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室密议
夜色如墨,将虞府最后一点喧嚣的余温也吞噬殆尽。白日里宾客盈门的“锦堂春”花厅,此刻空旷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轻微噼啪声。仆役们早已将残羹冷炙撤下,地面擦拭得光可鉴人,仿佛那场盛大的饯行宴从未发生过。
然而,在虞府最深处的“松涛苑”书房内,空气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虞弘毅并未如他对儿子所说的那般歇息,而是独自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身前的桌案上,油灯的火苗被从窗缝渗入的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跳跃不定的阴影。
他没有看任何书卷,只是微微阖着眼,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那敲击声极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波涛。
“吱呀——”
一声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书房内侧一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穿着灰褐色短褂、身形精干、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中年男子,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随即反手将暗门关严。
他走到书案前三步远处,垂手肃立,低声道:“老爷。”
虞弘毅没有睁眼,只是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如何?”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宴席散后,赵郎中并未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平康坊的‘听雪楼’,停留约半个时辰。期间,吏部考功司主事王大人也从后门进入。”灰衣人语速平缓,吐字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沈侍郎回府后,其子沈知节于戌时三刻独自出府,在崇仁坊的‘博古斋’与一商贾模样的人会面,交谈约一炷香时间。那人……虽做汉人打扮,但观其步履与腰间佩饰的系法,似是北边来的。”
“北边……”虞弘毅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突厥?还是……晋王那边的人?”
“属下无能,未能确认。对方很警惕,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
虞弘毅摆了摆手,示意无妨。“高望那边呢?”他问的是那位与沈牧交好、身为晋王耳目的监军太监。
“高公公今日称病,未出宫门。但他宫外的宅邸,傍晚时分有一辆来自晋王别院的马车停留。”
一条条信息,如同冰冷的丝线,在虞弘毅的脑海中迅速编织,逐渐勾勒出一张错综复杂、杀机四伏的网。粮草、军械、人事任命、皇子争斗……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他即将踏上的北境之路,也指向了他留在京中的软肋——他的家族。
“知道了。”虞弘毅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但这疲惫之下,是钢铁般的意志,“让我们的人,盯紧这几条线。尤其是……府里。”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灰衣人,“我不在时,府中内外,凡有可疑行迹,无论涉及何人,立即以密信报于我。二少爷那边,加派两组人手,暗中护卫,非生死关头,不得现身。”
“是。”灰衣人躬身领命,没有丝毫犹豫。
“还有,”虞弘毅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繁复云纹的令牌,轻轻放在桌上,“持我令,去‘影宿’调一队‘暗刃’入京,潜伏待命。若……若京中有变,或我北境消息断绝,你可凭此令,调动他们,护持二少爷与小姐,前往江南……去找‘观棋先生’。”
灰衣人看到那枚令牌,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影宿”、“暗刃”,这是虞家埋藏最深、也最强大的力量,非倾族之危不得动用。老爷此番安排,已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郑重地接过令牌,贴身藏好,沉声道:“属下,万死不辞!”
虞弘毅看着他,目光复杂,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一切小心。”
灰衣人再次躬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暗门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又只剩下虞弘毅一人。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双眼,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浓重忧色。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那份孤独与沉重渲染得淋漓尽致。窗外,风声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第六章 惊蛰雷鸣
虞皓清躺在自己院落“竹意轩”的床榻上,辗转反侧。
身下是柔软的锦褥,屋内熏着安神的百合香,但他却觉得浑身燥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刺扎着他的皮肤。一闭上眼,便是那只流光溢彩却又冰冷刺骨的琉璃盏,是父亲凝重如山的嘱托,是沈知节那看似关切实则探究的眼神,是书房外那鬼魅般的脚步声,是宴席上那些官员们言笑晏晏却各怀心思的脸庞……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喘不过气。
他自幼聪慧,过目不忘,被族中誉为“麒麟儿”。但他喜欢的,是《诗经》里的“蒹葭苍苍”,是《庄子》的“逍遥游”,是太白诗中“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壮阔。他向往的是书香墨韵,是清风明月,是与人无争的恬淡生活。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卷入这如此诡谲复杂的漩涡之中?
“守着它……守着这个家……”
父亲的话,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心神。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自己这双习惯于握笔翻书的手,真的能扛起这沉甸甸的家族重任吗?自己这颗浸淫在圣贤道理中的心,真的能看透这人心鬼蜮、世情险恶吗?
“轰隆——!”
一声沉闷的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夜空中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皓清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只见漆黑的夜幕被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瞬间将天地照得一片诡异的透亮。随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急促而猛烈,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浊与隐秘都冲刷干净。
雷声滚滚,一道接着一道,如同巨神战车碾过天穹,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狂风卷着雨点,疯狂地抽打着窗户,发出令人心悸的呼啸声。
在这天地之威面前,皓清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微不足道。那雷声,仿佛不是响在耳畔,而是直接轰击在他的灵魂深处,将他所有的惶惑、不安、恐惧都震得粉碎,又仿佛是在以一种暴烈的方式,将他从那个风花雪月的书斋世界里,彻底唤醒,拖入这真实而残酷的成人世界。
他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冰冷的、带着土腥气的风雨立刻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脸颊和单薄的寝衣,他却浑然不觉。他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那一片混沌的黑暗,望着那被狂风暴雨肆意蹂躏的花木。
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再次划破长空,刹那间,他仿佛看到院墙的角落,似乎有一道黑影,借着电光一闪而逝!
是错觉吗?还是……又是那窥视的目光?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但这一次,那白日里被罚跪时滋生的警觉,那宴席间被试探时强装的镇定,那面对父亲嘱托时生出的责任,在这一刻,被这惊天动地的雷鸣电闪,奇异地糅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种冰冷的、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惶恐不安的少年虞皓清。
他缓缓关紧窗户,抹去脸上的雨水,走回床榻边,却没有立刻躺下。他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喧嚣的风雨声,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如同在烈焰中重新淬炼过的精钢。
第七章 晨光熹微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后半夜,雷声渐息,雨势转小,最终化为淅淅沥沥的缠绵,在天将破晓时分,彻底停歇。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如同羞涩的少女,小心翼翼地透过湿漉漉的窗纸渗入“竹意轩”时,虞皓清已经起身。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儒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脸上虽仍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却已是沉静如水。
侍女端来温水洗漱,他平静地完成,动作不疾不徐,与往日并无不同,却又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在他身上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书房晨读,而是对侍女吩咐道:“去请福伯来我院里一趟。”
不过片刻,管家福伯便匆匆赶来。这位在虞府侍奉了三十多年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背微微佝偻,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澈而锐利。他穿着藏青色的棉布长衫,步履稳健,见到皓清,恭敬地行礼:“二少爷,您找老奴?”
“福伯不必多礼。”皓清虚扶了一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走到窗边的棋枰前,黑白棋子散落其上,是昨日他与自己对弈未完的残局。他拈起一枚温润的黑子,在指间摩挲着,目光却落在窗外被雨水洗涤得格外青翠的竹叶上。
“父亲不日即将北上,府中诸事,还要多多倚仗福伯。”皓清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二少爷言重了,这是老奴分内之事。”福伯微微躬身,语气一如既往的恭谨。
皓清转过身,看着福伯,缓缓道:“昨夜风雨甚大,我担心库房和一些年久失修的院落有所渗漏。烦请福伯今日带人仔细巡查一遍,尤其是……存放御赐之物和父亲重要文书的几处库房,需得格外留心,若有潮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湿损坏,立即处置修补。”
他的话语听起来合情合理,完全是出于对家宅的关心。但福伯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里,却极快地闪过一丝异色。二少爷往日里是从来不过问这些庶务的。
“是,老奴稍后便亲自带人去查验。”福伯应道。
皓清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移回棋枰,状似无意地继续说道:“另外,近日府中人员往来,似乎比往日繁杂了些。父亲离京在即,还是清静些好。烦请福伯梳理一下名册,近期非必要的采买、雇工,暂且放缓。各处的守夜、巡护,也需再加派些可靠的人手,务必确保府中安宁,勿使宵小有可乘之机。”
这一次,福伯沉默了片刻,才躬身道:“老奴……明白了。二少爷考虑周详,老奴这就去安排。”
他看向皓清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对待少主的惯常恭顺,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审慎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有劳福伯了。”皓清将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枰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那盘僵持的残局,瞬间因为这一子而豁然开朗。
福伯不再多言,行礼后悄然退下。
皓清独自站在窗前,晨曦的光芒越来越亮,驱散了夜的阴霾,也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清晰。他看着院中竹叶上滚动的晶莹水珠,目光沉静而悠远。
经过一夜风雨雷霆的洗礼,那个只知读书的少年,正在尝试着,将他从书卷中学到的智慧与谋略,一点点应用于这真实的世界。第一步,已然迈出。
第八章 临行密密
虞弘毅离京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这三天,虞府上下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管家福伯雷厉风行地执行了皓清的“建议”,府中的巡查明显加强,一些身份暧昧、与各房关系复杂的仆役被不动声色地调离了关键岗位,而一些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但背景干净、性子沉稳的老人被提拔上来。
虞皓清则大部分时间依旧待在自己的“竹意轩”读书,偶尔去给母亲请安,言行举止与往常无异。只是他案头的那本《孙子兵法》,翻看的痕迹明显多了起来,与他对弈的,也不再只是他自己,偶尔会请福伯过来,手谈一局,期间看似随意地询问一些府中旧事、人情往来。
第三日黄昏,虞弘毅将皓清再次唤至“松涛苑”书房。
书房内,出征的行装已经打点完毕,几个沉重的箱笼整齐地摆放在墙角,使得原本宽敞的房间也显得有些逼仄。虞弘毅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外罩一件玄色大氅,整个人显得精干而肃杀。
他站在书案前,案上铺着一张北境的粗略舆图,上面用朱笔勾勒出几道箭头和圈点。
“都安排好了?”虞弘毅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平静无波。
“回父亲,福伯已按吩咐处置妥当。”皓清恭敬地回答。
虞弘毅抬起头,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他沉静的神情中找出些什么。最终,他点了点头,指向舆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雁回关,我军前线大营所在。粮草辎重,需经滁水河道运至此处。”他的手指又划向另一条蜿蜒的路线,“但滁水在青岚峡一带,水急滩险,易受伏击。”
皓清凝神细看,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与地势。
“为父离京后,京中诸事,你需与福伯多商议。”虞弘毅的声音低沉而郑重,“遇事,三思而后行。决断之前,不妨多想一步,多想一层。朝中之事,自有为父的同僚与门生故旧周旋,你无需过多介入,只需谨言慎行,闭门读书即可。但若……若有人将手伸到府内,”他的眼神骤然锐利,“无需忍让,该雷霆手段时,切莫迟疑。一切,以保全自身与家人为要。”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皓清深深一揖。
虞弘毅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毫不起眼的紫檀木盒,递给皓清。“这个,你收好。”
皓清双手接过,木盒入手微沉。他打开一看,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厚厚一叠名帖和几枚形制各异的印信。名帖上的名字,有些他曾在父亲的书信往来中见过,是一些地方上的实权官员或军中将领;有些则完全陌生。那些印信,材质普通,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文。
“这些,是为父经营多年的一些……香火情分。”虞弘毅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名帖上的人,若你将来遇到生死攸关之大难,可持帖前往,或能得一线生机。至于这些印信,”他指着那些符文,“分别对应几家看似不起眼的商号和车马行,关键时刻,或可助你传递消息,或离开京城。”
皓清的手微微颤抖。这盒子里的东西,其价值,远超万金。这是父亲将半生经营的人脉与后路,尽数托付于他。
“父亲……”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虞弘毅摆了摆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他走到皓清面前,伸出手,似乎想如寻常父亲那般拍拍儿子的肩膀,但手举到半空,却终究只是重重地落下,按在了那冰冷的紫檀木盒上。
“清儿,”他唤了皓清的乳名,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沙哑与温情,“虞家的未来,在你肩上。保重。”
说完,他毅然转身,不再看皓清一眼,大步走向门口,玄色的大氅在身后扬起一道决绝的弧线。
“恭送父亲!”皓清对着父亲的背影,深深叩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久久未曾抬起。
窗外,夕阳西下,又是一片暮色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