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试探
几日风平浪静,沈知白紧绷的心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越收越紧。他深知林家的手段,绝不相信那日的“惊鸿一瞥”会就此了结。他如同置身于暴风雨前的死寂,每一刻都在等待着未知的降临。
这日午后,他正在藏书楼内核对一批新编目的书单,老管事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封制作精良的请柬。
“知白,”老管事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方才林府派人送来请柬,三日后,林家主在府中设‘文宴’,邀请了郡中几位名士清流,探讨古籍校勘之学。特意……也提到了你,请你届时赴宴。”
沈知白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他接过那封散发着淡淡檀香的请柬,指尖冰凉。请柬上行云流水的字迹,邀请“青崖书院沈知白先生”拨冗光临,措辞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家主……为何会邀请我?”沈知白强作镇定地问道。
老管事笑了笑:“林家世代经商,却也素来敬重读书人。林老家主在时,便常与文士往来。如今林家主年轻有为,想必是想延续此风。你近来在藏书楼表现不俗,李副山长也曾向陈学正夸赞过你,许是因此入了林家主的眼。这是个好机会,你当好好把握。”
好机会?沈知白心中苦笑。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是林焕章确认他身份后的试探。去,则要直面林家人,福祸难料;不去,便是心中有鬼,更惹疑窦。
他沉默片刻,知道已无退路,只得躬身道:“多谢管事告知,晚辈……准时赴约。”
老管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沈知白握着那封沉重的请柬,独自站在书架之间,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三日后,他将要独自踏入龙潭虎穴,去面对那个可能决定他和他家人命运的林焕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旧忆
林府即将举办文宴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嘉杭城的文人圈子里漾开了一圈涟漪。而被特意邀请的青崖书院小书吏沈知白,也引起了一些人的好奇。
林焕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几份需要他签押的商号文书,心思却早已飘远。他眼前不时浮现沈知白那惊惶苍白的脸,以及调查报告中关于沈文谦潦倒病逝的记载。
他挥退左右,独自走到父亲林慕云生前常坐的那张紫檀木太师椅旁,缓缓坐下。手指拂过冰凉光滑的扶手,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留下的温度。书案一角,那方乌木牌位静静地立着,“亡友沈公文谦之灵位”几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闭上眼,试图拼凑起父辈的过往。记忆中,父亲提起“文谦兄”时,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钦佩,有怀念,更有一种深沉的、无法释怀的愧疚。他隐约知道,沈林两家曾是世交,父亲与沈文谦年轻时更是挚友,却因乱世中的一次重大抉择而分道扬镳,沈家坚守临州与藏书,最终家破人亡;而林家则南迁避祸,积累起泼天富贵。
父亲至死都未能放下这份愧疚,临终遗命更是字字泣血。
如今,故人之子就在眼前,却因这沉重的过往而对自己避如蛇蝎。这场文宴,是他打破僵局的尝试,也是他替父亲偿还心债的开始。只是,这债,该如何还,才能不让那敏感而自尊的年轻人感到屈辱,才能稍稍弥补那已无法挽回的遗憾?
旧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岁月的尘埃与叹息。林焕章感到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整冠
文宴之期转瞬即至。
赴宴前夜,沈知白几乎一夜未眠。他在那间狭窄的厢房里,将自己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青色长衫仔细浆洗干净,用装着热水的陶壶细细熨烫平整。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他知道,明日之宴,绝不仅仅是探讨学问那么简单。这是他代表沈家,在沉寂多年后,第一次重新出现在林家人,甚至是江南士人面前的时刻。他不能失仪,不能露怯,更不能丢了父亲和沈家的风骨。
母亲默默地看着他忙碌,眼中充满了担忧,却什么也没有问。她只是在他熨烫衣服时,悄悄将一小块珍藏已久的、带着淡香的皂角递到他手边。
次日清晨,沈知白对镜整冠。镜中的年轻人,面容依旧清瘦,眼神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仔细系好衣带,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他没有任何值钱的配饰,唯有腰间悬挂着一枚父亲留下的、早已褪色的旧丝绦。
出门前,他再次检查了贴身收藏的那几页记录着家族北上经历的手稿。这是他准备在必要时,用来表明身份、陈述过往的凭证。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房门,迈入微凉的晨雾之中。脚步沉稳,背脊挺直。此去林府,吉凶未卜,但他已别无选择,只能以这身虽旧却洁的衣冠,去迎接命运的挑战。
整冠敛容,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为了维护那残存于血脉之中的、最后的尊严。
第一百一十六章 辕门
林府位于嘉杭城最繁华的地段,朱门高墙,石狮威严。今日因设文宴,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皆是锦衣华服、仆从簇拥的士绅名流。相形之下,独自步行前来、身着洗旧青衫的沈知白,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好奇与审视的目光。
他走到门前,递上请柬。守门的仆人接过,看清他的名字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随即躬身道:“沈先生请,家主已等候多时。”态度竟是出乎意料的恭敬。
踏入林府大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庭院深深,回廊曲折,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无不彰显着主人富可敌国的财力。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料的气息,与藏书楼的墨香旧纸味,恍如两个天地。
沈知白目不斜视,跟在引路仆人身后,穿行在这宛如迷宫的府邸中。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探究、不屑……如同细密的针,扎在他的背上。他紧握着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就是林家,这就是父亲故友的家。如此近,又如此远。
终于,引路仆人在一处临水而建、极为宽敞华丽的花厅前停下。“沈先生,请。”
沈知白抬眼望去,只见厅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谈笑风生。而那主位之上,一身锦袍、气度雍容的林焕章,正含笑与宾客交谈,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向了厅外他的方向。
辕门已入,再无退路。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踏入了那一片流光溢彩,却也暗藏机锋的繁华之地。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