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山雨
落霞山方向的调查虽有了“星火”般的线索,但具体进展依旧缓慢,如同山间萦绕的雾气,看得见,却抓不着。林焕章深知此事急不得,便将更多精力转向了另一条线——密切关注青崖书院,尤其是沈知白的动向。
“文粹阁”持续的高价求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不断投入石子,涟漪层层扩散,已然在郡城文坛形成了一股不大不小的风潮。谈论宋末史事、考证文天祥相关遗迹、甚至猜测林家真实意图,成了不少文人聚会时的谈资。这股风潮,不可避免地也吹进了青崖书院的高墙之内。
书院内部,原本对沈知白这个沉默寡言、背景成谜的北地书吏只是略有好奇的同僚,如今看他的眼神也愈发复杂。有纯粹好奇的,有暗自揣测他与林家此举是否有关的,也有少数心思活络者,试图借机与他攀谈,探听口风。连一向沉稳的李副山长,也似乎比以前更关注藏书楼的工作,偶尔会问及一些关于典籍征集和整理的具体细节,话语间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知白身处其中,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他像一头被狼群远远围住的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的注视,却无法判断哪一道目光会率先发起攻击。他只能将自己更深地埋入故纸堆中,用繁重而具体的工作来构筑心灵的防线,同时更加谨慎地保管着那卷残卷和新发现的“青萝山房”散论,确保它们的存在不露丝毫痕迹。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第一百三十四章 微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沈知白的研究却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进展。他在反复比对“青萝山房”散论与《守城录》残卷上的批注时,发现了一处极其隐秘的关联。
在一页论述“绝粮状态下守城军民意志维系”的散论边缘,用极细的朱笔写着两个小字:“参同”。而在他手中残卷的相应位置,文天祥的批注旁,也有一个几乎被水渍晕染掉的、类似的标记!
“参同”?是指观点相同?还是另有所指?
这个发现让沈知白心跳加速。他连夜翻检所有能找到的、与“青萝山房”主人可能相关的零星记载和疑似笔迹,试图破解这个“参同”之谜。终于,在一本方志的杂录篇中,他看到一条简短的记载,提及那位顾姓隐士晚年似乎痴迷于《周易参同契》,常以易理推演世事兴衰。
《周易参同契》!沈知白脑中灵光一闪!难道这“参同”二字,并非指观点相同,而是暗指《周易参同契》?是一种只有特定圈子内的人才懂的暗语或引用方式?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青萝山房”主人与文天祥的批注之间,就不仅仅是观点上的共鸣,很可能存在着某种更深的、不为人知的思想联系,甚至可能指向一个共同的知识来源或学术圈子!
这缕“微光”虽然微弱,却可能照亮一个更为深邃的研究方向。沈知白意识到,这卷残卷的价值,或许远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重大。这让他既兴奋,又感到肩上的责任更加沉重。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迷障
林焕章派往落霞山寻找旧货郎和查访村落的护卫陆续传回消息,结果却令人失望。那个旧货郎行踪不定,早已不知去向。而落霞山下的几个村落,村民大多目不识丁,对什么“青萝山房”、“顾姓隐士”毫无概念,问及旧书字纸,也只当是引火之物,无人留意。
唯一有点价值的线索是,一个老猎户模糊记得,很多年前,落霞山深处似乎住过一个“怪老头”,不爱与人交往,但偶尔会下山用一些写满字的纸跟货郎换盐米,后来不知是死了还是搬走了,再无音讯。
“山深林密,年代久远……”护卫头领面带愧色地汇报,“属下等无能,实在难以找到确切踪迹。”
林焕章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在秋风中摇曳的枯枝,眉头紧锁。“青萝山房”这条线,似乎走进了死胡同。难道真要放弃这条迂回的策略,直接与沈知白摊牌吗?
他再次审视目前关于沈知白的情报。沈知白在书院依旧深居简出,工作勤勉,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但越是这种毫无破绽的平静,越让林焕章觉得不寻常。他就像一口深井,将所有秘密都封存在了井底。
迷障重重,前路难行。林焕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财富和权势,在这些涉及历史尘埃与个人心结的事情面前,似乎变得苍白无力。
第一百三十六章 心渊
夜深,藏书楼。
沈知白没有点灯,独自坐在黑暗里,只有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书架森然的轮廓。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卷《守城录》残卷,冰凉的皮纸贴着掌心,仿佛能汲取到一丝来自遥远过去的力量。
林家的压力,“文粹阁”掀起的风潮,书院内微妙的气氛,以及自己研究中发现的那一缕“微光”……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心中交织、碰撞。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
主动向林家坦白,献出残卷?且不说林家会如何处置这卷牵涉父辈恩怨的典籍,单是这种近乎乞怜的方式,就违背了父亲的遗愿,也践踏了他自己仅存的尊严。
继续死守,与林家对抗到底?以卵击石,后果难料。一旦残卷暴露,以林家之势,他根本无力保住。届时,父亲毕生的守护,沈家付出的惨痛代价,都可能付诸东流。
还有一种可能……利用自己最新的研究发现,尤其是那个“参同”的线索,主动与某位值得信赖的、有分量的学者(比如陈学正?)沟通,争取学术上的认可与保护?但这同样风险巨大,一旦所托非人,后果不堪设想。
各种念头如同深渊中的漩涡,拉扯着他的意志。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疲惫。这不仅仅是一卷书的归属问题,更是关乎家族名誉、个人尊严、学术价值以及未来命运的复杂抉择。
他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冷残卷上,仿佛在向冥冥中的父亲祈求指引。心渊如墨,抉择维艰。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看清前路,也能让这卷残卷得到最好归宿的契机。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