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令牌之重
紫玉令牌静静地躺在虞皓清的书案上,在跳动的烛光下流淌着内敛而深沉的紫色光晕。那枚父亲留下的信笺已被他反复看了数遍,每一个字都如同烙铁般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紫影卫”,“家族最后的底牌”,“非至家族存亡之际,不得示人”……这些字眼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原本以为,自己需要面对的只是府内的暗鬼和朝堂的倾轧,却没想到,虞家这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下,竟埋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秘密。这令牌所代表的力量,是守护家族的坚盾,却也可能是一旦动用便会引来灭顶之灾的凶器。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令牌上那个复杂的徽记。纹路古奥,带着一种苍凉久远的气息,绝非当代工匠所能仿制。背面那个铁画银钩的“虞”字,更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父亲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而非远在江淮的兄长,这其中蕴含的深意,让他不敢深思。
“纵是至亲,亦不可轻信。”
父亲临别前的叮嘱再次在耳畔响起,如同一根冰冷的刺,扎得他心生寒意。兄长虞皓明,那个自幼便光芒万丈、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嫡长子,难道……父亲对他也有所防范?还是说,这仅仅是父亲在极端情况下的谨慎之言?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尚未完全坚固的心防。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这偌大的虞府,这看似花团锦簇的家族,其下却暗藏着如此多的隐秘与隔阂。他能相信谁?福伯?石勇?还是那些隐藏在暗处、连面都未曾见过的“紫影卫”?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将皓清从纷繁的思绪中惊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彷徨犹豫的时候。令牌在手,责任在肩,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对方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这块令牌。如今窃贼失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三日后的红色灯笼信号,必须妥善利用。是继续引蛇出洞,冒险追查幕后主使?还是暂时隐忍,利用“紫影卫”的力量暗中布局,以静制动?
两种选择各有利弊。前者风险极大,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后者虽相对稳妥,却也可能错失良机,让敌人有更多时间布置更阴险的陷阱。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紫玉令牌上,那深邃的紫色仿佛具有某种魔力,让他焦躁的心渐渐沉淀下来。父亲将这一切托付给他,不是让他来犹豫不决的。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第二十六章 定策
晨光熹微,驱散了长夜的寒意。虞皓清一夜未眠,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袍,用冷水净了面,试图洗去一夜的疲惫与挣扎。
他做出了决定。
“紫影卫”是家族最后的屏障,绝不能轻易动用。至少,在弄清楚敌人真正的目的和实力之前,不能动用。那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最终摊牌的手段。现在,还远未到那个时候。
那么,剩下的选择,便是继续沿着现有的线索追查下去。三日后的红色灯笼信号,是一个契机,也是一个陷阱。他需要布一个局,一个既能迷惑对手,又能为自己争取时间和信息的局。
他首先召来了石勇。
“那个黑衣人,看管好,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有机会传递任何消息。”皓清吩咐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日后,酉时初刻,你亲自去东市‘张记’胡饼铺附近盯着。注意观察,是否有可疑之人在附近徘徊,尤其是留意是否有我们府里的人出现。”
“是。”石勇简短应道,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
“另外,”皓清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从今日起,你暗中留意府中所有与西市‘鬼手张’或平康坊‘暗香楼’有过接触,或者行为异常、频繁外出之人。尤其是……与沈家或是庞家有牵连的。”
他最终还是将沈家和庞家列入了重点怀疑对象。沈知节的试探,庞昱突如其来的拜访,都指向了这两个家族。即便他们不是最终的主谋,也必然与幕后之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石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重重点头:“小的明白。”
打发走石勇,皓清又唤来了福伯。
“福伯,府中近日可有什么异常?尤其是……与西市或是平康坊相关的。”皓清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紧盯着福伯的反应。
福伯微微蹙眉,思索片刻道:“回二少爷,老奴并未接到此类禀报。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前两日,负责采办文房四宝的管事回禀,说西市几家熟悉的店铺,近来似乎都有些生面孔出入,不像寻常顾客,倒像是……盯梢的。”
西市!皓清心中一动。鬼手张就在西市!这绝非巧合。
“知道了。”皓清不动声色,“加强府中戒备,尤其是夜间。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报我。”
“是。”福伯躬身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二少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皓清看着福伯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微暖,但父亲的告诫言犹在耳。他轻轻摇了摇头:“无事,只是父亲不在,谨慎些总是好的。府中诸事,还要多多倚仗福伯。”
福伯不再多问,只是眼中的凝重之色又深了几分。
第二十七章 迷雾重重
接下来的两日,虞府内外显得异常平静。但这种平静,却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闷热,让人透不过气来。
石勇那边暂时没有新的发现。那个黑衣人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同伙试图营救或灭口。东市胡饼铺附近,他也提前去探查过,地形复杂,人流密集,极易隐藏和脱身,对方选择此地作为联络点,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福伯加强了对府中人员出入的盘查,尤其是前往西市和平康坊方向的,更是重点关照。然而,除了揪出两个偷偷出去赌钱的小厮外,并未发现与“鬼手张”或“暗香楼”有直接关联的可疑人物。
对方仿佛彻底蛰伏了起来,又或者,他们拥有着虞皓清尚未掌握的、更隐秘的联络渠道。
这种敌暗我明的被动局面,让皓清感到一阵无力。他就像是在下一盘盲棋,只能凭借有限的线索和直觉,去揣摩对手的布局。紫玉令牌的存在,更是像一把悬顶之剑,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再次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长安城的粗略舆图,反复推演。西市、东市、平康坊、虞府……这几个地点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勾连。对方既然能精准地找到“鬼手张”这样的中间人,并能派出专业的窃贼,其组织必然相当严密,在长安城内定然有着不止一处的据点。
“暗香楼……”他的手指点在平康坊的位置。那里是烟花之地,龙蛇混杂,是隐藏身份、进行秘密交易的绝佳场所。或许,那里才是突破口?
一个冒险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需要一双能进入“暗香楼”,并且能接触到核心消息的眼睛。石勇虽可靠,但其军人气质过于明显,不适合那种场合。父亲留下的暗卫,人数太少,且职责是保护他和传递绝密信息,不宜轻易动用。
那么,还有谁?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负责外院采买,经常需要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副管事,赵乾。此人圆滑世故,能说会道,而且……似乎与平康坊某个青楼的鸨母有些远房亲戚关系。
此人可用,但未必可靠。需要敲打,也需要足够的利益驱动。
皓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第二十八章 驱虎吞狼
傍晚时分,虞皓清以询问秋季衣料采办事宜为由,将副管事赵乾召到了“竹意轩”外书房。
赵乾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微胖,面团团的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透着商贾般的精明。他进门后便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惯有的讨好:“二少爷召小的来,有何吩咐?”
皓清没有让他坐下,只是坐在书案后,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本账册,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赵乾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这种无声的压力让赵乾有些不安,额角微微见汗,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良久,皓清才合上账册,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赵管事在府中做事,有十年了吧?”
“是,是,承蒙老爷和二少爷看重,整整十年了。”赵乾连忙答道。
“嗯。”皓清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听说赵管事与平康坊‘暗香楼’的鸨母,有些交情?”
赵乾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二……二少爷明鉴!小的……小的只是……只是远房表亲,多年不曾走动了!绝……绝无勾结娼妓,败坏府誉之事啊!”
“起来说话。”皓清语气不变,“我并非要追究你什么。只是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赵乾惊疑不定地抬起头,看着皓清,不敢起身。
“我要你,通过你的关系,想办法进入‘暗香楼’,打听一个人。”皓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西市‘鬼手’张。我要知道他的样貌、行踪、经常与哪些人接触。尤其是,最近是否有人通过他,打探我们虞府的消息。”
赵乾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着:“二少爷……这……这‘鬼手’张……小的听说过,那是道上的人物,心狠手辣,小的……小的只怕……”
“怕?”皓清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赵管事,你负责采买多年,这账目上的手脚,想必不用我一一指出来吧?往年父亲在时,念你是府中老人,些许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赵乾瘫软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似不同俗务的二少爷,竟然对他的底细如此清楚!
“当然,”皓清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你若将此事办妥,以往的账,我可以既往不咎。而且,”他拿起桌上一锭足有五十两的雪花银,轻轻放在桌边,“这是给你的酬劳。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恩威并施,胡萝卜加大棒。
赵乾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又感受到皓清那冰冷的目光,知道自己已无退路。他咬了咬牙,重重磕了一个头:“小的……小的愿为二少爷效犬马之劳!定当竭尽全力,打探消息!”
“很好。”皓清点了点头,“记住,此事机密,若走漏半点风声……”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机已足以说明一切。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赵乾连声应道,连滚爬爬地起身,拿起那锭银子,如同捧着烫手山芋般,仓惶退了出去。
看着赵乾消失的背影,皓清缓缓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驱虎吞狼,此计虽险,却是目前打破僵局最快的方法。只希望,这赵乾足够聪明,也足够怕死,能带回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窗外,暮色渐浓。第三日,即将到来。东市的那盏红色灯笼,是否会如期挂起?而“暗香楼”那边,又能否带来新的转机?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