医任凭他抓着,只是绝望地摇头。
皓清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松开手,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他望着父亲那张毫无生气的、如同金纸般的脸,巨大的悲痛如同冰潮,瞬间将他淹没。他来了,他闯过了千难万险,他甚至带来了救命的药……可还是晚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再快一点?为什么不再早一点?
无边的自责和悔恨啃噬着他的心脏。
石勇默默上前,将一件厚重的皮裘披在皓清颤抖的肩上。“二少爷……节哀……虞帅他……等到了您……他是……安心走的……”
安心?皓清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父亲是等到他了,可父亲的眼睛最后看向他时,那里面除了欣慰,分明还有未尽的担忧和嘱托!父亲不是安心走的,他是带着对这未靖的边事、对这危机四伏的家族、对这对尚未安顿好的儿女的无限牵挂,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一股混杂着滔天悲愤和冰冷决绝的情绪,在他胸中疯狂滋长。
第九十四章 秘令传承
众人将虞弘毅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抬入鹰嘴崖要塞唯一还算完好的主堡内。堡内阴冷潮湿,只有一盏残破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明。
皓清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石勇和那名“紫影卫”头领(自称癸一)在身旁。他需要时间独自面对父亲,也需要处理父亲可能留下的最后信息。
他跪在父亲的遗体前,最后一次,仔细地、贪婪地看着父亲熟悉而又陌生的容颜。战火和伤病在这张曾经坚毅如岩石的脸上刻满了沟壑与疲惫。他轻轻为父亲整理着散乱的鬓发,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当他触碰到父亲紧握的右手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小心翼翼地掰开父亲冰冷僵硬的手指——里面紧紧攥着一小块被鲜血浸透的羊皮纸!
皓清的心猛地一跳!他颤抖着将羊皮纸取出,就着昏暗的灯光展开。上面是父亲以最后气力写下的、潦草而断续的字迹,比之前那封信更加触目惊心:
“清儿……北境……罗成……通敌……证据……在……帅印……暗格……晋王……江南……盐……漕……令牌……慎用……护好……你兄长……虞家……靠你了……”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个笔画几乎难以辨认。
帅印暗格!罗成通敌!晋王!江南盐漕!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皓清的心上!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这种方式,将最重要的信息和未竟的使命传递给了他!
罗成不仅仅是夺权,他竟然通敌!而这一切的幕后,果然指向了晋王!甚至连江南的盐漕事务,也早在他们的谋划之中!兄长皓明的失踪,绝非孤立事件!
而父亲最后叮嘱“令牌慎用”,更是意味深长。他是在告诫自己,“紫影卫”的力量虽强,但牵涉太大,必须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
皓清将这块染血的羊皮纸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能感受到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和那沉甸甸的托付。所有的悲伤在此刻化为一股冰冷刺骨的恨意和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癸一和石勇,眼神如同北极寒冰:“今日之事,所见所闻,若泄露半字,杀无赦。”
“是!”两人凛然应命。
第九十五章 危局立威
天亮时分,风雪稍歇。鹰嘴崖上的血迹尚未干涸,罗成带着大队人马,终于“姗姗来迟”。
他看到满地的黑衣死士尸体和玄色劲装的“紫影卫”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和阴沉。尤其是当他看到主堡内虞弘毅已然冰冷的遗体,以及肃立在遗体旁、面色冰冷、眼神如刀的虞皓清时,脸色更是变幻不定。
“虞帅……哎!罗某来迟一步!竟让宵小害了虞帅性命!此乃北境之殇,国之损失啊!”罗成捶胸顿足,表演得情真意切。
皓清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表演完毕,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军官耳中:“罗将军,昨夜袭击鹰嘴崖的,并非突厥残兵,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此事,你可知情?”
罗成脸色一僵:“虞二公子何出此言?这些贼人分明是突厥装扮……”
“是吗?”皓清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剑,“那我父亲临终前,为何紧握写着‘罗成通敌’的血书?!”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所有军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罗成身上!
罗成勃然变色:“黄口小儿!休得血口喷人!虞帅重伤昏迷,何来血书?分明是你构陷本将!”
“构陷?”皓清向前一步,逼视着罗成,“那我问你,我父亲重伤垂危,急需医药,你为何卡住黑水关,拒不发放?昨夜鹰嘴崖遇袭,烽火示警,你身为镇北将军,为何拖延至战事结束方才抵达?这满地的黑衣死士尸体,你又作何解释?!”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气势逼人。他手中并无实证,但他必须借父亲余威和这刚刚发生的袭击,在道义和气势上压倒罗成,否则,他和这崖上的所有人,恐怕都难逃罗成的毒手!
罗成被他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他身后的亲兵手按刀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张贲、雷校尉以及残存的军官们,纷纷上前,站在了皓清身后,虽然人人带伤,但眼神却充满了愤怒和决绝,无声地表达着支持。
癸一率领的“紫影卫”更是如同冰冷的杀神,目光锁定了罗成及其亲兵。
罗成看着这一幕,眼神阴鸷到了极点。他深知,此刻若强行动手,即便能杀光这些人,自己也必将身败名裂,无法向朝廷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杀意,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虞二公子痛失至亲,心情激愤,本将可以理解。至于虞帅之事,以及昨夜袭击,本将定会彻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虞帅的后事。”
他选择了暂时退让。
第九十六章 扶柩南归
罗成带着人马悻悻退去,鹰嘴崖暂时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并未消散。
虞皓清知道,罗成绝不会善罢甘休。所谓的“彻查”,不过是缓兵之计。他必须尽快带着父亲的灵柩离开北境这个虎狼之地!
在张贲、雷校尉等人的协助下,他们迅速收敛了虞弘毅的遗体,置办了一具简陋的棺椁。阵亡将士的遗体也只能草草掩埋在崖顶,立下一座无字的石碑。
临行前,皓清找到了父亲日常所用的帅印。他仔细检查,果然在印纽底部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机括。按下之后,印台侧面弹开一个薄薄的夹层,里面藏着一小卷密封的绢布——正是罗成与突厥某部往来、商定陷害虞弘毅、克扣军粮的密信副本!虽然不足以直接扳倒晋王,但却是钉死罗通敌的铁证!
握着这卷沉甸甸的绢布,皓清眼中寒光闪烁。罗成,晋王……你们等着!
三日后,一支素缟队伍,护送着虞弘毅的灵柩,缓缓驶离了雁回关。虞皓清扶柩而行,面色沉静,眼神却比北境的风雪更加寒冷。石勇、癸一及部分“紫影卫”护卫在侧。张贲、雷校尉等一批坚决拥护虞家的军官,也以护送灵柩为名,一同南下,脱离了罗成的掌控。
罗成站在关城之上,看着逐渐远去的队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几次想要下令截杀,但看到队伍中那些肃杀的玄色身影和虞皓清那决绝的背影,最终还是忍住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授人以柄。
队伍迤逦南行,车轮碾过积雪和冻土,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
虞皓清回望了一眼那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雄关,那里埋葬着他的父亲,也埋葬了他最后的少年时光。
前路漫漫,江南的迷雾,京城的暗流,家族的危机,都等待着他去面对。
但他已不再是那个需要父亲庇护的少年。父亲的鲜血和遗命,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日暮苍山远》,这苍茫的征途,他将继续走下去,直到……血债血偿!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