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余波未平
虞府门前的车马渐渐稀疏,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奠仪和一种浮于表面的平静。皇帝的特使前来慰问,赐下诸多赏赐,言谈间对虞弘毅的“忠勇”赞誉有加,对虞府的“委屈”深表体恤,却又在言语末尾,不着痕迹地敲打,暗示虞家当此之时,更应谨言慎行,莫要恃功生骄。
皓清恭敬地聆听,得体地应对,将所有的锋芒与思绪都深深掩藏在低垂的眼睫之下。他明白,这场胜利并非终点,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既需要虞家这样的将门稳定北境,又忌惮其功高震主,更对虞家能在如此围剿中翻身存有疑虑。所谓的“圣眷”,薄如蝉翼,冰冷而脆弱。
府内下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撤下部分白幡,换上一些象征性的喜庆装饰,试图驱散那萦绕不散的悲意。但灵堂依旧保留着,那空棺椁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提醒着每一个人,真正的危机并未过去——家主依旧生死未卜,远在北境。
皓清每日仍会去灵堂静坐片刻,并非全然是做给外人看的孝道,更是一种自我的警醒与砥砺。指尖抚过冰冷的棺木,他仿佛能感受到北境的风雪和父亲可能正在承受的苦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责任。
第六十六章 暗室私语
是夜,“竹意轩”密室。烛火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如同鬼魅。
石勇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二少爷,赵启明和庞洪在诏狱中,口风很紧,只承认了部分贪渎,对倒卖军粮、构陷老爷之事矢口否认,将所有责任推给了已死的几个手下。审讯……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皓清并不意外。赵、庞二人不过是台前的棋子,背后的执棋者岂会让他们轻易开口?“继续盯着,尤其是探听都有谁在暗中接触他们,或者试图影响审讯。”
“是。”石勇应下,又道:“还有一事,我们安排在晋王别院附近的眼线回报,这几日,别院出入的生面孔增多,其中似乎有江湖人士的身影。”
晋王!皓清眼神一凝。这位皇叔,手握重兵,对储位一向虎视眈眈。若赵、庞背后是他,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扳倒父亲,既能削弱太子一系(虞家向来被视作太子助力),又能安插自己人掌控北境兵权粮道,一石二鸟!
“让我们的人撤回来,晋王那边,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皓清果断下令。打草惊蛇,只会引来灭顶之灾。
这时,一直沉默的阿丑(伤势未愈,脸色苍白)拿起炭笔,在纸上飞快写下几个字,递给皓清。上面写着:“漕帮,江淮,盐。”
皓清目光一凛。阿丑虽口不能言,但心思缜密,他这是在提醒自己,兄长的失踪,或许与江淮的盐务、以及掌控运河漕运的漕帮有关!而漕帮势力庞大,与各地官员、乃至京城权贵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会不会也有晋王的手笔?
所有的线索,似乎又开始隐隐指向那个庞大的阴影。
第六十七章 名缰利锁
次日,出乎皓清意料的是,第一个正式登门拜访的,竟是多日未曾露面的沈知节。
他依旧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少了些许往日的轻浮,多了几分沉郁。他送上了一份厚礼,言辞恳切地为之前庞昱的冒犯和自己未能及时援手表达歉意,话语间透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试探。
“……家父对虞世伯的遭遇,亦是深感痛心。只是如今朝局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事,也是身不由己……”沈知节轻叹一声,目光似有深意地看向皓清,“皓清兄如今支撑门庭,着实不易。有些风波,或许暂避其锋,方为上策。”
皓清静静地听着,面上带着疏离而礼貌的微笑。他听出了沈知节的弦外之音——沈家或许并未直接参与构陷,但定然知晓内情,甚至可能在某些环节保持了默许。此刻前来,既是缓和关系,恐怕也带着其背后势力(或许是沈牧,或许是更上层)的试探,想看看虞家接下来意欲何为,是偃旗息鼓,还是继续追究。
“有劳沈兄挂心。”皓清端起茶杯,语气平淡,“父亲常教导,为人臣子,但求问心无愧。虞家行事,自有准则。风波与否,非是避让所能解决。”
他不软不硬地将话挡了回去,既未表态追究,也未示弱妥协。
沈知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又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送走沈知节,皓清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积雪初融的泥泞。名缰利锁,网罗重重。这长安城,就像一个巨大的棋局,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想成为棋手。而他,已被迫入局,再无退路。
第六十八章 孤光自照
夜深人静,虞皓清摒退左右,独自一人登上了府中最高的观星楼。寒风凛冽,吹动他单薄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俯瞰下去,偌大的虞府灯火零星,大部分区域沉浸在黑暗之中,唯有“松涛苑”和“竹意轩”还亮着微光,像这黑暗汪洋中两座孤独的岛屿。远处,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如同星河倒泻,璀璨繁华,却照不进他内心的孤寂与冰冷。
这一个月来,他经历了从云端跌落谷底,又从深渊挣扎而起的巨变。见识了世态炎凉,人心鬼蜮,也经历了生死考验,肩负起从未想过的重任。他被迫迅速褪去青涩,磨砺心志,甚至开始运用那些他曾经不屑的权谋与狠辣。
他常常会想起那个只知埋首经史的单纯少年,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情。如今的他,手上已间接沾染了鲜血(阿丑的,那些护卫的,甚至黑衣人的),心中埋藏着太多的秘密与算计。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感到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却又不得不继续走下去。
怀中紫玉令牌的冰凉触感时刻提醒着他家族的重担。北境的父亲,江淮的兄长,京城的危局……千头万绪,都系于他一身。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风雪弥漫的雁回关,父亲,您可能感受到儿子的思念与挣扎?您又是否知道,您留下的这个家,正面临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那双映照着星月微光的眼眸,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孤光虽微,亦可照夜。既然命运将他推到了这个位置,那么,他便只能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独自走下去,直到……为虞家搏出一个真正的云开月明。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