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无声的战场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虞府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虞皓清和衣躺在床榻上，眼皮沉重，却毫无睡意。赵启明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眼神却难以捉摸的脸，和那块在记忆中泛着独特青光的玉佩，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
如果幕后黑手真是这位户部郎中，那么对方的图谋就绝不仅仅是盗窃一块令牌那么简单。父亲督运北境粮草，赵启明身为户部主管官员，若在其中做手脚，轻则延误军机，重则……可致前线大军溃败，父亲亦将身败名裂，甚至马革裹尸！
这已不是简单的党争倾轧，而是通敌卖国、其心可诛！
一股混杂着愤怒、恐惧和决绝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他猛地坐起身，冷汗已浸湿了内衫。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只是撕开一道微小的缝隙，也要窥见那黑暗深处的真相。
他点亮灯烛，铺开纸张。既然无法从外部直接获取证据，那么就从内部寻找突破口。赵启明在户部经营多年，其麾下僚属、经手账目，不可能全无破绽。父亲在朝中亦有门生故旧，或许有人能提供一些线索。
他提笔，开始写信。收信人是他父亲的一位学生，如今在户部担任度支主事，官职不高，但位置关键，为人素来刚正。信中，他以请教北境粮草调度、关心父亲安危为名，委婉询问近期户部相关账目核销、粮秣调拨是否有异常之处，言辞恳切，不露痕迹。
这封信，是他投石问路的第一步。他必须小心斟酌每一个字，既要引起对方的重视，又不能让其察觉自己真正的意图，以免打草惊蛇。
写完信，用上火漆，他唤来那名绝对忠诚的暗卫，低声吩咐：“将此信，务必亲手交到度支司王主事手中，观察其反应，速回禀报。”
暗卫领命，无声离去。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透出蒙蒙天光。皓清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已经踏出了主动进攻的第一步。
第三十四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度支主事王峥收到虞皓清的信时，正值午休。他拆开信，仔细阅读着这位恩师次子、以才学闻名的虞二少爷的来信。信中言辞恭敬，关切父亲之情溢于言表，询问粮草调度之事也合情合理。但王峥浸淫户部多年，嗅觉何其敏锐，立刻从字里行间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虞二少爷为何突然对具体的粮草调度细节如此关心？而且偏偏问及近期的核销与调拨？他联想到近日侍郎赵启明对一些账目的异常关切，以及几笔看似合规、实则流转有些蹊跷的粮款批文，心中不由得一凛。
他不动声色地收好信，对送信之人（暗卫伪装）客气地表示会仔细查阅后回复二少爷。待来人走后，他立刻起身，将自己反锁在值房内，调出了近三个月所有与北境粮草相关的账目文书，逐字逐句地重新核对。
这一核对，便让他发现了几处极其隐蔽的疑点。有几批从江南调运的粮秣，入库记录与出库记录存在细微的时间差，且接收军镇的签章似乎……与存档的样本有毫厘之差。若非他心存警惕，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察觉。
王峥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意识到，虞二少爷的信，绝非无的放矢。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惊天的大案！涉及恩师虞弘毅的安危，涉及北境数十万将士的生死！
他不敢怠慢，立刻铺纸研墨，准备将自己发现的疑点密报于虞皓清。但他也知道，户部衙门内外，眼线众多，这封信一旦送出，风险极大。
就在他斟酌词句、犹豫如何传递消息之时，值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赵启明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王主事，可在里面？关于江淮盐税的那份奏销册子，本官有些疑问，还需你即刻过来一同参详。”
王峥心中猛地一沉，赵启明竟然在这个时候亲自来找他！是巧合，还是……他迅速将写到一半的信纸揉成一团，塞入袖中，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打开了房门。
第三十五章 投石问路
虞皓清在府中焦急地等待着王峥的回音。然而，一天过去，两天过去，度支司那边毫无动静。派去的暗卫回报，王主事一切如常，并未发现异常举动，只是似乎比往日更加忙碌了些。
这种沉寂，让皓清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王峥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学生，品性刚直，若收到信，绝无可能置之不理。除非……他遇到了什么阻碍，或者，他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正在暗中调查，不敢轻易回复？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再派人去打探时，第三日傍晚，福伯带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食盒，来到了“竹意轩”。
“二少爷，这是王主事府上派人送来的，说是感谢老爷往日提携，特意备下的一些江南点心，请二少爷品尝。”福伯将食盒放在桌上，语气平静，但眼神却示意性地看了食盒一眼。
皓清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王主事有心了。福伯，放下吧。”
待福伯退下，皓清立刻关上房门，仔细检查那个食盒。外观普通，与市面上的并无二致。他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样精致的糕点。他小心翼翼地将糕点一一取出，手指在食盒的底层和内壁轻轻敲击、摸索。
终于，在食盒侧壁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薄薄的、硬硬的东西。他用小刀小心地撬开夹层，取出了里面藏着的东西——并非信纸，而是一张被卷得极细、用油纸包裹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就：
“粮款流转有异，江南三批，入库出库存疑，接收签章似伪。赵近日紧盯，恐已生疑。万事小心，勿再轻信于人。阅后即焚。”
没有落款，但皓清一眼就认出，这是王峥的笔迹！
纸条上的信息，如同道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粮款流转有异，签章似伪！这几乎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赵启明果然在粮草上做了手脚！而且，王峥已经引起了赵启明的警觉！
“阅后即焚”四个字，更是透着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王峥是在冒着极大的风险向他传递这个消息！
皓清不敢怠慢，立刻将纸条凑到烛火前，看着它化为灰烬。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胸口仿佛堵着一块巨石，闷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证据！王峥提供了关键的方向，但这还不够！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知道那几批问题粮草的具体去向、经手之人，需要拿到那伪造签章的铁证！否则，根本无法撼动赵启明分毫！
可是，王峥那边已经打草惊蛇，恐怕难以再有作为。下一步，该如何走？
第三十六章 险中求路
夜色深沉，虞皓清独自在书房内踱步。王峥的密信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门后却是万丈深渊。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
直接动用“紫影卫”去调查赵启明和问题粮草？风险太大，“紫影卫”是家族最后的保障，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通过父亲的其他关系在朝中发力？没有铁证，只会被反咬一口，打草惊蛇。
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利用对方对“暗格”和紫玉令牌的执着，引蛇出洞，从他们内部寻找突破口。
那个被囚禁的黑衣窃贼，或许还有利用价值。对方既然派人监视东市胡饼铺，说明他们并未完全放弃这条线，仍在试图弄清窃贼的下落。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皓清心中滋生。
他召来了石勇。
“那个黑衣人，伤势如何？可能行动？”皓清问道，声音低沉。
石勇略一迟疑，答道：“外伤已无大碍，只是内息被制，行动比常人稍慢，但行走无虞。”
“很好。”皓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明日，你带他离开地牢，给他换上寻常衣物，找机会……让他‘逃’出去。”
石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震惊和不解：“二少爷！此人一旦逃脱，恐生后患！”
“我要的，就是让他逃。”皓清的语气冰冷而坚定，“但他不能轻易地逃。你要制造机会，让他以为是自己找到了漏洞，拼死一搏才侥幸逃脱。并且，在他‘逃脱’的过程中，你要让他受点伤，见点血，越狼狈越好。”
石勇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皓清的意图——苦肉计！放走这个饵，让他带着虞府“守卫森严”、“二少爷手段狠辣”以及“暗格难寻”的印象回去，既能暂时安抚对方，示敌以弱，又能借此观察对方接下来的反应，甚至……或许能顺着这条线，找到“鬼手张”乃至其背后之人！
“小的明白了！”石勇眼中闪过敬佩之色，重重抱拳，“定会办得滴水不漏！”
“记住，”皓清叮嘱道，“整个过程，必须看起来天衣无缝。另外，在他‘逃’走后，派人远远吊着，看他与何人接触，去了何处。但切记，宁可跟丢，也绝不可暴露。”
“是！”
石勇领命而去。书房内，又只剩下皓清一人。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这是一步险棋，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已别无选择。风暴已然来临，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卷入风暴的中心，去搏那一线生机。他走到窗边，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喃喃自语：
“父亲，您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守住这个家……”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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