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荣哀之间
宣旨太监尖利的声音还在虞府门前回荡,那些华丽的辞藻——“忠勇无双”、“国之柱石”、“抚恤优渥”——像一层金粉,试图掩盖这座府邸刚刚经历的创伤与血腥。虞皓清跪在冰冷的石阶上,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触手一片沉甸甸的冰凉。
周围是瞬间变得喧嚣的世界。先前避之唯恐不及的官员勋贵们,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前来,脸上堆砌着或真或假的悲痛与欣慰,言辞恳切地表达着对虞将军的敬佩、对虞府的关怀。马车堵塞了街巷,奠仪流水般抬入府中,仿佛一夜之间,虞家又从人人唾弃的“国贼”变回了那个圣眷正隆、权势煊赫的顶级门阀。
福伯强撑着精神,指挥着下人接待、登记,忙得脚不沾地,浑浊的老眼里却带着一丝扬眉吐气的光芒。连府中那些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的仆役,此刻也挺直了腰杆,脸上有了光彩。
只有虞皓清,在一片喧嚣的簇拥下,感到一种隔膜的孤寂。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热情洋溢的脸庞,心中却是一片荒芜的清醒。他清楚地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荣宠”,是父亲用性命在边关搏杀换来的,是用阿丑、用那些战死的护卫、用虞府上下这月余来的提心吊胆和屈辱换来的。这荣耀的背后,浸透着鲜血与眼泪。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捧着圣旨,一步步走回那座依旧挂着白幡的灵堂。将圣旨恭敬地置于父亲衣冠冢前,他重新跪下,挺直的脊背在素白孝服的映衬下,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与苍凉。
外面的喧嚣被厚重的门扉隔绝,灵堂内重归寂静。香烛的气息萦绕不散,他看着那空荡荡的棺椁,心中默念:父亲,您听到了吗?朝廷的嘉奖来了,您的冤屈洗刷了。可是,您何时才能归来?
第六十二章 蛛丝未断
表面的风光之下,暗涌并未停歇。赵启明、庞洪虽已下狱,但审讯似乎遇到了无形的阻力,进展缓慢。朝中关于此事的议论也被人刻意引导,渐渐淡去,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虞皓清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石勇暗中回报,虞府周围的眼线虽然撤去了大半,但仍有几道极其隐蔽的目光,在暗中窥伺。而且,据“影宿”传来的零星消息,赵启明在狱中并未完全绝望,似乎仍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在等背后的人出手捞他们,或者……灭口。”皓清在密室中,对石勇和刚刚能下床、脸色依旧苍白的阿丑(他当时重伤假死,被暗卫冒险救回)沉声说道。
阿丑不能言,只能用坚定的眼神表示自己愿继续效力。石勇则眉头紧锁:“二少爷,赵、庞倒台,他们背后的势力必然受损,但绝不会甘心。我们需得防范他们狗急跳墙。”
皓清点了点头。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新绘制的长安势力关系图,赵启明和庞洪的名字上已被打上红叉,但指向他们的线条,却蜿蜒着通向几个更加模糊、却更令人心悸的名字——诸如“晋王”,诸如某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他们在朝中的枝蔓,远比我们看到的要深。”皓清的手指划过那些模糊的名字,“打掉赵、庞,只是斩断了他们伸出来的触手。真正的庞然大物,还隐藏在幕后。”
他回想起父亲信中那句“纵是至亲,亦不可轻信”,以及兄长虞皓明至今未归,音讯寥寥的异常。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虞家的危机,真的过去了吗?还是说,这仅仅只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让我们的人,眼睛不要只盯着赵、庞的案子。”皓清下令,“查一查,最近朝中还有哪些不寻常的动向,特别是与晋王、与那几个世家相关的。还有,”他顿了顿,“想办法查清楚,我兄长在江淮,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为何迟迟不归。”
第六十三章 江淮疑云
提及兄长虞皓明,虞皓清的心中便笼罩上一层更深的阴霾。父亲北上督粮,凶险万分;兄长南下巡盐,按理说并非险差,为何在家族遭遇如此巨变之时,却音讯全无?甚至连父亲“殉国”的消息传遍天下,他也未曾只言片语传来?
这太不寻常了。
通过父亲留下的盐务方面的关系,皓清开始秘密调查兄长的行踪。反馈回来的消息却令人更加不安。虞皓明抵达江淮后,初期一切正常,雷厉风行地查处了几起盐务积弊,得罪了不少当地豪强和官场中人。但就在一个多月前,他前往扬州核查一桩涉及巨额盐引的大案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失去了所有联系。当地官员口径一致,皆称虞钦差已秘密前往他处查案,行踪保密。
“秘密查案?”皓清看着暗卫带回的报告,眼中寒光闪烁。什么样的查案,需要切断与京城家族的所有联系?尤其是在家族蒙难之时?
他几乎可以肯定,兄长在江淮,定然是出了事!而且,此事恐怕与他在京城所遭遇的阴谋,有着某种内在的关联!对方的目标,从来就不止父亲一个,而是要将虞家彻底拔除!
一股冰冷的怒焰在他胸中燃烧。对方的手段,何其毒辣!北境构陷父亲,江淮算计兄长,京城围攻自己……这是要将虞家父子三人,一网打尽!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兄长的处境,设法营救。但江淮远离京城,势力错综复杂,远比长安更加凶险。他手中能动用的力量有限,贸然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怀中那块紫玉令牌。“紫影卫”……父亲说其力量远超想象,或许,他们有办法深入江淮,查清真相?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遏制。
第六十四章 紫影初现
犹豫再三,虞皓清最终还是决定,有限度地动用“紫影卫”的力量。兄长的安危,让他无法再等待下去。
根据父亲信中的指示,他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独自一人来到城西一座废弃的河神庙。庙宇残破,蛛网密布,唯有神像前的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顽强闪烁。
他取出紫玉令牌,按照特定手法,嵌入神像底座一个毫不起眼的凹槽之中。
“咔哒。”一声轻响,神像微微震动,向后滑开尺许,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阶梯。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陈旧气息的风,从地道中涌出。
皓清深吸一口气,举步踏入黑暗之中。阶梯漫长而潮湿,两壁是冰冷的石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宽敞的地下石室。石室中央,一名身着玄色劲装、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的男子,如同早已等候多时般,静立在那里。
见到皓清手中的令牌,男子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紫影卫,玄部,癸七,参见主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好奇的探询,只有绝对的服从和效率。
皓清心中震撼于“紫影卫”的隐秘与高效,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我要你们立刻派人前往江淮,查清我兄长虞皓明的下落和处境,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其安全。若有阻碍,可视情况……便宜行事。”
“癸七领命。”男子没有任何犹豫,接过皓清递过的、关于虞皓明在江淮情况的卷宗,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石室另一端的黑暗通道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皓清站在原地,石室中重归寂静,只有他手中的令牌和那盏摇曳的长明灯,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紫影已动,风波再起。他不知道这一步会带来什么,但他知道,为了守护家人,他已别无选择。走出河神庙,风雨依旧,但他的眼神,却比这夜色更加深沉。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